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什么都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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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程观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置，左手拇指在右手食指指腹上点了点，未等孟榷回应，就微微颔首，盯住自己刻意隐瞒的妻子。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愿意与我交心吗？小榷。”
妻子的右眼睑下方有一颗小痣，浅褐色，并不明显，这大概是黑色素产量低的结果。妻子闭上眼睛或睫毛颤抖的时候，那颗褐色的痣也会微微抖动。
此时此刻亦然。
人在撒谎和心虚时眨眼频率会变高。孟榷睫毛抖动得厉害，小痣也因此上下浮动。
普通人类并不会注意到的细节，到程观复眼里，分外明显。
她稍微有点沉不住气。迂回并非她的行事风格，她不习惯于察言观色，更不习惯示弱，即便常常用这招拿捏妻子。
孟榷顺当地说：“没有、没有。我从来就没有不与你交心。”她终于喘过了气，脸也不红心也不跳地说话。“真的没事，别担心。”
程观复依旧跟尊雕塑似的看她。
孟榷总觉得程观复眼神奇怪，让她想到动物世界里没有人类感情的兽类，又或者鱼类、禽类？她也不知道。
她拧紧衣摆，在程观复的目光下立正站好，嘴里还要再重复几遍没事。
今天就是在这里将她打死了，她死前也只会说没事。
孟榷感觉自己到棺材里嘴也是硬的。
程观复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下颌敛着，看起来很紧绷。就在孟榷以为自己的隐瞒无所遁形时，她终于开口：“好的。”
好的。
程观复与妻子对视：“我会找出原因。”
孟榷如临大敌，挥着手说根本没有不交心，让她别费力气。程观复没再应她，转身回了书房。
门关进门框，发出哐的一声。几声脚步，随即便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孟榷站在餐厅里发了会儿愣。
她直觉程观复生气了。
*
莫名其妙的冷战。
莫名其妙的生气。
实际上程观复生起气来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毕竟两人晚间都是各干各的事，没什么共处的时机。
也就是第二天早餐时，程观复没再在递出树莓碗的同时与她搭话。
更没有提出接吻的要求。
孟榷早上喜欢健会儿身，向来比程观复出门晚，现在却也挡不住这寒霜滚滚，拿着手机背着包便滚出家门。
画展压轴作品的画布留在家里，她在学校还是以画作业和练习为主，孟榷不大容易被情绪影响工作，她的瓶颈期说来就来，说走也就走，如今灵感流畅，作起画来甚至不用过脑子。
偶尔有师姐走过来，在她画架边逡巡一圈，才用力发出啧声：“天赋怪，真羡慕你。”
孟榷不大喜欢听孟商合作伙伴吹捧自己，对于别人的夸赞倒是很受用。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在艺术上有天赋，心安理得受了这句天赋怪，笑嘻嘻地对师姐说羡慕我干什么呀，师姐马上要毕业了我才羡慕呢。
师姐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她嘴甜，便去干自己的事了。
孟榷捂着脑袋品味了这句嘴甜两秒，又没来由想到昨晚程观复的冷脸，郁闷。
难道非得她把前任来找自己求复合这事儿摊出来说么？她们已经结婚了还闹出这种乌龙，说出来两个人都该尴尬。
