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注意力只放 ...
-
林怀秋对得意门生的回答有点意外，但又很快了然。
毕竟恋情告吹只是她一人的暗想。孟榷自幼便引人瞩目，没有喜欢谁还谈不上恋爱的道理。
她夸赞了几句孟榷与程观复的相配，又顺水推舟表达对她们恋情的惊讶，提起当初孟榷想要结识程观复，来求她介绍的热切。
孟榷听到自己当初因为陈子清激将法而做下的蠢事，惭愧得脸都红了一半。
说到陈子清。孟榷想起来，陈子清最近回她消息很敷衍，甚至没有热情跟她吐槽前任，她要找个机会，好好审问审问。
程观复看了孟榷一眼，记录下妻子的脸红。
妻子并不是从来厌弃她的。
一开始，就是妻子主动选择的接近她。
综合情史分析，孟榷不应当是个朝三暮四的滥情之人。
程观复谨慎地分析利弊。
或许她可以稍微信任孟榷。
林怀秋还在和孟榷说话，她喜爱这个学生，被孟榷三两句逗得哈哈大笑，又好歹第一次见到孟榷和程观复并列，便揽了孟榷的肩膀，说要请这自己一手促成的情侣吃饭。
孟榷立刻就将她的海鲈鱼抛在脑后，十足捧场地跟老师走了。
程观复跟在两人身后，看孟榷跟林怀秋从感情生活聊到油画，再从油画聊回感情生活。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插入这种话题，她确实不擅长人类的艺术。她从来不理解人类的艺术。
人类的艺术是增熵的，没有意义的。
但。
程观复听见孟榷的笑声。具有400Hz高基频，300毫秒短时程，及快速衰减的振幅包络。相当轻快、相当愉悦。
她的妻子喜欢探讨这个话题。
她需要择日了解人类艺术，以保持和妻子的良性沟通。
程观复自顾自想了一圈，忽然察觉到前面两人脚步微停，抬起头，便看见孟榷无比自然向自己抬手。
“落在后面干什么？”孟榷问她，为了回应她难得的消气，也为了在老师面前留下恩爱的好印象，“过来呀，我们走一起。”
程观复脚步微顿半秒，随即飞快地抬脚，走到她的妻子身边。孟榷无比自然地继续挽住她，手穿过臂弯，轻轻搭在胳膊外侧，隔着外套，洇出一片热意。
被挽住的人瞳孔泛起一丝波澜，随后听到林怀秋笑眯眯地感叹：“感情真好。”
胳膊上的手指加了力度，抓紧、合拢。
孟榷习惯什么样的夸奖也不会习惯这般夸奖，潜意识里，她对这段婚姻关系的认知依旧是‘幼稚的闪婚’。更何况，她五分钟前才在两人关系上撒了一个无关痛痒、但总体来说仍算谎言的谎。
她今日脸皮已在前边的句句夸奖中用尽，夸奖受得太多，愈加紧张。
可这夸奖本就是她的目的，她不能阻拦。孟榷只能无端将紧张发泄于抓着程观复的手，等到发现自己用力过度，早已过了好一会儿。
她弹射般松开手，等退到半米以后，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讪讪摸了一下鼻子，又摸了一下下巴，等要在众目睽睽重将自己整张脸都摸尽了，才尴尬又愧疚地开口：“……我没抓疼你吧？”
程观复并不在意这点力道，她目光扫过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扫过两人之间天堑般明显的距离，最后停留在孟榷脸上。
她横平竖直地说：“没有。”
孟榷便放心了，继续与林怀秋聊天，并有意无意将话题从两人的恋爱上引走。
程观复目光没有移开，她一直在等待妻子重新挽住她，因为这也是人类亲密接触的一种，即便不仅仅存在于情侣之间，也象征着妻子对她的亲近。
但她的妻子什么也没有做。
自从放开她的手，妻子就再也没有重新挽上来的意思。就像方才的动作都只是演给林怀秋看的一场戏。
程观复不再言语，等到了实验楼附近的停车场，才出言邀请林怀秋坐她的车前往餐厅。
林怀秋就住京大教职工小区，从来都散着步上下班，如今有了代步车，欣然点头，拉开后排车门上车。
孟榷也没犹豫，跟着林怀秋钻进车门。
在陪伴老师面前，她已经完全忘记还有坐副驾驶这个选项。
孟商车上有她织的小樱桃，和孟商吵架以后，她便赌气地织出一只小蓝莓，挑日子挂在了程观复这辆车的副驾驶安全带上。
蓝莓孤零零地映入程观复余光，她一言不发地发动汽车，开出校门。
林怀秋报出常去的餐厅位置，是家养生私房菜。程观复打开导航，往目的地开。
“这家汤煲得不错。”
进店的时候，林怀秋向两位小辈介绍：“花旗参炖乌鸡，补血抗疲，清虚火，最适合你们这些爱熬夜的年轻人。”
孟榷立刻声明：“我早睡早起，非常健康。”
