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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搬进花店 搬进花店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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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最后一周的时候,巩书瑶在花店楼上已经住了整整十二天。
十二天里她每天都在江奕的厨房里吃早饭和晚饭,中午有时候自己煮个面或者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她学会了煮粥、煎蛋、削苹果皮不断,还学会了给绿萝浇水的时候不能浇太多。江奕每天下午去礼堂练琴,她就带画板跟着去,坐在第一排画她练习的样子。晚上回来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会儿电视或者各自看书,偶尔江奕会用电子琴弹一小段当天练的新曲子给她听。
十二天足够让一个人习惯另一种生活。习惯每天早上被厨房的香味叫醒,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把碗筷摆好,习惯晚上睡觉之前茶几上永远有一杯温水。巩书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宿舍了——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洋桔梗的花香,没有暖炉的热风,没有江奕在隔壁房间翻乐谱时纸张沙沙的轻响。
开学前两天,江奕在吃晚饭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
"书瑶。"
巩书瑶从饭碗里抬头。
"你宿舍的床,下学期还住吗?"
巩书瑶愣了一下。她嚼着嘴里的饭慢慢咽下去,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点了点。"……要住吧。学费含了住宿费的,退了也不退钱。"
江奕点了点头。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巩书瑶碗里,语气很平常地说:"那你搬一半东西过来吧。"
巩书瑶的筷子停住了。
"楼上那个储物间我收拾出来了,能放一张小桌子和一个书架。你画板画架颜料什么的有地方搁。"江奕低着头继续吃饭,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宿舍那边不用退,留一半东西偶尔回去午休什么的也行。但晚上画画不用一个人待着了——你那个宿舍冬天窗户漏风,你上次跟我说了。"
巩书瑶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她看着江奕低垂的眉眼和从容夹菜的动作,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搬到楼上住。"江奕终于抬起头来看她了。她的目光很稳,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开口的事情。"不是只过寒假。是一直住。"
巩书瑶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她低头去捡,手指有点抖。
"你不用马上答应。"江奕把她的筷子重新放好,又给她加了一勺汤,"开学先住宿舍试试,觉得不习惯再慢慢搬。储物间一直空着,不急。"
巩书瑶握着重新放好的筷子,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她低着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那你呢?你习惯吗?多一个人住。"
江奕沉默了一拍。"我不习惯的时候不会开口。"
巩书瑶抬起头看她。江奕坐在对面,暖黄色的灯光把她整张脸照得温柔而坦荡。她看着巩书瑶,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但更多的是那种巩书瑶越来越熟悉的、笃定的、不疾不徐的包容。
"好。"巩书瑶说。
江奕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那开学之后慢慢搬。不急。"
巩书瑶低下头把那口菜吃了。嚼着嚼着嘴角就翘起来了,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只好把脸埋在碗里假装专心喝汤,但江奕大概已经看见她弯起来的嘴角了,因为她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开学那天巩书瑶还是回了宿舍。陈知夏已经回来了,正在床上铺新的床单,看见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挑了挑眉。
"哟,春节过得好吗?"
巩书瑶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挺好。"
陈知夏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来看她。"你最近气色好多了。以前脸总是发白,现在有红润了。"
巩书瑶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陈知夏跳下床凑过来,压低声音:"天天在花店过夜?"
巩书瑶耳根刷地红了,伸手推了她肩膀一下。"别乱说。"
"我没乱说,你脸上写着呢。"陈知夏笑着退回去,"那你这学期还住宿舍?"
"住一半。"巩书瑶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我把画材和一部分衣服搬过去,留几件换洗的在这儿。有时候晚课太晚了就住这边。"
陈知夏靠在书桌上看她收拾,看了一会儿说:"你真搬啊。"
巩书瑶把叠好的毛衣放进行李袋里。"……她说的。"
陈知夏没说话,但表情里有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她走过去帮巩书瑶把画板袋子从床底下拖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那行。你搬吧。但每周至少回来住一天,我还能听你讲八卦。"
巩书瑶接过画板袋子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谢谢"。陈知夏拍了拍她肩膀说"谢啥,我这是怕你被别人拐跑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搬东西分了三次。第一次搬了画材和一部分书,第二次搬了换季的衣物,第三次搬了一盏台灯和几个小摆件。每次江奕都在楼上等她,东西搬上来帮她归置到储物间的架子上。那个小小的房间被江奕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放了张旧书桌配一把木椅,窗台上放了一小盆绿萝,角落立着画架。巩书瑶把自己的颜料管按色系排进抽屉里的时候,站在那张书桌前低头摸了摸桌面的木纹。
这张桌子是她的了。这个房间是她的了。这个家有一块地方,写着她的名字了。
第三次搬完的那天晚上,巩书瑶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之后站在储物间门口看着里面。画架靠着窗户,颜料整整齐齐码在抽屉里,速写本摞在书架最顺手的那一层。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桌面上她自己带过来的那块旧抹布——江奕已经洗过叠好了放在笔筒旁边。
江奕从客厅过来站在她身后。"怎么样?还缺什么?"
巩书瑶摇了摇头。"不缺了。"她转过身来面对江奕,两个人站在储物间窄窄的门口,距离很近。"江奕。"
"嗯?"
"我现在住进来了,以后你赶我走我也不走了。"
江奕看着她。走廊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巩书瑶的轮廓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晚上她推开礼堂的门走进月光里的时候一样。
江奕伸出手,把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不赶你走。"她说,"你住一辈子也行。"
巩书瑶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站在那扇窄门前面,背后是她刚布置好的小房间,面前是江奕近在咫尺的、被灯光照得柔和的面容。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很浪漫的、像电影里那样的情话——但那些话在嗓子里滚了一圈变成了一声很轻的笑。
她伸出手,揪住了江奕开衫的下摆。
"那说好了。"
江奕低头看她揪着自己衣角的手指。那只年轻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着白,像怕一松开什么东西就会消失。江奕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把巩书瑶的手包在掌心里。
"说好了。"她说。
那天晚上巩书瑶没有睡沙发。江奕把卧室的被子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枕头说"上来吧"。巩书瑶抱着自己枕头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三十秒,然后走过去躺下了。
两个人各自躺在各自的半边床上,中间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天花板。巩书瑶侧躺着面向江奕的方向,但眼睛闭着。她的呼吸很轻,心跳声大得她觉得整张床都在跟着震。
江奕也没有睡着。她躺了一会儿,侧过身来,伸手在被子里碰了碰巩书瑶的手背。
"书瑶。"
巩书瑶睁开眼睛。近距离看江奕的脸,近到能看清她睫毛投在颧骨上的细小阴影。
"你紧不紧张?"江奕问。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局促。
巩书瑶想了想。"不紧张。"她说,"就是心跳太快了睡不着。"
江奕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她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把手放在巩书瑶的手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
"那慢慢睡。我在这儿。"
巩书瑶重新闭上眼睛。江奕的拇指还在她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温热的、稳定的、不着急的。她听着自己心跳的节奏一点一点慢下来,呼吸变长变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指,勾住了江奕的小拇指。
然后她就睡着了。像一块石头终于沉进了水底,安稳地、妥帖地、踏踏实实地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江奕在黑暗里感觉到了那根勾过来的小拇指。她没有动,就让它那么勾着。夜灯的光照着巩书瑶熟睡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江奕看了很久,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