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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甜的
草莓汁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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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书瑶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一大片金色的光,落在枕头边缘和江奕的侧脸上。她转了一下头,发现江奕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搭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着。
巩书瑶看了很久。
晨光里江奕的眉眼比平时柔和得多,眼角那些细纹在睡觉的时候完全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着一点点,呼吸带着极浅的鼻音。巩书瑶翻了个身也面向她,中间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和江奕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从头顶炸到脚趾。
她盯着江奕近在咫尺的脸,盯着她睡衣领口微微敞开的缝隙,盯着她搭在枕头边的那只右手——无名指上的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色。巩书瑶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吵醒她,又希望她醒过来。
然后江奕醒过来了。
她没有睁眼,只是朝巩书瑶的方向微微动了动,鼻尖几乎蹭到巩书瑶的额头,然后停了。呼吸温温热热地落在巩书瑶的发际线上。
"醒了?"江奕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慵懒。
巩书瑶整个人僵在被子里,连心跳都停了一拍。"……嗯。"
江奕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巩书瑶,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她不说话,就那么弯着眼睛看着巩书瑶——距离近到巩书瑶能看清她眼底浅浅的血丝,能看清她睫毛根部细密的纹路。
"你——"巩书瑶的喉咙干了,"你离太近了。"
江奕没退。"近吗?"她声音还是那种刚醒的哑,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从容,"昨晚睡得还好吗?"
"好……挺好的。"
"你昨晚勾着我的手指睡着的。"
巩书瑶腾地红了。"我没有。"
江奕低头看了一眼被子下面两个人的手。巩书瑶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住了江奕的手指,五根指头缠得紧紧的,像怕她跑了一样。
巩书瑶的手像被烫了一样想抽回来,但江奕反手扣住了她。
"别动。"江奕握着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捂着睡一宿了,现在松开手凉。"
巩书瑶的指尖贴着江奕睡衣下面温热的胸口,整个人从头烧到脚。她想把手抽出来,想翻身滚下床,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但她哪一样都没做。她就那么僵着,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下面江奕的心跳沉稳有力地传过来。
"书瑶。"江奕忽然叫她。
"……嗯。"
"你脸好红。"
巩书瑶闭了一下眼睛。她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从内到外那种、完完全全控制不住的爆炸。她的耳根、脖子、锁骨、甚至后背都在发烫。她咬着下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能不能别说了。"
江奕笑了一声。那种低低地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声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她松开了扣着巩书瑶的手,翻了个身坐起来。"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一会儿。"
她下床的时候睡衣下摆带起一点风。巩书瑶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被子里的温度本来就高,她的呼吸把它变得更加滚烫了。
她听见江奕在厨房里打开了水龙头,听见碗筷碰撞的轻响,听见煎饼下锅时油花滋啦的声音。她躲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江奕的气味,干净的棉布和一点点极淡的皂香。
巩书瑶在被子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翻了个身把整张脸贴在那个枕头上更深地吸了一口气。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江奕已经换好了衣服。米白色的开衫,深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拢着。巩书瑶从卧室磨磨蹭蹭地走出来,坐在餐桌对面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但江奕看了她一眼就笑了。
"你嘴角还翘着。"
巩书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江奕把煎饼推到她面前。"翘就翘着吧。好看。"
巩书瑶拿起煎饼咬了一大口——不为了吃,为了嘴里有事做不用说话。她嚼着嚼着那嘴角又翘起来了,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江奕坐在对面喝粥,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和低头假装认真吃饭的样子,嘴角始终带着那个浅浅的弧度。
上午花店开了门。
春天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把门口那一排水仙和风信子照得鲜亮。江奕系了条围裙蹲在门口整理花苗,巩书瑶坐在柜台旁边的旧沙发上画画。她画了一盆刚冒芽的郁金香种球——圆鼓鼓的棕色球茎顶着一小截嫩绿色的芽尖。
"这个画完送我。"江奕蹲在门口头也没回地说。
巩书瑶手里的铅笔停了。"你怎么知道我画的是哪盆?"
