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为什么我不可以   夏日正 ...

  •   夏日正盛。阳光白晃晃地铺满了整个木叶,蝉鸣从屋外的树上倾泻下来,一波接着一波,吵得人心头发燥。千手络坐在暗部会议室的椅子上,手里的任务法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心的褶皱越拧越深。
      "所以到底有没有被选上啊……"她小声嘀咕。
      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卡卡西抱着一沓任务卷轴走进会议室,难得准时。络原本是挺积极的——毕竟这次的任务听上去不那么血腥,甚至有点——怎么说呢——风雅?
      但等她拿到法帖一看就傻了眼。
      "什么叫'长相不恶'?"她举着法帖,一脸困惑。
      夕颜从她手边探过头来瞄了一眼,嗤地笑出声:"很明显啊,字面意思。要长得好看的。"
      "那……"络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偷眼瞥了一下旁边安静坐着的鼬。
      他端坐在窗边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出一道柔和的边线。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络慌忙收回视线,耳朵尖烫了一下。
      ——自己应该……还算可以吧?
      她低头继续看法帖,越看眉头越拧得紧。
      "要求:三至四名忍者,长相不恶;不能携带武器;要求有一人稍会医术;其中女忍者年龄不能太大,相貌较好;要百分之百服从委托人的要求行事。"
      她从前不是没接过奇奇怪怪的任务,但这是头一回——头一回看见连"长相"都明明白白写进委托书里的。谁家发任务还挑脸啊?
      她抬眼扫了一圈:卡卡西靠在桌沿翻着闲书,鼬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夕颜正对着小镜子检查自己的刘海。络心想,这任务单是暗部高层接下的,以卡卡西的性子能忍下这么繁琐的要求,只有一个原因——
      "这次的佣金是一般的五倍,"卡卡西从卷轴间抬起眼,笑眯眯地说,"夕颜,辛苦你了。"
      络撇了撇嘴。
      夕颜?那她呢?她千手络难道不算"相貌较好"的吗?
      "既然宇智波泉美回来了,"卡卡西翻到下一页,继续说,"那么医疗忍者的部分就拜托你了。"
      络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泉美姐姐是要去的。但凡提到"美女",名单里肯定有泉美姐姐的份——这一点她早有预料。但知道归知道,真听见自己被跳过去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泛了一丝酸。
      倒不是她有多想去这个任务——只是,既然任务要求里写明了"长相",自己要是没被选上,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她第一次这么渴望被选上。纯粹是为了面子。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冷不防伸到她面前来。
      "抱歉了,络儿。"卡卡西的语气带着歉意,但那歉意底下分明是命令的底色,"虽然你各方面还是令人堪忧的阶段,但眼下暗部女性实在太少了,你来凑个数吧。"
      "什么叫'凑数'!?"络几乎是弹起来抗议的。
      "你这次只要配合他们行动,"卡卡西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说,手指还点了点她面前的桌面,"不要擅自做出让前辈担心的事,明白吗?"
      "谁需要前辈您的担心!也请不要说出'凑数'这种话!"
      该死的前辈。非得这么说吗?这岂不是显得自己更丢人了?
      卡卡西耸了耸肩,目光越过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另外一人……宇智波鼬,你去如何?"
      叫上鼬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先不说他"长相不恶"这一条完全达标——事实上何止达标——单说"不能携带武器"这一项,就把大多数人淘汰了。身上不带武器还能从容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放眼木叶,也就鼬和卡卡西自己了。
      那卡卡西自己为什么不去?
      "抱歉,这次由你带队。"卡卡西做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揉了揉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银发,"我还有别的任务,实在脱不开身。"
      络斜眼瞪着他——在她看来,那副苦恼表情绝对是偷懒的伪装。
      而且……
      而且居然委派她和鼬还有泉美姐姐一起出任务。她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了,完全忘了夕颜也在名单上这件事。
      "具体任务是什么?"鼬平静地开口。
      卡卡西把任务卷轴往他面前推了推,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语气正经了些许:"今日有一批舞者要被送往雷之国。我要宇智波泉美和夕颜混入其中,暗中取得火之国大名需要的手谕。"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朝鼬眨了眨眼:"所以鼬,你这次只能当一回护花使者了。"
      鼬没有接话,低头扫了一眼卷轴,神色没什么变化。
      "所以——"络忽然意识到什么,"卡卡西前辈,你安排我去,是做什么的?"
