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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公开 送汤吻帽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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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后的第一个星期,巩书瑶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梦里。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江奕会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早上七点多发的"今天降温,多穿一件",有时候是中午一张花店窗台上新开的花的照片,有时候是晚上临睡前一段语音,几秒钟的钢琴哼唱或者只是一句"睡了吗"。
巩书瑶每条消息都反复看好多遍。晚上那条语音她要听三四遍才舍得放下手机睡觉,早上那条"多穿一件"她出门前要看一眼才确定自己穿了够厚的衣服。
但她回复都很短。"嗯""好""知道了""晚安"。她怕发太多显得自己太黏人,又怕发太少显得自己不在乎。每次编辑消息都要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发出去的永远是那三五个字。
江奕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回复的长短。不管巩书瑶回几个字,下一条消息还是会准时到。那种持续的、稳定的、不因为她的冷淡而减少半分的热情,让巩书瑶每天都处在一种又幸福又心虚的状态里。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被这样对待。但江奕好像觉得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够好了。
第二个星期二下午,巩书瑶在素描教室画作业。快下课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江奕发了一条:"我在美术楼门口等你。"
巩书瑶手里的铅笔差点掉了。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剩下的二十分钟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画了什么,铅笔在纸上乱走,画出来的线条歪七扭八的。好不容易熬到周行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她把画板一收背上帆布袋就往外冲。陈知夏在后面喊她"跑什么跑",她头也没回地跑了。
美术楼门口的那棵银杏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冬日下午灰白色的天空下伸着。江奕站在树旁边,穿了一件浅驼色的长大衣,围了一条墨绿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美术楼的出口,看见巩书瑶从门里冲出来的时候,嘴角慢慢弯起来。
巩书瑶跑到她面前停下来,气还没喘匀。
"你——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江奕把纸袋递给她,"路过校门口,顺便进来看看你。"
巩书瑶接过纸袋低头看。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盖子严严实实地扣着,隔着盒壁透出一点点温度。她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是热腾腾的排骨汤。
"你煲的?"
"嗯。早上炖的。"江奕伸手把她跑歪了的围巾重新理了理,指尖在她脖子上轻轻拂过,"你中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巩书瑶被她碰到脖子的时候整个人缩了一下,耳根刷地红了。"吃了……吃了个面包。"
江奕看着她,目光里有那种巩书瑶每次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很满的柔光。她没有说"怎么又不好好吃饭"或者"以后要按时吃饭",只是把巩书瑶围巾理好之后顺手在她下巴上刮了一下。
"回去趁热喝。晚上来礼堂吗?"
巩书瑶点头。点了好几下。
"那我等你。"江奕笑了一下,转身往校门口方向走了。驼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摆着,巩书瑶站在原地抱着那个保温饭盒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才低头把脸埋进饭盒上面蒸腾起来的温暖雾气里。
她走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了陈知夏。陈知夏刚从食堂出来,看见她抱着个饭盒脸红红的走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好几秒。
"巩书瑶你不对劲。"
"没有。"
"你耳朵都红到脖子里了。"
巩书瑶把围巾往上拉了一下。"冻的。"
陈知夏挑了挑眉没追问,但那种"我知道肯定有事但我先不拆穿"的表情挂了一路。巩书瑶知道瞒不了太久,但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晚上的时候她去礼堂。江奕已经在了,烛台四支火苗,暖炉烧着水,琴凳旁边多了一个坐垫——是给巩书瑶准备的,不在第三排了,就在舞台边缘,离钢琴不到一米。
巩书瑶在那个坐垫上坐下来的时候心跳得厉害。以前隔六米坐着还能假装在认真画画,现在这个距离近到她能看见江奕毛衣上细小的毛球,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能听见她呼吸的时候比弹琴更轻的那一层气息。她根本没法专心画画。铅笔拿在手里半天落不下去。
江奕弹了几首曲子,停下来侧过头看她。"你今天画得慢。"
巩书瑶低头看自己的速写本,上面只有两条歪歪扭扭的线,和一团被橡皮擦得发毛的纸面。
"画不出来。"她说。
江奕把琴凳转过来面对她,凑近了一些。巩书瑶感觉到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颊旁边,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坐垫后面的舞台立柱。
"为什么画不出来?"江奕问。声音带着笑。
巩书瑶觉得自己的脸在迅速升温。她低着头把速写本合上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盾牌。
"你坐太近了。"
江奕退回去了一些,但没有完全退到原来的位置。距离从十厘米变成了二十厘米,她还是侧着身看巩书瑶,烛火把她脸上的笑意照得一清二楚。
"这样行吗?"
巩书瑶"嗯"了一声。她打开速写本重新开始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这次画出来了,她画的是一只搭在琴键边缘的手——江奕的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淡淡的旧疤在烛火里泛着浅白色的光。
"书瑶。"江奕在旁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抬头一下。"
巩书瑶抬起头。江奕凑过来,在她发顶极轻地吻了一下。嘴唇落在毛线帽上的触感柔软而短暂,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飞走了。
巩书瑶手里的铅笔掉在了地板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江奕已经退回去了,正用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表情坦荡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嘴角弯着。
"弹下一首了。"江奕转回钢琴前面,把手放上琴键。
巩书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愣了大概十秒,然后弯腰把铅笔捡起来。她的手指在发抖,笔都拿不稳。她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道刚画完的右手轮廓,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江奕弹了一首很长的曲子。巩书瑶一整个晚上什么都没再画出来。她就坐在那个近到能闻见对方呼吸的坐垫上,听着琴声,看着江奕的侧影,发顶上那一小块被吻过的地方持续地发热发麻,像一颗小太阳落在她头顶上不肯走。
走的时候江奕照例送到门廊。她靠着门框看巩书瑶把围巾和帽子戴好,然后伸手帮她整了整帽沿。
"明天见。"
巩书瑶点点头。她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站在江奕面前,仰头看着她。门内的烛火把江奕的脸照得温暖明亮,她的眼睛弯着,温和地、耐心地等着巩书瑶想说的话。
巩书瑶的嘴巴张了好几次。她有一百句话想说——"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的帽子""你每天来找我是不是很麻烦""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办"——但那些话在嗓子里挤成一团,最后出来的只有一句很小很小的、几乎是气音的:
"江奕。"
"嗯。"
"我明天还来。"
江奕看着她。烛火映在深褐色的眼睛里,那层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巩书瑶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那个触碰短得像错觉,但巩书瑶知道是真的。因为她的手背一直烫到回了宿舍都还在烫。
(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