"你画的时候嘴角弯着。你每次画我或者画花店的东西嘴角都是弯着的。"江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柜台边。她凑过来看巩书瑶的画的时候,上半身几乎贴着巩书瑶的肩膀,脸颊和巩书瑶的鬓角隔了不到一巴掌的距离。
巩书瑶能闻到她手上泥土混合着水汽的气味,能感觉到她呼吸落下来的温热气流拂过自己的耳朵尖。
江奕没有退开。她就那么侧着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巩书瑶半圈在臂弯里。她歪着头看画,下巴离巩书瑶的肩膀不到两寸。
"画得真好。"江奕的声音很近,近到巩书瑶觉得自己耳膜都在共振,"你画什么都很活。这棵小芽看着像在长。"
巩书瑶握着铅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不敢转头,因为一转过去她的嘴唇就会擦过江奕的脸颊。她知道江奕是故意的——这种被半圈着、气息落在耳畔的亲密,江奕做出来像呼吸一样自然,而她自己整个人已经快要从沙发上滑下去了。
"谢谢。"她憋了好半天只憋出两个字。嗓子是干的。
江奕这才退开。她退开的时候手指极轻极快地擦过了巩书瑶的后颈——整理她卫衣帽子的时候顺势带了一下,指腹掠过那里的一小片皮肤,像一阵风突然停了又走。
巩书瑶手里的铅笔掉在了速写本上。
她坐在那里,整个人僵着,后颈那一小块被碰过的皮肤在持续地发烫、发麻,像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江奕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回门口蹲下继续种花了。她的背影安安静静的,围裙带子在腰后松松地系着,阳光照在她微驼的背上。
巩书瑶把铅笔捡起来,深呼吸了三次,继续低头画。但她画出来的郁金香种球的芽尖歪了,像一个正在努力伸长脖子看向某个方向的小东西。
下午江奕在楼上练琴的时候巩书瑶坐在花店里没上去。她需要一点距离。太近了会出事——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
可江奕练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下来了,手里端着一只小瓷碗,碗里放着洗干净的草莓,红彤彤的,水珠还挂在表面上。
"隔壁水果店刚到的新货。"江奕把碗放在柜台上,自己靠在柜台边,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递到巩书瑶嘴边,"尝一颗。"
巩书瑶看着那半颗被咬过的草莓,大脑空白了三秒。
"吃啊。甜的。"
巩书瑶张嘴咬住了那半颗草莓。她的嘴唇不可避免地和江奕的手指碰了一下——江奕喂她的时候指尖抵着草莓的底部,她咬下去的时候唇瓣擦过了江奕的指腹。草莓汁水在嘴里炸开,又甜又凉,但她的嘴唇上留下来的触感是温热柔软的。
她嚼着那颗草莓觉得自己整个人在冒烟。头顶、耳朵、脖子,全都烫得能煎鸡蛋了。
"甜吗?"江奕问。她靠在柜台边低头看巩书瑶的表情,眼睛里带着一种巩书瑶从未见过的东西——从容的、确定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对方是什么反应所以完全不慌的笃定。
巩书瑶咽下去,点了点头。
江奕又拿了一颗递到她嘴边。"那再吃一颗。"
巩书瑶看着她。江奕的表情坦荡温柔,喂草莓的姿态自然得好像这是她们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巩书瑶的脑子里已经在尖叫了——她在喂我她在喂我她在用她的手指喂我我刚才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现在还要喂我——她的大脑里只剩这一句话在无限循环。
她张嘴咬了第二颗。这回她小心地只咬住了果肉,避开了江奕的手指。
江奕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腹上沾的一点点草莓汁,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巩书瑶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动作——她把自己沾着草莓汁的指腹放进了嘴里,轻轻抿了一下。
"是挺甜的。"她说。声音平平常常的,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巩书瑶整个人从脚底开始往上炸。一朵蘑菇云从她的头顶腾空而起,连带着她残留的理智一起炸成了碎片。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膝盖,指甲快要掐进裤子的布料里去了。
江奕看着她炸裂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一下太轻了,轻到巩书瑶差点没看见——但她看见了。江奕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什么都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还有几颗。"江奕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你自己拿着吃。我上去练琴了。"
她转身往楼梯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巩书瑶一眼——那一眼带着笑,带着从容,带着一个五十四岁的女人对自己十八岁的、还在冒烟的小女友的全部了然和疼爱。
"画快点。"她说,"画完上楼来找我。"
巩书瑶坐在沙发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草莓碗。碗里还有四颗,水珠挂得满满的,红得发亮。
她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出来了。
那种压抑不住的、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笑,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笑得肩膀直抖。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傻——一个人坐在花店里对着半碗草莓傻笑——但她管不了了。江奕刚才那个表情、那句话、那个把手指放进嘴里的动作,每一个画面都让她想尖叫。
巩书瑶把剩下的草莓一颗一颗吃完,然后把碗洗干净了放在水池边上。她站在花店中央对着满架子的绿植深呼吸了好几分钟,才终于让自己的脸冷却到接近正常的温度。
然后她上楼了。
她推开客厅门的时候江奕正背对着她坐在电子琴前面,背影安安静静的。巩书瑶走过去在她身后的地板上坐下来——没有坐沙发,直接坐在了木地板上,靠在江奕的腿边。
江奕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从巩书瑶泛红的耳尖移到她微微翘着的嘴角上,停了一下。
"吃完了?"
"嗯。"
江奕没有说别的。她把琴凳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拍了拍。"坐上来。"
巩书瑶看了看她空出来的那半截琴凳,又看了看她的脸。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贴着江奕坐了下来。两个人挤在同一张琴凳上,江奕的右腿贴着她的左腿,胳膊肘和胳膊肘挨着。
江奕把手放上琴键开始弹。弹的是一首很慢很柔的曲子,音符一颗一颗地滚出来,像水珠从叶尖滑落。
巩书瑶坐在她旁边,闻着她身上洗衣粉和旧棉布的气味,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琴声里慢慢稳下来了。她偏过头看江奕的侧脸——专注的、温柔的、弹琴的时候唇角带着那一点习惯性的弧度。
她忽然想做什么。
她偏过头,在江奕的脸颊上极快地亲了一下。嘴唇碰到江奕皮肤的那一瞬间短得像错觉,然后她立刻缩回去了,端端正正地坐好,脸朝前方假装在认真听琴。
江奕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继续弹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巩书瑶看见她右边的嘴角弯得比刚才高了一点点。
巩书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放在膝盖上微微抖着。她刚才亲了江奕。她主动亲的。
她的脸又开始烧了。但这次她不想躲。她坐在那里让那些热度从内到外漫开来,感觉到旁边的人正在弹一首琴声里带着笑的曲子。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炸一辈子了。她愿意。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