      她的名字根本不在任务名单里。舞者已经安排了夕颜和泉美,那她呢?总不能让她去跳吧——她倒是会跳,但眼下不是展示才艺的时候。
      卡卡西偏过头看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既然是舞者,那自然少不了随侍。"
      "……随侍?"
      "就是跟着打打下手,端茶递水,照顾一下舞者们的起居——"
      "前辈您是认真的吗!"络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要不是还在开会,她不介意一拳砸向卡卡西那张遮了半边的脸,然后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公报私仇。
      卡卡西的笑意敛了一瞬,语气从玩笑滑向认真:"络儿,你有多久没有执行过像样的任务了?再这样下去,别人会说徇私的。"
      络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这次只要协助他们完成任务,乖乖听从命令。"卡卡西说,"这就是全部。"
      言下之意很清楚:不能白吃暗部米饭,不能白拿暗部薪水。更不能仗着身份偷懒不出力。
      络恶狠狠地剜了卡卡西一眼:"我没说不去。偷懒的分明是前辈您自己吧!"
      "络儿真是不饶人啊。"
      "切——"络双手抱胸,偏过头去,声音拖得老长,"这种任务简直简单到无聊,就算前辈不说,我也能做到。"
      "那就好。"卡卡西的目光转向鼬,语气里那些玩笑的成分彻底收了起来,"那么,他们的安全——鼬,这次就拜托你了。"
      "谁需要——"络下意识要顶嘴,却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
      她偷偷转过脸去,看见鼬的眉尾几不可查地压了一下。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明显的不悦,但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分辨出他每种"平静"底下的东西。此刻的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层极淡的、被什么话轻轻刮过的痕迹。
      卡卡西显然也察觉到了,咳嗽一声上前打圆场:"不需要?络儿,每次任务最让人担心的就是你。别忘了,他们都是你重要的同伴。"
      "就是刁蛮精,"夕颜适时插进来,笑眯眯地补刀,"你这次可不许再拖后腿,知道吗?"
      "猪头夕颜,是你不要拖后腿才对!"
      "好了好了——"泉美笑着站起来,走到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卡卡西前辈,络儿的安全我也会注意的,您不必太担心。"
      络撇着嘴,心里那股别扭劲还没完全过去。她知道他们是同伴。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被"保护"。但越是这样,她越不想让人觉得她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正纠结着,一道平静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可以走了吗?"
      鼬已经站起来了。卷轴收进了袖口,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会议室的桌面,越过夕颜和泉美,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带催促,也不带责备,只是安静地落着,像在等她。
      络忽然就觉得,刚才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别扭,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朝门口走过去。
      "走吧。"
      蝉声还在窗外响着,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五个人各自拿起东西,推开会议室的木门,走进了那个明晃晃的、被夏天泡透了的午后。
      夏日的木叶闷热难当,可西城宅邸的内厅却阴凉幽静,屏风后的熏香袅袅升起,把整间屋子熏得昏昏欲睡。千手络坐在末席,百无聊赖地数着屏风上绘了几只仙鹤——第七只了——耳边是鼬和西城家侍卫一本正经的问答。
      原来这趟活儿的来龙去脉倒也不复杂:火之国大名近来频繁遇袭,甚至被下过毒,至今身子还没利索。这回他要送一批艺妓前往雷之国,艺妓们随身携带的是一份两国长期交好的议书,沿途多为荒芜之地,怕有歹人半路截胡,于是雇忍者护送。佣金五倍,自然也是因为这个。
      "这三位小姐,谁会医术?"西城家的侍卫扫了一眼在座的三位女忍者。
      夕颜动作坦荡地摇头。她学的是杀人技,不是救人技。
      宇智波泉美微微颔首:"我会一些。"
      络坐在角落里,托着腮看两人一问一答,心里盘算着随侍的工作大概就是端茶倒水、搬搬行李——倒也不累。
      正走神,那侍卫忽然被屏风后的人叫过去,低声耳语了几句。再回来时,他径直穿过厅堂,停在络面前。
      "这位小姐,请问是否会医术?"
      络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我?"
      "是,您会吗?"
