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婚姻回忆录(三) 忘了给幼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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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书蕴瘫痪一般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因为巨大的冲力而下意识地撑在身后。脸颊边燃烧着一股火辣辣的剧痛，还没彻底反应过来时，将头仰了起来。
他看着静在咫尺的母亲，母亲落下的高大身影将他整个人都包围住了，那张原本漂亮的脸上出现了破绽，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有恐惧、有害怕，似乎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望着儿子那无辜又受挫的眼神，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季南山像是忽然从一场噩梦中抽离了出来。她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掌，愣了下，然后猛地上前几步，扑通跪在地上，颤抖着手要去触碰儿子的脸颊。左边脸上出现了个明显的疤痕，落在儿童小巧细嫩的脸上显得狰狞又突兀。
这是幻觉吗？她都干了什么？她怎么会出手去打自己的儿子？
谢书蕴望着母亲的脸，觉得那好像是一朵衰败的玫瑰，对比起前几年，简直没有了任何生气。她被蹉跎的太严重了。
他什么也没说，在母亲徒然靠近时也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手掌握成拳头，艰难地要将倒塌下去的上半身撑起来。
在季南山手指擦过他的脸颊时，又因为剧痛，不自觉地将头一偏。
季南山瞬间摸了个空。
“……”
这抗拒似的动作简直心如刀绞。细细密密的血丝从心口源源不断冒出，止也止不住。
季南山僵硬了片刻，然后像台陈旧的机器，俯身轻抱了下儿子。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深夜，温良躺在谢书蕴房间里配套的沙发上，辗转了几次都没睡着。他又想起了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巴掌。打在那样一张稚嫩的脸上，先不提该有多痛，这可能会成为谢书蕴心底的阴影，何况这时他还只有六岁。
终于还是没忍住，温良下地蹉上拖鞋，摸黑来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俯身，扒开了谢书蕴额前的碎发，查看伤势。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制，印子已经没有那么红了，但脸边却微微泛着肿。挂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看着都令人心疼。温良不自觉叹了口气。可惜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温良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望着孩子细细呼吸的鼻子，上手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拉上了一点。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最后缓缓低头，在谢书蕴眼睑下方的侧脸处亲了一下。特地避开了那块肿着的地方。
“晚安，小朋友。”
……
那之后，谢书蕴就被人接走了。他被送去了自己的小叔家。
小叔今年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平常工作时间不忙，工作日大多都为居家办公，因此，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和这个刚搬来没多久的小侄子度过的。
年轻时的谢维笙留着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骨相凌厉挺拔，却又比谢凯英多了几分和缓，微笑时眼尾上扬。他说话的气质也总是带着那么点开玩笑的意味，谢书蕴跟他待在一起，简直就像找了个比自己大上许多的朋友。
谢维笙正在处理工作，整个人闲散地靠在沙发上，长腿一迈，径直跨在了前方略矮一点的凳子上。结实的大腿肌肉与腹部沟壑处架了台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耳机里正收听着同事汇报的工作内容，视线稍微一抬，忽然看见从自己身前掠过的身影。
“等等。”
谢书蕴脚下一顿，看着他。
谢维笙看了眼屏幕右下方，“饿不饿？”
他从早上处理工作到现在，忙得忘记了时间。现在正是饭点，瞥见从面前掠过的这幅小身板，他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给幼崽喂食。
通话很快被掐断，他提早结束了今天上午的工作。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柜门，视线下滑，“你想吃什么？”
谢书蕴仰起头，“都可以。”
“不许说都可以。”谢维笙单只手臂撑着柜门，往里望了望，说，“冰箱里有排骨、鸡蛋、西红柿、芹菜、牛肉、还有洋葱。你想吃盐焗排骨，还是糖醋的？”
“西红柿炒鸡蛋吃不吃。”谢维笙笑着问，“小朋友好像都爱吃这个吧？”
“都可以。”谢书蕴顿了下。
啧，这小孩怎么一点主见也没有？
谢维笙去客厅撕了张纸，把能选的菜全都写了个遍，然后递到谢书蕴面前，像传菜单一样告诉他，“你自己选，想吃的就在后面打个勾，选好了跟我说。”
小书蕴眨了眨眼。吃惯了家里阿姨每天做的固定菜式，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亲人下厨。
