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少年温柔里》Y奈奈

1、困在阴霾里的少女 六月的

　　六月的风裹着潮湿的热气钻进窗缝，林念希攥着皱巴巴的数学试卷，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卷首那个刺眼的“38”分，像一道疤，印在她眼底，也刻进骨头里。
　　楼道里传来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带着浓重的酒气。林念希的后背瞬间绷紧，像只受惊的小兽，飞快地把试卷塞进书包最底层，又用几本厚厚的练习册压住，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个会引来狂风暴雨的数字。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浓重的酒气瞬间灌满了狭小的客厅。爸爸歪斜着身子晃进来，皮带扣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没看林念希，眼睛通红地瞪着正在择菜的妈妈，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咆哮：“钱呢？给我钱！”
　　妈妈的手一抖，几根青菜掉在地上，她抬起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家里真的没了，念念还要交资料费……”
　　“资料费？”爸爸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全是戾气，“她那个成绩，交资料费有个屁用！浪费钱！”他猛地抬脚，踢翻了旁边的塑料凳，凳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念希缩在门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种场景，从爸爸生意失败那年开始，就成了这个家的常态。起初是沉默，后来是争吵，再后来，就成了挥起的拳头和止不住的眼泪。
　　果然，下一秒，爸爸的拳头就落在了妈妈身上。沉闷的击打声，妈妈压抑的啜泣声，还有爸爸的咒骂声，像无数根针，扎进林念希的耳朵里。她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却不敢哭。她知道，哭只会让事情更糟。
　　不知过了多久，爸爸终于骂骂咧咧地进了房间，大概是醉得厉害了。妈妈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清晰的红印。她抬起头，看到缩在门后的林念希，眼神里的悲伤瞬间变成了尖锐的怨恨。
　　“你看什么看？”妈妈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绝望，“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走了！林念希，你怎么就不能争点气？你看看你那成绩，你对得起谁？你爸爸变成这样，我受这些苦，难道还不够吗？你就不能考得好一点，让我喘口气吗？”
　　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在林念希心上。她想辩解，想说她也努力了，想说她每天晚上都在偷偷背书，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无声的哽咽。她知道，在妈妈的痛苦面前，她的努力轻得像一阵风。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不敢看妈妈的眼睛，更不敢告诉她，刚才在放学路上，她远远看到了岑屿。
　　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正和几个同学笑着打闹，阳光落在他身上，好像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笑得那么灿烂，露出整齐的牙齿，声音清亮得像夏日里的冰汽水。那是她永远也触不到的光，是和她这阴暗潮湿的生活，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世界。
　　妈妈还在不停地数落着，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林念希彻底淹没。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无声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她知道，自己就像墙角那株见不到阳光的苔藓，卑微，怯懦，只能在阴影里悄悄生长。而岑屿是天上的太阳，耀眼，温暖，却从来不会为她停留。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着的不仅仅是不同的班级，更是两个永远无法交汇的世界。
　　夜色慢慢沉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妈妈低低的啜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林念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海底，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正一点点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