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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随你   林间的 ...

  •   林间的风没有停,但宇智波鼬的呼吸比风更沉。
      他表面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脊背笔直,步伐从容,像只是在午后散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有多烈,几乎要把肋骨烧穿。太阳穴的血管一下一下地跳,跳得他眼前偶尔发黑。那个笨蛋。自以为是的小混蛋。她难道一点都没察觉到整件事都不对劲吗?那舞跳得那么起劲,那扇子甩得那么得意——她大概还在想着任务完成了可以回来跟他炫耀吧。
      鼬攥了攥拳,指尖掐进掌心。
      他被叫去偏殿之后不到一刻钟就察觉了蹊跷。西城总一不在,偏殿里只点了一炉香,香烧到一半就灭了,连个传话的人都没留。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已经比去时快了三分,但赶到殿前的时候,那抹浅紫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掌声散了,人潮散了,连她刚才跳舞时踩过的那块地板上,都被人仔细擦去了脚印。
      他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回了西城准备的厢房,还没走近,鼻尖就捕捉到一缕陌生的查克拉气息——阴冷的,带着一丝粘腻的余味。混进来的。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混进来了。
      鼬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被翻乱的痕迹,没有打斗的迹象。她的气息还残留着——那一点他熟悉的、带着微热查克拉的味道——但已经很淡了,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他站在门口,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榻榻米上没有脚印,窗框没有撬痕,所有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可她不在了。
      一股极度不安的寒意从尾椎爬上来,沿着脊柱一路蔓延到后脑。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族中长老冰冷的话语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宇智波鼬,若是你下不了手,我们就换其他人执行。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威胁,只是逼迫他服从的手段。可现在……
      他猛地合了一下眼。
      猩红色的写轮眼在他睁开的那一瞬间悄然浮现。三枚勾玉缓缓转动,瞳仁深处翻涌着暗流。他用写轮眼重新审视这间屋子——每一缕残留的查克拉、每一道细微的空气流动、每一根掉落的头发丝——他在找。找她的查克拉残留怎么消失的,找另一股查克拉从哪里来的,找她消失的方向。
      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以络现在的水平,要让毫无防备的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被带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强到超出他的认知范围,要么……她用中了足以和他匹敌的幻术。前者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敌人比她想象中可怕得多;后者意味着,对方知道她的弱点,知道她对幻术的抵抗力远不如她以为的那么强。
      无论如何,她现在被困住了。
      "……希望只是被困住了。"他哑声低喃。
      突然,一阵尖锐的心悸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细密的钝痛顺着肋骨蔓延,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不紧不慢地拧了一下。
      鼬的手按上胸口,指节微微发白。
      他体会过这种感觉。上一次是很多年前了——那个暗灰色的傍晚,止水站在悬崖边,把最珍贵的东西交到他手里,然后转过身去。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最后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一样落下去。他没有喊,没有追,甚至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胸口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一块,又空又冷,风灌进去,呼呼地响。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让任何人走近过那个缺口。他把自己封起来,封得很紧,紧到所有人都以为宇智波鼬天生就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不会慌,不会怕,不会为任何人乱掉呼吸的节奏。
      可千手络,就是那个从裂缝里硬生生挤进来的人。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一点一点地、蛮不讲理地钻进了他封了那么多年的壳里,在止水留下的那块空缺旁边,重新种下了一点暖的东西。
      他以为他不会再怕了。可此刻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那种熟悉的、被掏空的感觉又从胸口漫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鼬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回去,压进胸腔的最深处,压到他平时存放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的地方,然后重新睁开眼睛。
      他注意到了。榻榻米靠近门槛的位置,有一小片异样的反光。他蹲下身,指尖隔着空气虚虚地碰了一下那痕迹——粘稠的液体,干了一半,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膜。他低下头,闻了一下。迷药。强效的,混了致幻成分,沾上皮肤就能渗进经脉的那种。