孟榷执着地为自己的面子找补。
总而言之，她就是没觉得自己做错。
又画了一会儿，中午简单跟几个师姐妹结伴吃一顿食堂，师姐拿嘴努努右边：“那边那个，是不是就是树洞里惹人欢喜惹人愁的程观复？”
管理学院和美院八竿子打不着边，是以她师姐实在不必对程观复抱有什么敬意，叫人也连姓带名地叫。
孟榷撑着脑袋，往嘴里卷面条，听到师姐开口，才撩着眼皮去看。看了半天，终于相隔大半个食堂看见人。
程观复今天穿的是黑色长外套，整个人便没那么锐气……如果忽略表情的话。
孟榷盯着程观复的脸看了几秒，看出这人嘴角平直，微微向下，显而易见的坏心情。比上次她去旁听本科生课程时还要坏。
她扭过头，将自己的眼神收进眼前盛着菜的碗里。
“是吧。”她哼了两声，也没消气，含糊着糊弄师姐，“大概。”
师姐是个从不看朋友圈的人，比她更一门心思地画画，能记得谁是树洞风云人物都是凑巧，根本不知自己随口便问中了自家天赋怪师妹的痛点，听到孟榷冷哼，分外不解。
倒另一个同门师妹抿着果茶吸管笑开：“杨之瑶，疯了吧你！”
她们门内不讲虚礼，各呼各的大名，还另取一堆昵称。杨之瑶被笑骂了也只是一愣：“我怎么就疯了？”
“你不知道哇？”师姐妹大眼瞪小眼，师妹终于恍然大悟，“你不知道程教授是小雀儿的……妻子吗？”
老婆妻子两个词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吐出来一个更书面的。
师妹心里，书面词和教授比较相配。
孟榷简直要钻地洞：“是是是是是，但是麻烦不要说得这么大声，我比较要脸。”
“为什么呀？”杨之瑶逗她，对程观复的称谓也改了改，“和程教授结婚，不应该很长面儿吗？”
长面儿吗？
孟榷似是而非地想，这么大个程观复，有钱工作体面还长得顺眼，她也没带出去遛遛过，长了什么脸呢？
“哦。”
她埋着头，看起来在认真吃饭，半晌才回答杨之瑶：“或许呢。”
和程观复吵架的事，也绝对不能说出去。
更丢人！
啧啧啧、啧啧啧。她的师姐师妹都开始打趣她，说她怎么突然变成了闷葫芦，难道这婚姻其中有什么门道？大家都知道孟榷家境好，哎，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商业联姻吧？
孟榷招架不住这玩笑，挥着手让她们一边去。自己却坐在位置上神游天外。
还好还好，程观复连话都懒得跟她说，肯定也已经把承诺的接放学忘在了九霄云外，不然待人来了画室，孟榷还指不定要如何在师姐妹面前装妻妻情深。
到了现在，比起在太多人面前接见心情不佳的程观复，她倒情愿和景绪再掰扯几百个回合。
可惜凡事好的不灵坏的灵，到了下午，画室里师姐师妹一个没走，极富艺术气息的大落地窗外反而多出一道黑色影子。
孟榷正叼着笔刷，牙齿磕在榉木边缘，将笔刷咬得上下摆动。
这是她无意识的解压方式，大几百一支的笔说咬就咬，笔刷上还带着颜料，随着轻微摆动溅了她一身。
画室里的人已对此见怪不怪，搞久了艺术，什么解压方式都不少见，孟榷只是咬一咬昂贵的笔刷，画到一半拿头撞画架的都大有人在。
程观复站在玻璃后，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她刚从算力实验室里出来，就顺着直觉到了这里。
外星人的直觉。
程观复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涌动着什么，她也并不能够清楚。一旦清楚，就会有什么东西被打破，难以维持表象。
她只记得妻子关于接她放学的请求。
在昨天与妻子的争端之中，她选择妥协。争端面前本就只有两条路，继续争辩，或者其中一方及时停止。程观复需要直接休止增熵进程，她选择后者。
至于更换结婚对象，及时止损的方案。
程观复想，她早已消除了这条退路。她不能助长妻子的越轨气焰。她不允许妻子越轨。