      "算……会吧。"她在对方注视下答得不太确定。严格来说,她确实学过一些应急处理,千手一族的体质让她对查克拉的感知和控制有天然的优势,但要说"医术"——跟泉美那种正儿八经的治疗手段比起来,充其量算个皮毛。
      但那侍卫的眼睛亮了:"那太好了。"
      他转身面向夕颜和泉美,语气客气而果断:"那么,另外两位小姐恐怕不必参与这次行动了。"
      "什么?"
      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夕颜皱了眉,泉美也露出不解的神色。络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法帖差点掉在地上。
      西城家的主人始终坐在屏风后没有露面,只透过薄薄的绢纱投下一道模糊的轮廓。鼬站起身,向前跨了一步,恰好挡在泉美和络身前。
      "西城先生,"他开口,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宇智波泉美更适合这次的任务。她的医术在木叶也是排得上名的。"
      络的指尖倏地攥紧了衣摆。
      "宇智波先生见谅。"侍卫拦住他的去路,态度恭敬但坚决,"主人说了,为避免再次出现投毒事件,这次随行的女忍者必须会医。这是任务的前提。"
      "泉美的医术高于千手络。"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辩驳的事实。
      络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撞了一下。她站在那里,看着鼬的背影,看着他挡在她前面跟侍卫交涉,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强调她不如泉美。她知道自己不如泉美——她从来没否认过——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像一把刀,被人认认真真地、不带任何恶意地捅进来,然后还拧了一下。
      "这是主人的意思。作为忍者,你们理应遵守雇主的要求。"侍卫又鞠了一躬,语气软了些许,"至于千手小姐的安全,宇智波先生不是会护于左右么?"
      "谁要他保护!"络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绕过鼬身侧,朝屏风的方向抬高声音,"西城先生,我一人就可以!请您放心。"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位始终没露面的西城总一终于开了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看戏般的兴致:"我拭目以待。"
      "别闹。"
      鼬的手掌落在她腕上,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络被他拉回来的时候,余光瞥见他眉间拧出的那道浅浅的褶痕——不是生气,是某种更沉的、她暂时没想明白的东西。
      侍卫领着他们往后院走。穿过回廊的时候,他大致交代了明天的行程:清晨出发,扮作艺妓随行队伍,到达雷之国边境之后会有专人接应。然后几个侍女捧着一摞衣裳走进来,叠得整整齐齐,搁在矮几上。
      那是一套浅粉紫色的舞娘衣裙,缀着细碎的花饰,裙摆上绣了大片的紫阳花,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把一整个夏天穿在了身上。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布料,指尖触到柔软光滑的绸面,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被按下去了一点。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身后就响起了鼬的声音。
      "泉美,明日你蒙上面纱,穿这身去。"
      络的手顿在裙摆上。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没有抬高,甚至比平时还低一些。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鼬的眼睛。这一路上她一直在忍——卡卡西说听话,她就听话;卡卡西说配合,她就配合。可为什么在鼬这里,她永远都是第二选择?
      "西城先生说了,由我去完成任务。"她盯着他,"你凭什么随便把我换掉?"
      泉美上前一步想拉住她的手:"络儿,鼬应该是担心你——"
      络侧身躲开了。她没看泉美,目光一直落在鼬脸上。
      "我在问宇智波鼬。"她说,"泉美姐姐,让他回答吧。"
      "这次任务我是领队。"
      鼬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心的褶痕更深了。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丢下一句不容置疑的话——像一把锁,"咔哒"一声扣上了。
      络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猛地抬手推开他的肩膀,转身朝门外冲出去。木门被她撞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惊得回廊上的侍女差点打翻手里的托盘。
      鼬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快。她刚跑出三步,手腕就被攥住了。他把她拉回来的力道很稳,没有拽疼她,但也没有给她挣脱的余地。一路将她带进偏房,不等她反应过来,门已经在身后合上了。
      "刁蛮精!"
      "鼬!"
      夕颜和泉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随即是"砰"的一声闷响——房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宇智波鼬!你这个混蛋!放我出去!快开门!"
      络用力砸了两下门板,掌心震得发麻。门外没有回应。她退后两步,抬脚踹了一脚门扉,木门纹丝不动。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查克拉波动——橙红色的结界从门框上蔓延开来,像一层薄薄的膜,将整间偏房笼了进去。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被轻柔地弹开。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门外,鼬站在走廊里,掌心的查克拉余烬缓缓熄灭。结界已成,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了。她大概正在里面骂他,用那些她所有会的、能想到的词。
      他垂下眼,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对不起,络。"
      "鼬。"泉美走过来,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门扉上那层暗红色的光晕上,"你确定这样的守护是她想要的吗?"