林怀秋又哈哈大笑：“你早睡早起，小程可不一定。她们这些人，一个个工作都多着呢！”
孟榷跟着这话回忆了一下程观复的作息。
真的吗？
她怎么觉得，程观复活得比她更养生呢？
程观复工作好像总无比轻松，没什么压力可言。每逢大半夜，孟榷还在画室里求上帝赐给她灵感之手时，程观复的房间就已经熄灯了。
长此以往，孟榷还真就快以为自己学校的老师都这么躺着挣钱，程观复智商高，还能合作公司赚外快，躺着挣两份钱。
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孟榷不由自主对程观复的工作效率致以崇高敬意。
她正回忆自己向上帝求灵感的怂样，自个儿笑自个儿，身边林怀秋已经开始点菜，除去乌鸡汤，还有杨梅醉虾、酒槽鹅肝、杏仁豆腐。
“再来一个，番茄浓汤炖东星斑。”林怀秋以一道刚好戳中孟榷忌口的菜品结束点单。
师生二人到底很少同桌吃饭，林怀秋对孟榷的忌口一无所知，环顾两个小辈：“怎么样？这些菜够吃吗？”
长辈请客，点餐自然要长辈来，不可逾矩。孟榷明白餐桌礼仪，即便最近听到番茄二字就头疼，也妥帖地勾出笑容，打算点头。
“小榷不喜欢吃番茄。”而程观复似乎并无人情世故之忧，开口得直截了当。
孟榷有点紧张地挠了挠袖子边，心里轻松盖过别的全部情绪，在林怀秋看过来时如释重负地点头表示肯定。
“早说嘛！我们多少年的师生情谊了，跟我客气？”林怀秋看出她的体贴，乐得抚掌，“还好有程老师在旁侧提一嘴，不然不就点了个废菜？”
说完，转头向服务员，将番茄浓汤炖东星斑换成了山椒和牛。
等服务员退出去，她便重新扬起对得意门生这位新女友的兴趣，问程观复：“你们怎么谈上恋爱的？”
她原意是想问，程观复这冷冰冰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怎么有兴趣恋爱，而孟榷一听到这个问题就从座位上跳起来，拦在程观复面前，替程观复回答：“我向她表白，然后她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这问题，答错一点都是罪过。
她不信任程观复的语言组织能力。程观复根本就没有任何语言组织能力。
“这么紧张作甚？”林怀秋看孟榷起身，点了点她的额头，玩笑般，“怎么？心里有鬼？”
“……绝对没有！”孟榷僵硬两秒，终于发现自己做了傻事。
而傻事只能一做到底，她昂头坚持：“我这么激动，是因为……我对表白那天的印象很深，想要抢答。”
“印象很深？”林怀秋随意跟着她的话问，“这又是为什么？”
话题越扯越偏，孟榷闭眼，索性丢了嘴上的把门，胡说八道：“因为我一表白她就答应了，我高兴。”
其实也不算胡说八道，她想，程观复就是立刻答应了。
“哦？”林怀秋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便转向被孟榷挤走话头的程观复，“那看来，程老师也一直对我们小榷有那个意思？”
这逻辑很通顺，也很有普适性。没有人会答应陌生人、不来电的人对自己的告白。
可惜程观复还真就不是人，不然一定遵从林怀秋的逻辑。
但她的目的是装成人类，于是顺坡下驴：“是的。”
下一秒，程观复便显而易见地看到，妻子瞪大了眼睛，露出惊讶惊恐惊喜交加的复杂表情。
真奇怪，她居然分析不出这过于复杂，以至于再度给她传递熵值污染的情绪。
程观复受得污染多了，也成了习惯，她从容不惊地忽略脑中电流，与林怀秋对话：“小榷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总是吸引很多除她以外的存在。
林怀秋当然爱听她夸孟榷，得到这种答案大喜过望，拉着程观复，从孟榷幼时画画喜欢左右手并用乱涂一通，到孟榷校考前画画一周咬废一支笔，再到孟榷大学时有多少人不经意跑到画室门口来索要她联系方式，从绘画到起居，从起居到情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后还要拿出长辈姿态，拍胸脯：“以后和小榷相处中有什么困惑，都可以问我。”
此话一出，还沉浸在‘程观复可能真的暗恋过自己’中的孟榷一激灵，直觉程观复又要运用她惊人的文字功底，问出一些无可挽回的问题。
果不其然，程观复坐得端正，摆出人类中认真求学的态度。
“我确实有问题。”
她虚心请教林怀秋：“请问，我该怎么让小榷只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