      只有这个,没有血迹。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仅仅是一瞬间。粘液上残留的查克拉气息和屋外那股阴冷陌生的气息同出一源。对方有备而来,从掳走到撤离,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鼬站起身。猩红的写轮眼缓缓熄灭,但墨色的瞳仁深处,某种更灼热的东西正在翻涌——被压了很久的,几乎要冲破他所有自持的那团火。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树林。
      下一瞬,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道被风卷起又落下的衣角,和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自语——
      "等你回来了……我再慢慢教你。"
      风穿过林梢,鼬的身影在树影间疾掠。他跃过一道溪流,踩过一片湿滑的青苔,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像在追回什么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绝不允许再失去第二次的东西。
      千手络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太刀已经劈到眼前,刃口反着冷光,像一条狭窄的银色闪电。她本能地抬手护住脑袋,往车厢角落里缩,闭眼大喊:"宇智波鼬——"
      预料中的剧痛没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撕裂音——像布帛被扯开,又比那更闷。络睁开眼的时候,那个挥刀的蒙面人正往后倒,胸口多了一道齐整的豁口,血还没漫出来,人已经断了气。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对着车顶方向说:"……谢谢。"
      车顶没有动静。过了几秒,才有一道声音从破洞上方飘下来,懒洋洋的,像趴在那儿晒太阳似的:"不谢。"
      络浑身一僵。
      不是鼬。他的声音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这个人的声线更散漫,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恶意,像猫把老鼠按在爪子底下还觉得挺好玩。
      她抬眼望上去。车顶的油麻布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半片灰蒙蒙的天。有个人侧身躺在车顶边缘,一条腿垂下来晃着,脸上扣着一只橙色的漩涡面具,只露出右边那只眼睛——猩红的,三枚勾玉缓缓转动。写轮眼。
      "你是谁?"络的声音沉下来,后背贴着车壁,手指悄悄摸索着袖口里还剩的两枚手里剑。
      面具男人偏了偏头,像在端详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他的目光没有温度,即便隔着一层面具,也能感觉到那里面没什么善意。
      "这么快就忘了我?"他笑了一声,语气像在闲聊,"早上还帮千手小姐破过结界。"
      络的瞳孔缩了一下:"……西城总一?"
      "我叫阿飞。"他坐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姿态轻松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蓝色长袍被风吹得鼓起来,他随手按了按,又笑了一声,"叫我阿飞就行。"
      "阿飞……"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和这个人完全不搭。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所以这次任务,你是故意引导我完成的?"
      "哎呀,被你发现了吗?"他歪了歪头,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失败失败。"
      "你到底想干什么?"
      "目的啊……"阿飞故作认真地想了一下,手指敲了敲面具的边缘,"大概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
      络攥紧了袖口里的手里剑,指节发白。她知道车厢里有结界,她的查克拉根本冲不破。马车还在密林里狂奔,受惊的马匹越跑越快,连车厢都在嘎吱作响。
      她朝车顶抬了抬下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求人:"阿飞,你能不能帮我停一下车?"
      阿飞低头看她,那双猩红的写轮眼弯了一下,像在笑。"嗯——也不是不行。不过——"
      他的话没说完。马车突然碾过地面一道深深的裂痕,车厢猛地朝一侧倾倒。络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后背朝着一扇木窗砸过去——窗框边缘被什么东西削过,露出尖锐的木刺,密密麻麻地朝着她扑过来。
      她来不及躲,只能闭上眼,在心底喊了那个名字。
      鼬——
      预想的剧痛没有落下来。
      一双手臂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扣住她的腰,一只垫在她背后,把她整个人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惯性带着他们一起撞上另一侧的车壁,但她的后背撞到的是他的手臂和胸膛,硬邦邦的肌肉隔着衣料硌着她,但没让她撞上那些木刺。
      她睁开眼。
      鼬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方,呼吸还有些喘——他来得很急,衣襟都跑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上,没有立刻松开,目光先扫过她全身——从头到脚,确认她没有伤口之后,才微微松了一点力道。
      "……没事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压着什么。络听得出来。
      "没、没事。"
      "那就好。"他把她扶稳,松开手,偏过头去打量车厢内的情况。残留的尸体、散落的血迹、车顶破洞漏进来的天光——他眼底的猩红一闪,又隐去了。
      络这才注意到车顶已经空了。阿飞不见了。从鼬出现到他消失,前后不过一瞬,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感觉到任何查克拉波动,那个人就像被风卷走了一样,干干净净地不见了。
      她盯着车顶的破洞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吓傻了?"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打趣——但底下沉着的,是另一种更暗的情绪。
      "我才没有!"
      "啊——!!"