      鼬没有回答。他停了一会儿,才说:"我只是不想她破坏行动。"
      "……明天拜托你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背影被长廊尽头的日光拉得很长,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泉美和夕颜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远。夕颜咬着嘴唇,半晌才吐出一句:"……我就说他这个人,嘴比苦无还硬。"
      第二天清晨,鼬刚把最后一支苦无插回腿侧的绑带里,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夕颜和泉美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一看就不对。
      鼬抬头,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发生了什么事?"
      泉美没来得及开口,夕颜已经劈里啪啦地炸了:"你那个疯丫头!她把你结界破了!拿了舞娘的衣裳跑了!"
      鼬握着苦无的手停了一瞬。他站起来,眉心的褶痕又深了。
      以络现在的查克拉水平,破不了他的结界。除非——他忽然想到什么,指节微微收紧。千手一族的体质,加上情绪波动到极致时查克拉的爆发性增长,这种案例不是没有过。
      "她去取卷轴了。"他说。
      夕颜一愣:"……什么?"
      鼬没有解释。他把最后一件忍具系好,声音沉下来:"夕颜,你和我去大名府。泉美留在这里接应。"
      泉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鼬的神色,最终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她只是点了点头。
      鼬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他侧过头,朝着西城宅邸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很远,像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清晨天还没亮透,偏房里的结界就破了。准确地说,是有人在结界外面动了手脚。
      络昨晚敲得手掌生疼,门板纹丝不动。她蹲在门后,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面,在心里把鼬翻来覆去骂了十几遍——从"自以为是的混蛋"到"永远不解释清楚的白痴"——词库快用完了,结界还在那里稳稳地亮着橙红色的光。
      她正准备放弃,蜷到角落里生闷气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不是鼬。鼬的叩门声她认得,比这个更稳,更笃定。这个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像叩门的人自己也不太确定该不该来。
      "千手小姐。"
      声音低沉温和,隔着门板传进来。络猛地抬头,贴着门缝屏住呼吸。
      "我助你破界。"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啪",像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结界的光芒闪了一下,暗了下来,消失得干干净净。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廊下站着一道身影,穿着深色锦袍,负手而立,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他的轮廓被灰蓝色的天光勾出一道淡边。
      西城总一。
      络没有立刻走出去。她抵着门框,警惕地打量了他两秒,目光从他微笑的脸扫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的手指还残留着一丝查克拉余烬。他刚才动了什么手脚?这结界是鼬布的,就算她情绪冲到极致能破掉,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解开。
      "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西城总一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那种深不可测的光亮了一下。他看着络,像在看一个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想听她自己说出口的人。
      "我帮你,自然是因为,"他慢悠悠开口,"你才是最合适完成这次任务的人。"
      "……我?"
