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键与石膏像》南云城的布

34、检查 医生说不会

　　五月头两天花店不忙，巩书瑶趁着假期把江奕拉去做了个全面的手部检查。

　　不是复诊，是江奕自己提的。她说"反正你天天念叨，不如查个彻底让你放心"。巩书瑶把这句话记下来，第二天早上就把预约挂好了。江奕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拿手机挂号的时候说"你比我急"，巩书瑶说"你说得对，查个彻底我放心"。

　　检查做了将近两个小时。握力测试、指间灵活度、神经传导速度、超声波影像。江奕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着做最后一项检查的时候，巩书瑶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从各个诊室门缝里渗出来。江奕的右手被巩书瑶捂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

　　"江奕，你紧张吗？"巩书瑶问。

　　江奕想了想。"有一点。但不是因为怕结果不好。是因为你在旁边看着我紧张。"

　　巩书瑶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那我不看了。我转过去。"

　　"转过去怎么握我的手？"

　　巩书瑶没转。她握着江奕的手，偏过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门楣上亮着红色的"检查中"三个字。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灯灭了，护士推开门叫了江奕的名字。

　　最后一项检查做完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主治医生翻着手里的报告单，抬头看了她们一眼。"问题不大。之前的水肿已经完全消了，肌腱没有明显的器质性损伤。神经传导速度比你上次来的时候快了一些，说明恢复在向好的方向走。"她把报告单放下，"但我要说清楚——你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基本就是以后的最好状态了。不会更好了。"

　　江奕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

　　巩书瑶站在她旁边，看见江奕的右手在膝盖上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医生继续说："以后不要追求速度和力度。弹慢的、轻的曲子，保持手指活动就行。如果出现了新的疼痛或者不适，再来查。没有的话，每年复查一次就够了。"她笑了一下，"你保养得比很多年轻人好。"

　　江奕也笑了一下。两个人一起站起来出了诊室。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地砖上，把整个走廊照得透亮。巩书瑶走在江奕旁边，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江奕忽然停下来。

　　"不会更好了。"她说。

　　巩书瑶站在她旁边，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嗯。那就不更好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江奕偏过头看着她。巩书瑶站在阳光里，仰着头看电梯的显示，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勾得很清晰，嘴唇抿着一条很浅的弧度，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电梯下来而不是在等江奕的回应。江奕看了一会儿，电梯到了。门开的时候江奕伸手在巩书瑶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回去给你做鱼。"

　　巩书瑶跟着她走进电梯。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巩书瑶的手指在裙子侧边悄悄勾了一下江奕的衣角。江奕没有低头看，但她把自己的手往下垂了垂，碰了碰巩书瑶的手指。

　　"今天下午花店关半天。"江奕说，"回去做鱼。然后补个觉。"

　　巩书瑶侧过头看她。"你不弹琴了？"

　　"今天不弹了。"江奕说，"今天休息。查完了安心了，今天什么都不干。"

　　巩书瑶点了点头。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阳光从医院大门照进来铺满了整个大厅，江奕走在前面一步，巩书瑶跟在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她看着江奕的背影——深蓝色的外套、被阳光照成浅棕色的头发、微微侧着走路时肩膀的起伏。她快走半步追上去，和江奕并肩走进了阳光里。

　　（第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