      她的反驳被一声尖叫截断了。车厢角落那个倒地的蒙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握着太刀朝鼬的后背砍过来,动作又急又狠。
      络的尖叫震得人耳膜发疼。鼬叹了口气,像是嫌她吵,但身体的动作比叹气快得多——他单手反手握住刀刃,指腹贴着刀背往旁边一带,将那股力道卸了干净,另一只手已经从腿侧抽出苦无,精准地送进袭击者的心口。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唯一的变化是,在他把那具身体推开的同时,空出来的那只手环过来,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又稳妥。她闻到衣料上残留的血腥味和他身上那一点干净的皂香混在一起,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然后他松开了。
      退后半步,侧身避开她的目光,垂着眼去看车厢地板上那具正在变凉的尸体。"他差点砍到你。"他说。语气很淡,像在陈述天气。
      络的耳朵尖发烫。她抹掉溅到脸上的血,别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树。
      鼬没有多说什么。他蹲下来,手指按在车厢地板上的某处,查克拉从他掌心渗出来,像水流一样漫开——车厢里的结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然后散了。
      "跳车。"他站起来,已经转向了车门。
      "嗄?"
      她没反应过来。鼬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伸手把她从车门推了出去。力道不重,但很干脆。她跌落在路边的草地上,顺着湿滑的土坡滚了两圈,后背撞上一棵树根,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抬头想骂他,却看见马车还在往前冲——林子尽头,是一片断崖。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冲向崖边,车厢在树干上撞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鼬还站在车厢里。
      络看见他抽出苦无去斩缰绳,又抽出草薙剑刺穿车底卡进车轮,但惯性太大了,整节车厢被马拖着撞上崖边的老树,轰然碎裂。
      然后那些碎片连着车厢的残骸一起坠了下去,消失在雾蒙蒙的崖底。
      "不要——!!"
      络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扑到悬崖边往下看。底下是望不见底的深谷,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清。断裂的木板零零散散地挂在崖壁的树枝上,但那道蓝黑色的身影不见了。
      "宇智波鼬!"她喊了一声,声音被山风卷走,碎成几片。
      她跪在崖边,手抓着边缘的碎石,指尖被磨破出血也没感觉到。鼬掉下去了。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了。他刚才还站在她身后,手臂还圈过她的腰,他的体温还留在她后背的衣服上——然后他就——眼眶热得发疼,视线模糊成一片。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但喉咙里的哽咽堵得太满,她差点喘不上气。
      然后——
      "别哭了。"
      她的哭声哽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身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带着一点赶路后没平复的气息,和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
      络猛地转头。鼬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衣衫整齐,头发微微乱了几根,嘴角没有血,衣服没有破,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还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
      他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她,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络张了张嘴,所有的词都在喉咙里堵着,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不是掉下去了吗?"
      "替身术。"他走过来,俯身朝她伸出手。掌心摊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络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啪"地一下打开它,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起来的时候膝盖还软了一下,她又赶紧把重心稳住,别过头去抹了把脸。
      "……你活着就好。"她闷着声说,语气硬邦邦的,但尾音还带着鼻音。
      鼬把手收回去,自然地垂在身侧。"原来我死了,你会这么伤心。"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很淡的调侃,淡到几乎听不出来。但络太了解他了,这种时候他越是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越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的眼泪。她吸了吸鼻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你看错了。"
      她的背影还挺直的,但肩膀微微塌着,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下来。鼬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几步,低头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跟上去。
      "事情办完了?"他问。
      "嗯。"
      "手谕还在?"
      "在。"
      一前一后,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响。气氛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在络以为这段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鼬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沉了一些。
      "以后不许擅自离开我身边。"
      络的脚步停了。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底的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簇被点燃的火。
      "你凭什么要求我一直待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以前是你要离开的。你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现在你凭什么说——"
      她卡了一下,喉头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鼬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树影间明灭的光线里泛着水光,睫毛还是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凭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给她。承诺没有,解释没有,连一个"等我回来"都没有。他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现在却要求她不要离开。这确实太过分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林间的光线暗了一分。
      "……随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落叶被风卷起来又放下。然后他别开了目光,看向远处的某棵树的树冠,好像那里有什么很值得研究的东西。
      络站在原地,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着,喉结动了一下,像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她忽然很想冲上去打他一拳。一拳不够,至少要三拳。
      但她没动。眼眶又热了,她偏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就在这时,雨落下来了。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里坠下来,打在她脸上,混着那些没来得及落下去的眼泪一起滑进衣领里,冰凉凉的。鼬站在那里没有动。雨打湿了他的肩头,他的头发上蒙了一层细细的水雾,但他没有躲,也没有走。
      鼬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耸着,像蝴蝶收拢的翅膀,在雨水里显得有点单薄。他忽然很想走快两步,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顶——但他没有那么做。
      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落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不会说出口的影子。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嘴角抿着,眼底很深,深得像藏着什么永远说不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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