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Boss是偏执前夫》应柔

74、婚姻回忆录(九) 还没来得及

　　温良发愣地眨眨眼，将厨房灯拍开。过了好一会儿，蹲下身将伏在地板的小猫抱起。毛茸茸的毛发蹭的他手臂发痒。

　　温良手掌贴在猫背上，缓慢地给他顺毛。语气轻缓，“真的是你吗？”

　　怀里的猫咪没有任何反应。窝在主人的手臂里甩甩尾巴。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温良不肯放弃。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主人的发问，猫咪寻着声音，仰起头来看温良。圆瞪的瞳孔凝视片刻，又将目光移开，没有像刚才那样再发出丁点声音。

　　温良叹了口气。抬手掂了掂，然后用肩膀带上了冰箱的门，移步朝房间走回。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说你大晚上不睡觉，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还把我吓了一跳。”温良小声抱怨道。

　　猫咪被主人抱在怀里，觉得那里的皮肤温度有点冰冷，很是舒服。直到温良将他放到床上，他也懂事地没在夜晚发出响声。他看见温良也跟着一同坐在了床边。

　　温良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就这么直勾勾地一直盯着床上的这只白猫看。

　　他几乎可以确定，面前这只猫就是299。只是没有想到，299居然是谢书蕴在自己出事之前送给他的礼物。进入游戏后，深处的某部分记忆就被温良遗忘了。直到上一个世界结束，他才逐渐找回消失的那一部分。他不会想到，原来这也是曾经的回忆。

　　温良的主观行动以及身体掌控权只有夜晚才能恢复。因此，白天另一个自己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如果说这个世界是过去式的时间，那么处于这个时空的299，大概率并不认得自己。

　　但温良不死心。

　　“你跟我说说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怎么我连身体都不能支配了？还有，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游戏。”

　　话音落下。床上的猫咪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优雅地背过了身，作势要俯下身睡觉。只留给温良一个屁股。

　　“……”温良无声地叹了口气。

　　肚子这时候咕咕作响。重新回到楼下吃完夜宵后，温良躺回床上，往上提了提被子。刚要闭上眼，余光便瞥见了躺在边缘，睡得正香的299。顿了下，手臂一伸将他往自己那捞。

　　熟悉地暖乎感传来。温良精神放松，渐渐阖上眼。
　　一人一猫彻底陷入了梦乡……

　　等温良再次醒来，场景果然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的变化有点特殊。

　　身体根本动不了。四周一片漆黑，躯体沉重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他。

　　视觉被封锁后，听觉和嗅觉就会变得异常敏感。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周围好像还能听见十分微弱的动静。

　　——“这件事调查清楚没？怎么、怎么好端端的能发生这种事呢？”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医生怎么说的？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女人的声音在这时停顿了下，再次开口时，似乎带了点焦躁不安，语气染上泣音，“诶……怪我、怪我、都怪我…！我怎么就没多找几个人护着他呢……要不然也不会……”

　　——“不要这么说，医生不是说了吗，很快就会醒的。”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好了好了，别哭。要是待会人真醒了，这幅样子还怎么见？”

　　——“警署那边的调查结果说，真的是意外。一辆酒驾的司机突然冲了过来，这才导致了车祸……”

　　……

　　他瞬间意识到这是哪里。
　　只言片语的声音被捕捉了个断断续续。温良躺在床上，心却坠入了谷底。他能清晰体会到大脑此刻叫嚣的嗡鸣声。

　　“砰——!”一把手枪直直在大脑开上了一炮。

　　温良更加克制不住地想要睁开眼。但任凭怎么使力，都像有一把沉重的铁链桎梏着他，将他一步一步往深渊拖……

　　他睁不开。

　　卧病在床的那三年，这幅身体失去了原有的机能，彻底沦为了一具无意识的容器，里面装着他孤寂的灵魂。

　　驰过的夜风蜿蜒卷起窗前的白纱，发出“一嗖一嗖”的声响。

　　有那么一个瞬间，温良以为凉意也顺着清风擦过了心底。谁能想到？他居然回到了自己出事后的时空里。哪怕深知这一切是是虚构的，但也足够真实。无奈感几乎油然而生。

　　如果这时候有人进来，就会看见病床上，正躺着着一位毫无血色的植物病人。即便面色苍白，但也不难看出他原本的样貌应该很漂亮。

　　嘀嗒，嘀嗒，嘀嗒。

　　漫长的时间里，温良的意识快要渐渐消逝。正在这时，一具细微的“卡塔”声忽然响起，在诡异的静谧中尤为突兀。

　　温良猛地一顿。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接着是脚步声。那脚步声慢慢朝自己逼来——

　　然后。
　　于他的床前停住了。高大的阴影落下来。

　　“……”
　　“吱呀——”椅脚划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心脏猛地绞缩在了一起，像是重物砸了下来。
　　温良感受到，那人此刻离自己极其的近，呼出的气息仿佛就贴在耳畔，简直竟在咫尺。沉重的气压包围上来，黑压压的一片落在头顶。

