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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喜欢上一个少年 “在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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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念希13岁那年夏天,她喜欢上了一个同样13岁却永远风华正茂的岑屿”
门被甩开时,带着夏末最后一点躁郁的风。林念希踉跄着站在楼道里,背后是妈妈嘶哑的哭喊,混着几句“你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没回头。
拖鞋在水泥地上敲出轻飘的声响,像她此刻悬着的心。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连鞋都没换,光着脚踩在被晒了一天的地面上,烫得人发麻。夜色已经漫上来了,小区里的路灯亮得昏黄,把树影拉得老长,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
爸爸的鼾声从某扇窗里漏出来,粗重,蛮横,和着远处邻居家电视的声响,构成这一片老旧居民区特有的、嘈杂又荒凉的背景音。林念希抱着胳膊,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直到看见街角那个孤零零的公交站牌。
塑料椅子被晒得发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膝盖抵着胸口,把脸埋进去。刚才在屋里没敢掉的眼泪,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出口,无声地往下淌,打湿了洗得发皱的校服袖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因为妈妈的话太尖刻,还是因为爸爸又一次挥起的拳头,又或者,是因为自己心里那片永远照不进光的角落,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藏着的、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卑微和绝望。
风里有晚饭的香气,从旁边的居民楼里飘出来,混着油烟味,很人间烟火。林念希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凶了。
她好像从来都不属于这种烟火气,她的世界里只有争吵、眼泪和永远也考不完的低分试卷。
“喂?”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没被世事磨过的干净。
林念希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路灯的光刚好打在对方身上,勾勒出一个挺拔的少年身影。白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半旧的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额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是岑屿。
林念希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她认得他。全年级的人大概都认得他。
老师在班会课上提起“岑屿又考了年级第一”时,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课间操时,他总是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站在队伍后面,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大得能传到隔壁班;走廊里擦肩而过时,总能听见他跟人开玩笑,说的话又痞又有趣,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他是那种活在阳光下的少年,连影子都带着温度。
而自己呢?此刻的自己,头发凌乱,光着脚,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像个被丢弃的垃圾。
林念希下意识地想低下头,想把脸藏起来。可岑屿已经弯下腰,递过来一包纸巾。是那种最普通的白色包装,上面印着廉价的花纹。
“擦擦吧。”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丝毫探究的意味,就像只是看到一个需要帮忙的陌生人。
林念希的手指僵了僵,迟疑了很久,才慢慢伸出去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温热的,带着点夏天的暖意。她飞快地缩回手,把纸巾攥在掌心,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她低着头,用纸巾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不敢抬头看他。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以为他会走,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待。
果然,他没走。
接着,她听见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是只很干净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心里躺着几颗糖,五颜六色的,裹着亮晶晶的糖纸,在昏黄的路灯下,像几颗被遗忘的星星。
“这个给你。”岑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轻轻的,“我妈说,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一点。”
林念希怔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有细碎的光在里面跳动。他的嘴角微微扬着,是那种很自然的、没有任何负担的善意,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就只是单纯地想递一颗糖给一个正在哭的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
她看着他手心里的糖,又看看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又开始发酸。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哭,没有人递给她一张纸巾,更没有人会蹲下来,递给她几颗糖,说“吃点甜的会好一点”。
在这个家里,她得到的永远是指责、抱怨和迁怒。她像一棵长在墙角的野草,被人遗忘,被人踩踏,早已习惯了低着头,不去期待任何阳光和雨露。
可现在,有一束光,主动照到了她身。
“谢……谢谢。”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捏起一颗糖。是草莓味的,糖纸是粉红色的,摸起来滑滑的。
岑屿见她接了,笑得更明显了些:“不客气。”他直起身,把剩下的糖又放回那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里,拍了拍袋子,“那我先走啦,我家就在对面。”
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小区,那里的楼房比这边新一些,亮着的窗户也多,看起来温暖又热闹。
林念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嗯”了一声。
岑屿没再多说什么,背着他的零食袋,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白T恤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快就消失在小区门口。
林念希捏着那颗草莓糖,坐在公交站牌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夜风吹散了一点热气,也吹来了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她慢慢剥开糖纸,把那颗圆滚滚的糖放进嘴里。
甜腻的草莓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点廉价的香精味,却奇异地熨帖了心里那块皱巴巴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岑屿家的小区里,某一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房间。
原来,他就住在这么近的地方。
原来,那个永远考第一、永远笑得灿烂的少年,会在路过一个哭鼻子的陌生女孩时,停下来,递上纸巾和糖。
林念希含着糖,看着那盏灯,突然觉得,今晚的夜色好像没有那么冷了。那颗糖的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留下一点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嘴里的甜味渐渐散去,才慢慢站起身,光着脚,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挪。
走到楼道口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扇黑着的窗户,又下意识地朝马路对面望了望。
岑屿家的灯还亮着。
林念希把攥在手里的糖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从那天起,她的世界里,除了争吵和眼泪,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比如,课间操时,她会忍不住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白T恤的身影;比如,路过他所在的三班门口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比如,听到老师提起“岑屿”这两个字时,心跳会悄悄加速。
她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天之骄子,她是阴沟里的苔藓。
可那颗草莓糖的甜味,和路灯下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心里。
只是那时的林念希还不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算得不到阳光雨露,也会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一片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森林。
而这片森林的名字,叫做岑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