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键与石膏像》南云城的布

23、反攻 反攻被捏

　　巩书瑶想了一整晚。

　　躺下之后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夜灯投下来那团模糊的暖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明天要让江奕心跳快一次。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法子全列了一遍。凑过去亲她？江奕亲她的时候连眼睛都不带眨的。抱她？江奕抱她像抱一只猫一样顺手。说句好听的？江奕平时说的每一句话都比她能想出来的肉麻一百倍。

　　巩书瑶翻了个身面朝江奕的方向。江奕的呼吸已经平稳绵长了，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手指松松地蜷着，睡衣领口露出半截锁骨。夜灯的光沿着她的肩线滑下去，在被子边缘投出一小片温润的阴影。

　　巩书瑶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把自己的一根手指轻轻搭在了江奕蜷着的手指上。

　　江奕没醒。手指在睡梦里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巩书瑶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她做贼一样把手收回来塞回被子里，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下午花店没几个客人。江奕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乐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巩书瑶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散着，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好几眼才确定自己看起来是“很自然地随便穿了件衣服”。

　　下楼的时候江奕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大约半秒——很短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半秒，然后又落回乐谱上了。

　　巩书瑶看见了那半秒。她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她走到柜台旁边在江奕旁边坐下。平时她跟江奕之间会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但今天她坐下去之后偷偷往那边挪了一小截。肩膀离江奕的胳膊近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江奕翻乐谱的手没停。但翻页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

　　巩书瑶又挪了挪。这回肩膀贴上江奕的胳膊了。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体温慢慢透过来，不烫不凉，刚刚好是让人想贴得更近的那种温度。

　　江奕终于把乐谱放下了。她偏过头看着巩书瑶，表情似笑非笑：“你今天坐这么近干什么？”

　　巩书瑶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红了，但她撑着没躲。她抬起头对上江奕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冷。”

　　三月中旬的天气，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花架上的绿萝叶子上，花店里暖融融的，连门口的地砖都是温的。这个“冷”字说出去连她自己都不信。

　　江奕显然也不信。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拆穿。她伸手把巩书瑶搁在膝盖上的右手拿过来，两只手一起包住了。“那捂捂。”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

　　巩书瑶的手被她包在掌心里，温热干燥的触感从指背蔓延到指尖。她本来想的是“让江奕心跳加速”，怎么自己先被抓了手？

　　她做了个决定。

　　她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轻轻地搭在了江奕的大腿上。隔着长裤的布料，她的指尖能感觉到底下腿部轮廓的硬度和透过来的体温。

　　江奕的动作停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巩书瑶放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了看巩书瑶的脸。巩书瑶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整片都在发烫——但她没有收手。

　　“你今天……”江奕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是怎么了？”

　　巩书瑶深吸了一口气。气吸得有点深，胸口都跟着鼓了一下。“你昨天帮我系蝴蝶结。我也想帮你做点什么。”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巩书瑶的指尖隔着裤子布料轻轻蜷了一下。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她的指尖微微收拢的那一刻，江奕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巩书瑶捕捉到了那一拍。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猛然亮了——江奕会停。江奕不是铁做的，她也会因为一个很小的动作而呼吸错拍。

　　“我在暖手。”巩书瑶说。声音抖得清清楚楚，但她把话说完了。

　　江奕看着她。目光从她红透的耳根移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从她微微抖着的睫毛移到她放在自己腿上那只指尖泛白的手。那个目光移动得很慢，每移一寸都在巩书瑶的皮肤上点了一把火。

　　然后江奕笑了。很轻的一声，从喉咙底溢出来的那种笑。不是嘲笑，是一种“你终于学会反击了”的欣慰和“但我比你早了五十年”的从容。

　　她没有躲开巩书瑶放在她腿上的手，反而把她原本包着巩书瑶右手的那只手松开了，抬手捏了一下巩书瑶发烫的耳垂。

　　“手放腿上就算了。”江奕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耳垂也红成这样。”

　　巩书瑶被捏住耳垂的瞬间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搭在江奕大腿上的那只手猛地攥紧了——隔着裤子布料抓了一大把，指关节都捏白了。

　　江奕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裤子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巩书瑶快要滴血的脸。笑意更深了。

　　“这就受不了了？”她的手指从巩书瑶的耳垂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慢慢托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那你昨天晚上翻了一百多次身，想的就是这些？”

　　巩书瑶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

　　“床垫一直在晃。”江奕说，“我醒了两回。”

　　巩书瑶整个人“砰”地炸了。她从椅子上弹起来，退出去两步远，后背撞上后面的花架。架子上的绿萝晃了两晃，几片叶子擦过她的后颈，凉丝丝的。

　　江奕在椅子上转过身来看她。表情从容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嘴角那个弧度还稳稳地挂着，温和的、笃定的、看穿了她全部心思但一点不急。

　　“反攻失败了？”她问。

　　巩书瑶站在花架前面，后背贴着绿萝的叶子，两只手攥着拳头垂在身侧。脸还在发烫，耳垂被捏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她咬着下唇瞪着江奕。瞪了三秒。然后她往前迈了两步走到江奕面前，弯下腰，在江奕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很快的、带着一点赌气意味的、实实在在磕上去的一下。

　　亲完她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坐在椅子上的江奕。

　　“没失败。”

　　江奕仰头看着她。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巩书瑶逆光的轮廓上，把她毛茸茸的碎发照成了一圈淡金色。她的嘴唇还泛着刚才磕上去之后微微发红的光泽，亮晶晶的，眼睛里羞赧和倔强搅在一起。

　　江奕安静地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巩书瑶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嗯。没失败。”她的声音温柔得很，“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

　　巩书瑶站在那里被她捏着手指，所有的倔强和赌气都在那轻轻一捏里慢慢化了。她低头看着江奕仰起来的脸——眼角细纹在光里清清楚楚的，嘴角那个弧度不是逗她玩的了，是另一种更软的东西。

　　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江奕的肩膀上。

　　“你每次都这样。”声音闷在肩膀布料里，“你让让我。”

　　江奕另一只手抬起来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好。下次让你赢一次。”

　　“真的？”

　　“真的。”

　　巩书瑶把额头抬起来站直了。她看着江奕那张写着“我知道你下次还是赢不了但我愿意陪你玩”的笑脸，伸手在她围裙带子上戳了一下。

　　“记着。你说的。”

　　“记着。”江奕握住她戳围裙的那根手指，低头亲了一下指尖，“反攻进度百分之十。”

　　巩书瑶被她亲过的指尖腾地又烧起来了。她把手指抽回来，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坐下，翻开速写本把脸埋进去假装画画。铅笔在纸上落了半天，最后画出来的是一只正捏着耳垂的手，指尖泛着粉红色。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两秒，撕下来揉成团塞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两团纸了。

　　江奕在柜台另一头站起来去门口浇花了。背影系着围裙，长裤大腿外侧还有一小块被攥出来的皱褶。

　　巩书瑶看着那个皱褶，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了。她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个被攥皱的裤腿边缘，上面留着几根泛白的手指印。画完她满意地看了看，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反攻记录·第一次。

　　然后把这页纸小心地夹进速写本里，没有撕。

　　晚上吃糖醋排骨的时候江奕把最大那块夹到她碗里，什么也没说。巩书瑶低头看着碗里酱色油亮的排骨，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耳朵尖还泛着微微的粉。

　　她知道下次应该还是赢不了。但输了也挺好的。输给江奕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赢了全部了。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