妻子对她有所隐瞒，根据人类常识，就是背叛的体现之一。
程观复很困惑。她并不明白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让妻子和自己的关系更加亲密。
为什么已经牵手、拥抱、接吻，妻子却依然要向她隐瞒。
难道还要更进一步。
但这需要征得妻子的同意。程观复答应过孟榷，便不会食言。
孟榷正在气头上，一定不会答应她。
程观复便不去计划自己无从改变的事情了。她只能改变自己，让自己在人类眼中变得更加具有吸引力。
这都是程观复在算力实验室里想通的事情。
观看人类目前可得的数字模型很无趣。
孟榷被身边人意味深长拍了拍肩膀，后知后觉地转头，撞进一双黑漆漆没有情绪的瞳孔。
笔刷从微张的嘴里掉了下来，落在她膝盖上，涂了她一裤子蓝色。孟榷哎哎连声跳起来，想拍去颜料，又将原本只脏了手指的手蹭得五彩斑斓。
她欲哭无泪地站在原地，听着师姐妹笑她的声音，猜测程观复也在看她笑话。
……真是的。
一看到程观复，什么都乱了。
最后是一个师妹递来浸了热水的温毛巾，孟榷从没想到有人能如此细心，立刻如蒙大赦地感谢，擦完手又将身上也擦擦，虽擦出一片水痕，但到底比挂上颜料强多了。
她将毛巾递进热水里重新洗干净，才还给师妹。一扭头，发现程观复已经到了眼前。
她的位置在画室最里面，清净，宽敞。
也不知道有多少师姐师妹默默给她让行。
“小榷。”她叫她，唇角勾一勾，眉毛弯一弯，眼睛里有光波流转。
孟榷察觉到这人不再生气，眸子亮了一点，凑近她，明知故问：“不是说偶尔来吗？怎么选了今天？”
程观复望着孟榷。
难以捉摸的、情绪莫测的。
昨天还在对她隐瞒，现在看起来却十分依赖她、心情很好的妻子。
“你说希望我来接你。”程观复说，“我就来了。”
孟榷挑不出这话里的毛病，就被师姐师妹挥着手赶走，让她不要在画室公然秀恩爱，她们还没有老婆，甚至没有女朋友。
孟榷只能收收东西，拉着程观复走了。
“今天有香煎海鲈鱼对不对？”愁了一天，眼下两人居然自动破冰，她不可自抑地开心，连带着开始回忆菜谱，“我们现在就去超市。”
程观复应了句好，还想说什么，忽而看到走廊对面来人，妥帖道：“林老师。”
林怀秋。她知道。
妻子的老师，介绍妻子和她认识的人。
程观复对这个人类报以基本的善意。即便她对善意的理解也停留在人类书面文字上。
“诶。你、你们？”
林怀秋惊讶地看着眼前两个人。
她印象里，她是介绍这两人见了一面，可距离现在还没过多久。后来没有音讯，她便以为此时黄了。
这是，谈上恋爱了？
孟榷一吸气，不敢坦白。
林怀秋是从小的恩师，当然也从小就和孟榷有联系方式。孟榷那会儿刚注册微信没多久，朋友圈里发的都是大人眼里必定琐碎幼稚、甚至离经叛道的言论，被孟商惹烦了，还要大肆吐槽几句孟商。
遂加上孟商引荐的林怀秋后，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耳挠腮设成仅聊天。
这仅聊天一设就设到现在。林怀秋年纪大了，不玩朋友圈这种新潮的玩意，孟榷也就没想着专门去打开。
她看见林怀秋头发中的银丝。
林怀秋心态淡泊，坦然接受自己年岁越来越大的事实。她任时光流去，将皱纹和华发当作时光带给她的艺术，怡然、珍重。
孟榷尊重林怀秋，不愿对恩师欺瞒任何。
但，六十来岁的人，应当不能接受自己介绍认识的得意门生与优秀同事，在短短一段时间内跳过恋爱，直接闪婚。
孟榷想了想，伸手挽住程观复，挑着好接受的说法，甜甜道：“多亏老师介绍，我们已经谈上恋爱啦。”
什么多亏老师介绍。
应该多亏林怀秋身体健康，没有高血压高血脂，孟榷笑着想。
若是真有这些毛病，她连程观复是自己女朋友都不敢承认。
到那时，不用脑子也能猜到，程观复又要与她较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