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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掖庭三尸 同症自戕 暮秋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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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冷雨敲碎掖庭灰瓦,淅淅沥沥的湿寒气裹着腐朽霉味往人骨缝里钻。
容知黎蹲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指尖轻捻过一具宫人的腕骨,指腹蹭过白骨表层细微暗沉的斑纹,眉峰沉沉压下,眼尾淡红的痣浸在阴雨天里,凉得发僵。她身上素色布裙沾了满地泥水,裙摆下摆拖过三具并排摆放的枯骨,每一副都裹着薄得透光的旧宫绢。
身侧立着的葳蕤崇玄色朝服一尘不染,与她满身泥泞形成刺眼反差。他长身玉立,宽袖垂落,指节分明的手攥着一卷大理寺递来的卷宗,指腹用力到泛出青白,下颌线绷得锋利冷硬,垂眸看向地上白骨时,眼底翻涌着极淡的沉郁。
“大理寺三天连判三桩自尽案,先帝旧丽嫔、两名伺候过她的低位宫女,全数定为郁结轻生。”他声线压得很低,雨声掩不住内里的冷意,抬眼扫过殿外守着的内侍,眼尾微挑,带出几分君王独有的威慑,“容知黎,你细看尸骨,可有异样。”
容知黎缓缓直起身,脊背微微发酸,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沾在指尖的骨粉,动作轻缓克制,抬眸望向他时,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疏离。入宫多日,她始终揣着前朝灭门的芥蒂,面对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每一次对视都下意识收着锋芒。
“王爷请看。”她侧身让出身前那具宫女遗骨,弯腰拾起一根细小胫骨,指尖缓缓摩挲骨面暗沉纹路,声音清浅平稳,“三具骸骨,四肢骨、颅底骨都布着一模一样的灰黑色蚀痕,绝非常年忧思郁结能留下的印记。”
葳蕤崇缓步上前,靴尖避开地面泥水,俯身垂眸凝视白骨。他睫毛纤长,落下一片浅影遮住眼底情绪,修长手指轻轻搭在骨头上,指腹仔细抚过那层诡异斑纹,呼吸微顿。方才大理寺送来的供词写得滴水不漏,三人事发前皆言行悲戚,独处时自缢身亡,人证物证齐全,可眼下这入骨的毒痕,狠狠撕碎了所有人定好的结论。
“内侍回报,这三人,当年都贴身伺候过宸妃。”葳蕤崇直起身,收回手,袖中手指悄然收紧,薄唇抿成冷硬直线,语气沉得像殿外连绵秋雨,“宸妃当年身怀龙裔,临盆前夕无故早产,一尸两命,宫中只草草定论为胎相不稳。时隔十余年,伺候她的宫人接连殒命,死状看似无差,骨相却藏着相同毒迹,此事绝非巧合。”
容知黎闻言指尖微颤,握着胫骨的手猛地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震惊。她自幼钻研骨相辨毒,深知这种深入骨质的慢性秘毒何等罕见,需长年累月微量渗入饮食,经年累月腐蚀骨骼,寻常后宫争宠根本不会动用这般阴狠绵长的法子。
“慢性蚀骨毒,寻常太医根本诊不出。受害者生前只会日渐体虚心悸,情绪颓靡,到最后心神昏聩,看似抑郁成疾,任谁都只会当做深宫女子常年郁结。”她垂眸放下白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起,抬眼看向葳蕤崇,眼底带着审慎的试探,“大理寺官员查验尸身时,只看皮肉表象,不曾开膛验骨,才会尽数判定自戕。”
葳蕤崇抬眼看向她,深邃眼眸沉沉锁住她的眉眼,似要穿透她眼底藏着的心思。他早听闻容知黎骨相术天下无双,却一直刻意保持距离,此刻接连三桩蹊跷命案摆在眼前,后宫暗流汹涌,唯有她能勘破白骨之下藏了十余年的冤屈。
“此事不能声张。”他缓步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隔半尺湿冷空气,玄色衣料垂落,几乎要擦过她沾泥的衣袖,声线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听见,“后宫耳目遍布太后,大理寺半数官员依附外戚,贸然翻案,打草惊蛇。往后验骨查毒之事,全权托付于你。”
容知黎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两人距离,垂眸避开他深邃目光,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潮湿布料,语气带着几分疏离退让:“王爷不怕我借此生事?我身负前朝旧怨,本就与朝堂格格不入。”
这话落定,葳蕤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他定定望着她苍白侧脸,喉结轻轻滚动,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你心中存疑,可眼下满朝上下,唯有你能辨骨寻毒。你若愿查,本王护你周全;你若不愿,今日便就此作罢。”
雨丝顺着殿檐滴落,砸在青石板溅起细碎水花。容知黎低头看向地上三具覆着素绢的枯骨,想起无数深宫女子困于红墙,冤屈埋于黄土无人知晓,心底软了几分,缓缓抬眼,眼底褪去疏离,多了几分坚定:“我查。白骨有冤,不能不辨。”
葳蕤崇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执拗,紧绷的下颌稍稍松弛,指尖微微舒展,轻轻颔首,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转瞬又被冷冽覆盖:“好。你在内宫排查当年伺候宸妃旧人,寻毒源、摸眼线;宫外药材商行由我的暗卫彻查,分双线并行,互不干扰,每日入夜,掖庭偏殿互通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