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键与石膏像》南云城的布

33、音乐会 停弹两周后

　　两周的休息期比巩书瑶预想的过得快。

　　每天她早上起来先帮江奕换手腕上的纱布，然后下楼开店。江奕就坐在那把摇椅上，盖着毯子泡着茶，指挥她怎么给花换水、怎么剪花茎、怎么把新到的花材分类放好。巩书瑶一开始手生，玫瑰扎过手两次，百合的水换得太多把根泡烂了一束。江奕坐在摇椅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偶尔说一句"那束玫瑰别放在阳光直射的地方"或者"非洲菊少浇点水"，声音从摇椅那边晃晃悠悠地传过来。巩书瑶忙完了就蹲在柜台旁边画画，画江奕靠在摇椅里低头看书的样子，脚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两周的最后一天傍晚，江奕把摇椅往前摇了摇，站起来走到电子琴前面坐下了。"今天能碰琴了吧？"

　　巩书瑶正在给一束洋桔梗换水，头也没抬："五分钟。我计时。"

　　江奕笑了一声，把右手放在琴键上按了一个音。两周没碰琴，手指落下去的时候明显生疏了，那个音按得有些迟疑，像一个人很久没走一条路了站在路口辨认方向。她停了一下又按了一个音，然后缓缓地走了一串极慢的音阶。

　　巩书瑶把花插好，洗了手走过来站在电子琴旁边。她没有计时，就那么站着看江奕的右手在琴键上慢慢移动。两根手指之间的转换会有一点轻微的犹豫，但那个犹豫很短，像一朵云从月亮前面飘过去遮了一下又走了。

　　"时间到了。"巩书瑶说。

　　"才三分钟。"

　　"第一天，三分钟够了。"巩书瑶伸手把江奕的右手从琴键上轻轻拿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捂了一会儿。"明天再加两分钟。"

　　江奕低头看着自己被捂着的右手，看了一小会儿才说："你越来越严格了。"

　　"你教我的。以前你说画画的时候不能每笔都用全力。"巩书瑶把她的手捂热了松开，走回柜台后面继续整理花材，"弹琴也一样。不用力的时候也有声音。"

　　江奕坐在琴凳上没有动。电子琴的电源还开着，指示灯在黄昏的光里发着暗沉的红色。她看着巩书瑶站在柜台后面低头剪花枝的侧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摇椅上坐下。摇椅吱呀了一声，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

　　五一假期前一周，苏敏又来了。

　　她推开花店门的时候风铃响得比平时急，像是赶着什么来的。江奕正在摇椅里看书，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苏敏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短了一些，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你怎么又来了？"江奕把书放下。

　　"我下周回欧洲了。"苏敏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风衣扣子解开，"走之前来看看你。"

　　江奕从摇椅里坐直了一点。"什么时候走？"

　　"下周二。那边有个乐团在招人，我过去试试。"

　　江奕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苏敏坐在椅子上四处看了看花店，目光在柜台上那瓶栀子花上停了一下。"你花店开得挺像样的。比以前那个小破琴房强多了。"

　　"那个小破琴房你以前不也待得挺高兴。"

　　苏敏笑了一下，表情里有一瞬间像回到了多年前。"待得高兴是因为你在那儿弹琴。你换个大房子弹琴我也待得高兴。"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沉默了一秒，然后岔开了话题，"你手怎么样了？"

　　"还行。弹慢的没问题。"

　　"弹慢的也是弹。"苏敏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花材的巩书瑶。巩书瑶低着头没有看她们，耳朵尖微微泛着一层粉，手里的动作很稳，把一束白色洋桔梗扎好了放在台面上。苏敏收回目光。"你上次说她是女朋友，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江奕靠在摇椅里看着她。"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

　　苏敏没接话。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低头看了看那束栀子花。"你这花养得不错。"

　　巩书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每天早上换水。"

　　苏敏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门口。她推开门的时候回头对江奕说："走了。下次回来还来看你。到时候你要是手好全了，咱们合一首二重奏。"

　　江奕靠在摇椅里冲她摆了摆手。"等你回来再说。"

　　苏敏走了。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合上了。巩书瑶放下手里的花枝走到柜台边，看着江奕还靠在摇椅里目送门的方向。她看了一会儿，说："她下次回来你要跟她合二重奏吗？"

　　江奕收回目光落到巩书瑶身上。"看她什么时候回来。手好了就合。"

　　巩书瑶想了想。"那我要坐第一排。"

　　"你每次都坐第一排。"江奕笑了，"第一排那个位置给你焊死了。"

　　巩书瑶走回柜台后面继续整理花材。她低头剪花茎的时候嘴角翘着，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