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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雨夜抚骨 心潮松动 连日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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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冷雨彻夜不歇,镇北王府偏室门窗漏进刺骨寒风,葳蕤崇白日冒雨追查柳氏余党、当年换子稳婆线索,浑身浸透寒雨,入夜后一身孤煞骨陈年旧疾骤然全面复发。
他独自斜倚软榻,宽薄里衬松垮滑落半边肩头,嶙峋凸起的肩骨旧痂在烛火下清晰显露,周身止不住发冷,四肢畏寒发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骨缝刺骨钝痛,喉间压抑不住细碎闷哼。府中所有御医皆不敢近身触碰他筋骨,只能在外熬煮汤药,全然无法缓解深入骨缝的阴寒淤滞。
侍卫持骨纹松香木枝连夜赶往骨鉴小院传召,雨水打湿木枝,叩响柴门时已是夜半三更。容知黎听见传召,指尖攥紧怀中骨相簿,心底清楚,世间唯有她能勘破他满身骨寒暗伤,盟约在前,她无法推脱,只能披上一件薄灰外衫,踏着满路积水,冒雨赶往镇北王府。
推开偏室木门,刺骨寒风裹挟浓重的龙涎冷香扑面而来。烛火孤摇,葳蕤崇斜倚软榻,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疲惫,平日里冷硬锋利的眉眼此刻尽数松弛,褪去朝堂王爷的凌厉强势,只剩满身伤病带来的孤寂孱弱。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寒潭般的眼眸蒙上一层病后倦怠雾气,眼底深处藏着常年孤身沙场、无人可依的深重孤寂,平日里尽数藏在杀伐气场之下,唯有此刻旧疾剧痛、畏寒体虚时,才会毫无保留显露。
“过来。”他声线沙哑虚弱,没有往日的强势压迫,只剩一层难以掩饰的疼痛倦怠,宽袖下的手无意识蜷缩,肩骨每一寸都在翻涌阴寒刺痛。
容知黎缓步走到软榻边,站在烛火侧方,垂眸望着他半边裸露、嶙峋寒凉的肩骨,指尖微微发颤。一边是踏碎永安山河、屠戮她满门的灭国仇敌,一边是数次朝堂、深宫舍身护她、护住数百永安流民的同盟,两种情绪在心底剧烈撕扯,恨意已然松动,心境乱作一团。
她迟迟不敢抬手,长睫簌簌轻抖,眼底翻涌纠结:“王爷畏寒入骨,旧伤淤寒深重,奴婢……”
“盟约既定,不必推脱。”葳蕤崇微微侧过肩头,主动将伤痕交错的肩骨朝向她,眼底那层孤寂疲惫清晰展露在她眼前,“不必顾忌距离,今夜骨寒剧痛难忍,唯有你抚骨调气,方能疏解骨缝阴寒。”
容知黎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缓缓抬起微凉指尖,极轻、极慢地覆上他嶙峋孤绝的肩骨。
指尖相触的一瞬,刺骨寒凉顺着皮肉攀爬上她手臂,他肩骨下层层扭曲的陈年箭伤、刀劈骨痂清晰透过衣料传入感知,同时,她近距离看清他垂落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孤寂——常年孤身镇守北疆、朝堂孤身制衡各方势力,无亲信、无至亲,一身孤煞命格,连缓解伤痛都无人敢近身,漫长岁月里只剩一身伤病相伴。
心底刻了三年的刻骨恨意,在看清这份深埋眼底的孤寂疲惫时,骤然松动,心口酸涩翻涌,分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难以言说的纷乱心绪。她指尖动作不自觉放轻,小心翼翼顺着骨缝梳理淤寒,动作柔和,全然没有往日对峙时的疏离冰冷。
葳蕤崇浑身一僵,常年厌弃旁人触碰筋骨的本能刺痛如期而至,可今夜这份微凉轻柔的触碰,却没有带来往日的抵触厌恶,反倒稍稍缓解了骨缝翻涌的寒痛。他侧眸,近距离望向她垂首的侧脸,看清她眼底藏着的纠结、松动,分明对他的恨意已然淡去几分,心底同样掀起波澜。
他清楚二人之间横亘亡国血海深仇,不该生出半分异样心绪,连忙移开视线,望向摇曳孤烛,刻意拉开心神距离,守住彼此对立的立场,哑声开口转移注意力,掩盖心底纷乱:“柳氏余党我已尽数收押,当年接生太子的稳婆,也寻到流放边疆的线索,往后不必再担忧外戚构陷。”
容知黎闻声猛地回神,飞快收回纷乱的心思,指尖微微后撤,刻意拉开一寸距离,强迫自己压下心底松动的怜悯,重新绷紧疏离的底线,声线恢复清冷克制,守住属于永安遗孤的立场:“多谢王爷筹谋,流民据点如今安稳无虞,这份同盟约定,我定会恪守,绝不泄露王爷骨相天机。”
两人刻意避开方才心底翻涌的微妙心动,各自死死守住自身立场,可烛火摇曳之下,方才近距离相望时窥见的孤寂、心底松动的恨意,已然在彼此心底刻下痕迹,往后深宫朝堂的拉扯,再也不复从前纯粹的敌对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