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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客人 系蝴蝶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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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真正忙起来是在三月中旬。
天气回暖之后买花的人明显多了,工作日也有人进来挑一束摆在办公室或者带回家养。巩书瑶不上课的时候就坐在柜台后面画画,顺便帮江奕招呼客人——其实也不需要什么技巧,帮忙包个花、收个钱、跟客人说一声"花茎斜着剪能多养几天"就行了。
江奕说她学什么都快。巩书瑶觉得是江奕教得好。
周三下午来了一个客人。三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驼色风衣,进门的时候风铃响得又急又脆。她径直走到柜台前面说要订一束花,语气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利落劲儿。
"明天朋友过生日,预算三百左右,你们帮我配一束看着活泼点的。"
江奕正在门口整理花苗,听见了抬头看了巩书瑶一眼。巩书瑶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好,您有偏好的颜色吗?"
"橙色系吧,不要百合。"
巩书瑶点点头转身去花架那边挑花。她选了多头玫瑰和洋桔梗,橙色和淡黄色混在一起,又添了几枝绿色的尤加利叶做衬托。她蹲在地上把花束扎起来的时候江奕走过来了,在她身边蹲下,什么也没说伸手帮她扶了一下歪了的花茎。
巩书瑶的耳根热了一下但没停手。她把花扎好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开始剪根、包纸。客人站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你这么小就会包花?"
"刚学的。不太熟练。"巩书瑶把牛皮纸折好,低头系麻绳。
客人靠在柜台边看着她动作,说了一句:"慢慢来不着急。你包得挺仔细的。"
巩书瑶正在低头打蝴蝶结。麻绳不太听话,绕了两圈总是松。她正皱眉调整的时候,江奕从她身后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从她手侧包住了她握着麻绳的那两只手。
"往外绕半圈再收。"江奕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近得像贴着她的耳廓说话。她的手指带着巩书瑶的手指把麻绳重新绕了一圈,从外面兜过来拉紧,一个利落的蝴蝶结稳稳地系好了。
整个动作大概持续了三四秒。
巩书瑶整个人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腾地烧了起来。她的后背贴着一小片江奕前胸的温度,江奕的手指还短暂地覆在她手背上——等蝴蝶结系完就收走了,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江奕退开半步,对客人微笑了一下,"这束包好了,您看满意吗?"
客人接过花束看了看。"挺好看的,谢谢。"她付了钱走的时候多看了巩书瑶一眼。巩书瑶正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柜台上的包装纸碎屑,整个人从耳朵到锁骨全是红的,红得透亮。
客人一走,巩书瑶猛地转过头瞪着江奕。
江奕正若无其事地弯着腰收拾花架下面的落叶。她感受到巩书瑶的目光了,抬起头来很无辜地看着她。
"怎么了?"
"你——"巩书瑶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有客人。"
"嗯,有客人。"
"你在我身后——"
"帮你系麻绳。"江奕把手里的落叶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身来走到柜台边,单手撑在台面上,微微弯腰平视巩书瑶的眼睛。"你系了三次都没系好。我看不下去了。"
巩书瑶咬着下唇瞪她,但瞪了不到三秒就破功了。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翘到一半她强行压下去,继续瞪。
江奕看她那个表情就笑了。那种从眼底溢出来的、温柔而从容的笑意把巩书瑶的"瞪"彻底瓦解了。
"你故意的。"巩书瑶最后只憋出这四个字,声音低得像耳语,尾音是飘的。
江奕凑过来了一点。她的鼻尖离巩书瑶的鼻尖不到两寸,声音也同样低:"我包了二十年花了。蝴蝶结我闭着眼都能打。你猜我是不是故意的?"
巩书瑶的大脑烧成了一片空白。她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是江奕近在咫尺的笑脸和那双深褐色的、带着一点促狭亮光的眼睛。她想反驳但找不到词,想后退但后背抵着柜台,想低头躲开但江奕的目光像一枚图钉一样轻轻钉在她脸上。
最后她做了一件让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伸出手指,在江奕的围裙带子上面戳了一下——轻轻的、泄愤一样的、毫无威慑力的一下。
江奕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戳的围裙,笑意更深了。她直起身来退开,恢复了一派从容的样子转身去门口继续整理花苗了。走之前丢下一句:"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
巩书瑶站在原地,后背靠着柜台,两颊烫得能煎蛋。她的手指还维持着戳完围裙带子之后蜷起来的状态。她深呼吸了三次才慢慢蹲下去,假装在整理柜台下面的纸袋子。
她蹲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被这么一下就打发了。但没办法——江奕帮她系蝴蝶结的时候手覆在她手背上的那个温度,现在还在。
那天下午花店又来了两波客人,都是江奕接待的。巩书瑶坐在柜台后面画画,画着画着忽然在纸上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江奕今天故意在我身后抱我系蝴蝶结。明天我也要故意做点什么。
她写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飞速撕下来揉成团塞进口袋里。
江奕正在门口给一盆茉莉浇水,背对着她。巩书瑶看着那个背影,把口袋里那团纸捏了又捏。
明天。明天她也要让江奕心跳快一次。
至少一次。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