      络直起身,眉心拧起来。
      "宇智波泉美医术高超,却声名在外。"西城总一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让她混入舞者之中,太过惹眼。那些觊觎议书的人,一旦察觉她的身份,任务便必然失败。"
      他停了一下,然后那笑意更深了些。"而你,千手小姐,你在暗部中不算张扬。没有人会把一个普通的随侍和千手一族的医术联系在一起——更不会想到,你才是这次任务的核心。"
      络抱臂看着他,听完了,半晌没说话。然后她扯了一下嘴角,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说了半天,"她说,"就是我名气没泉美姐姐大呗。"
      西城总一微微一怔,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很低,像被什么逗到了似的。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虽然我不太喜欢你说话的方式,"络从他身侧走过去,顺手理了理袖口,头也没回,"但任务我会完成的。"
      "拭目以待。"
      她走出去好几步了,身后那道声音才轻飘飘地追过来,带着一丝笑意的余韵。
      络没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殿中的鼓声响起来的时候,鼬刚走到回廊尽头。
      他站在殿门外的门槛旁,没有进去,只是懒懒地倚着门框,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殿中央那抹浅紫色的身影上。
      白衫清绝,墨发垂落腰间。一柄彩扇在她指间翻飞,开合之间,流苏扫过空气,带起细碎的光。她旋身的动作轻盈得像被风托起来的,抬腕低眉,折扇倏地合拢,又"唰"地打开,像一朵花在夜间忽然绽开。
      鼬望着那个方向,手里原本捏着的一枚苦无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来,指间松了力道,苦无无声地抵着门框。
      他很少会"失神"。这世上能让他忘记自己在哪里的东西,一只手数得过来。此刻的殿中,那抹在光影间流转的身影,刚好在那一只手的范围内。
      "宇智波先生。"
      侍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恭敬而轻,像怕打扰了什么。鼬偏过头看她,眼底那层柔和的光敛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漠的样子。
      "西城先生请您移步偏殿一叙。"
      他沉默了一瞬,最后朝殿中看了一眼。
      那支舞还没有跳完。她正在收扇,动作从急促渐趋舒缓,裙摆上的紫阳花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鼬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着侍女走了。
      同一时刻,偏厅。
      后脑一阵闷痛把络的意识从黑暗中拽了回来。她睁开眼的瞬间没有动——那是鼬教她的,遇事第一反应先别急着动,先"听"。
      她躺在某个硬邦邦的平面上,身下的触感是木板,颠簸的,带着规律性的震动。有车轮的声音。她在马车里。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些查克拉。一道,两道,三道——不止,还有第四道藏在车顶上方。每一个都带着刻意的隐匿,但隐匿得太刻意了,反而像在等她自己发现。
      她艰难地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到一只蜘蛛爬过木板缝隙。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节肢碰撞声从车厢的角落里传来,那些黑褐色的细足正沿着板壁爬行,朝她的方向涌过来。
      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她闭了一下眼,用力咬住下唇。
      是幻术。
      但这份晕眩和反胃太真实了,不像是单纯的幻术——迷药,有人在迷药里掺了致幻的东西。
      混乱的记忆慢慢拼凑回来。她跳完了舞,全场叫好,火之国大名连连称赞——她当时心里别提多得意了,想着这次回去终于能在鼬面前好好扬眉吐气一把。他总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瓷娃娃,这次她可是独力完成了任务,拿到了手谕。
      所以她跟着侍女往偏厅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连推门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
      然后后颈一记闷痛。
      "……可恶。"
      她哑声骂了一句。人藏在车顶,蛛丝和迷药从天花板缝里落下来的时候她根本没来得及躲。粘稠的液体缠住四肢,顺着皮肤的毛孔往经脉里钻,手脚很快就僵了。
      "小姑娘,别挣扎了。没用的。"
      车顶的光影扭曲了,三道虚幻的影子落下来,化作三个黑袍面具人。宽大的袍子遮住了所有体态特征,脸被暗沉的面具盖得严严实实,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你们是谁?"络咬着牙问。
      "无需知晓。"
      "要带我去哪?"
      "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络没有再多问。她垂下眼,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查克拉。
      她不是战斗型的忍者,她自己清楚。她的手里剑准头一直不太好,体术也勉强只够自保。但有一件事她是会的——咬破嘴唇。疼痛能破幻术,鼬教过她,教的时候还顺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万一我以后不在你身边,记得用这招"。
      她当时还嘴硬,说"谁要你不在我身边"。
      现在她用力咬了下去。腥甜的血味在口中漫开的瞬间,眼前的蛛丝和幻影像被擦掉的墨迹一样褪去。马车在密林间疾驰,车窗外是飞掠而过的深色树影。面前的黑袍首领已经消失了,剩下的是几个蒙面男人,正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杀意。
      他们什么都没说。见络睁眼,第一反应就是挥刀。
      络侧身躲开第一刀,刀刃擦着她的肩膀砍进马车壁板里,木屑飞溅。她缩回手反手掷出几枚手里剑——十枚,准头一如既往地令人绝望。只有六枚中了目标,划伤了前排的两个蒙面人。那两人从疾驰的马车上翻滚下去,落进路边的草丛里就不见了人影。
      但剩下的还在扑上来。狭小的车厢里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太刀划破空气朝她迎面劈下来的时候,络无处可退,后背撞上了硬邦邦的板壁。
      她看着刀刃逼近,视线里那一点寒光越放越大。恐惧从尾椎窜上来,漫过胸口,堵在喉咙里。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名字。
      “宇智波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