　　这熟悉的呼吸温良曾经听过。
　　就在那一瞬间，他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

　　“良儿。”
　　是谢书蕴的声音。

　　啪塔——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那是温良的心脏。

　　心底的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无限顶峰。漆黑的梦里有一只手在将他往恐怖的深海里拖。他在水里大口喘息了几下，几乎是拼劲全力的想往上爬，手刚一触碰岸边，海浪便紧随其后的再次扑了上来。
　　就这么反反复复，温良在这片黑海里挣扎了很久。
　　……

　　不。
　　不要。

　　身后的波涛再次翻涌了上来。阻力束缚住浑身的手脚。温良在噩梦里觉得自己快要缺氧，泪水噙在眼眶，却始终落不下来。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一刻。

　　温良从来不知道谢书蕴有没有在他出事后找过自己。这个答案对他来说似乎并不重要。他不喜欢将脆弱的一面展现在自己爱的人面前。

　　然而此刻，游戏的系统却将他带回到了那时。

　　谢书蕴拉来了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温良的床前。
　　他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衣服也没来得及换，风尘仆仆地跨越了几千公里。此刻满眼疲惫。

　　谢书蕴视线落在温良病态苍白的脸上。

　　目光从他的眉骨逐一扫过，从眉毛到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嘴唇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上去好像比几个月前更糟了。

　　意识到这一点。谢书蕴顿了下。指腹抬起，触到了对方同样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再做出任何动作，就这么沉默地盯着温良看。灼热又疲惫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盯穿。

　　半晌。一具低沉的嗓音响起。听上去略带沙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看过你，是不是又变瘦了？”

　　“……”没有回应。像是自言自语。

　　谢书蕴没什么表情的继续开口，“我已经跟总部申请过了，等这次任务结束，就调回云广。到时候……应该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家里的小猫有阿姨养着，现在吃的多，长胖了不少。”

　　“前几天是爸妈的生日。我回去看了他们，还是那么的健康年轻。”顿了顿，说，“他们跟我一样，都希望你能快点醒过来。”

　　低哑的嗓音在夜色中变得格外的轻慢。声音快要落在温良的耳膜里。

　　两人像是隔着不同的时空。谢书蕴轻缓的声音透过空气，传到了另一个世界。他希望温良能够听见。

　　“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后悔。后悔那时候没有保护好你，还时常让你感到难过。那个时候，你问我是怎么看待这场婚姻的，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刚结婚的那两年里，其实困扰了我很久，医生告诉我，应该和你好好谈谈。但我没有理会。”说到这，谢书蕴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呼出的气变得格外沉重，“我从那场任务中活了下来，整只队伍死了不少人。那个时候，我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你。等回去以后，我想我该跟你坦白一切。”

　　“但是……”

　　谢书蕴忽然停住了，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声线并不稳，“但是一切好像都来不及了。”这句话说的格外的轻。语气中却透露出一股极深的压抑，或许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

　　谢书蕴深呼吸了口气，胸膛上下起伏。头脑变得不再清醒。这个时候，他突然站起了身，阴影直直落了下来，彻底笼罩住了病床上瘦弱苍白的人。看着这幅如今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对比从前，谢书蕴只感到了心痛，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快感。

　　如果那时自己早点和温良坦白了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场意外了？后来他听家里的阿姨提起过，温良出事那天，原本是要出门买点东西。

　　谢书蕴的脸色很沉，抑制不住地追问，“那个点，他为什么要出门买东西。”

　　家里阿姨吓坏了，仔细回想了很久，才猛然记起了点什么，“那个时候……律师先生好像来过……”

　　就这一句话。他顿时明了了什么。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谢书蕴眼眶染了点红，身子倏地俯下。他的嘴唇擦过温良紧闭的双眼，在那处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到对方没有血色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吻。

　　嘴唇相贴的那一刻，温热的液体划出眼眶，顺着眼侧一路下滑，最终滴在了温良苍白的脸上。

　　黑暗里，温良猛地一顿。然后听见谢书蕴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从五年前到现在，我一直都很爱你。”

　　“所以，快点醒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