小侄子选好以后，谢维笙在挂钩处取了条围裙下来，边系绑带，边推着人出去，“自己先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吃饭了我叫你。”
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多嘴提了一句，“有喜欢看的动画片吗？”
只见小侄子摇摇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谢维笙笑他，将人抱到客厅沙发，随手给他放了个海绵宝宝，“在这乖乖待着，有事就喊我，明白吗？”
电视声很快覆盖住了整间客厅，谢书蕴趁这时偷偷朝厨房的方向望。透过落地玻璃门，他看见谢维笙忽然腾出一只手，去摸搁在大理石边上的手机，头一偏，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应该是在打电话。
就是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谢书蕴等了一阵，发现十分钟过去了，那通电话居然还没挂断。
等两人坐在一起准备吃饭时，谢维笙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谢书蕴离得近，虽然没开免提，但依稀能听清对面是个男音。
谢维笙嗯嗯啊啊了几句，挂断时，听见小侄子忽然问，“你朋友要来吗？”
谢维笙坦然，“是啊。你待会记得跟人家打声招呼，有礼貌一点。”
很快，门口出现了个戴着口罩的高挑青年。晏清将口罩摘下揣进兜里，进屋以后，很快发现了坐在餐桌前的谢书蕴，脚下的步子倏地停住。
谢书蕴这时刚好也瞧了过来。两人大眼瞪小眼。
晏清顿了下，然后一把扯过谢维笙的脖颈，逼着他低头，压声咬牙切齿地问他，“谢维笙！你他妈有私生子怎么不早说？！”居然还骗他玩恋人未满，暧昧的那一套。整整浪费了他三个月的时间！
谢维笙一愣，反应过来后忽地笑出了声。无辜解释，“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侄子啊。”
“怎么样，是不是跟我长得挺像。”谢维笙炫耀一般。
这下轮到晏清愣住了，脸“噌”的一下涨红，变得又尴尬又不好意思。
“你刚才电话里怎么不说？”
“你又没问。”
晏清：“……”
见人忽然不说话了，谢维笙瞬间觉得有趣。等落座以后，还在留恋般的回味他刚刚一脸吃醋的表情。好可爱。
谢书蕴听话的喊了声“哥哥”。吃饭的过程中，晏清还有些紧张，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才好。自己还是第一次带孩子，而且经过谢维笙后来的口径得知，他之后会跟自己一样，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谢维笙看出了他的顾虑，还好心安慰他，“别紧张，你可以把他当成自己侄子看待。他很听话的，陪他个几天自然就混熟了。”
晏清看他一眼，“这是侄不侄子的问题吗？”
谢维笙不以为然，“那你当成儿子也行。”
“…………”
一起相处的前几天，晏清可能还会有些担忧。但就跟谢维笙说的那样，谢书蕴是个听话的孩子，并且还很聪明，跟那些动不动就要哭闹的小朋友都不一样。
聪明的孩子总能比同龄人提前捕抓到一些事，某天，六岁的谢书蕴忽然问起这个同住仅有半个月的大哥哥。他的语气相当自然，丝毫没有面对大人时的怯场，“哥哥，你和小叔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晏清刚咽下的一口水瞬间喷了出来，他惊慌地连抽几张纸，“谁、谁跟你说的……”顿了下又问，“你怎么知道？”
谢书蕴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我猜的。”
晏清：“……”这孩子的敏锐度未免过于惊人了。
从被接到小叔家过去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谢书蕴偶尔会想起母亲，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回去了。他见过无数次母亲流露出的难过又悲伤的状态。六岁的他其实并不能明白大人间的事，但他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陪伴母亲的时间足够多，她或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某天晚上，谢书蕴正想把这件事跟谢维笙讲的。但小叔那天刚好出门了，谢书蕴等到快深夜才等到他。
听见客厅终于传来动静后，他小心翼翼地翻下床，找到拖鞋后便开灯走了出去。
谢维笙大概是没想到这么晚了他居然还没睡，明显愣了下。
欲要说什么时，谢书蕴已经蹉着拖鞋来到了他的跟前，“小叔，明天可以送我回家了吗？”
面前高大的身影顿了下，谢维笙突然蹲了下来，视线和谢书蕴齐平。声音融在夜色里似乎比往常还要平和，“是不是哪里住的不习惯？”
“不是，我只是想回去。”谢书蕴说，“我想回去看看妈妈。”
“……”谢维笙没说话，平常健谈的他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今天在外奔波了一整天，还回过一趟谢家，最后在医院待了整整十几个小时。直到医院手术室的灯彻底熄灭，他才有机会赶了回来。
就在今天早上，谢维笙收到了一条来自他哥的短信，而短信上的内容，并不是关于谢凯英自己，而是季南山，也就是他的嫂子。
他哥的妻子，于今天清晨坠楼了。
谢维笙慌忙赶到了现场，在一个废弃的烂尾楼周边已经围满了警戒线。人群中，他看见了一个摊在正中央，已经血迹斑斑的人腿。血糊了满地，警察阻挡着他，令他没能第一时间看清脸。
但他没有再上前，眼前的一幕已经足以令他震惊到乱了分寸。额神经突突的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个月以前，嫂子还交代过他，让小侄子借住在他那一段时间，等自己有空了就将人接回去。往日的话如今还历历在目，但仅是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说这话的人却意想不到的出事了。
赶到医院后，他第一时间看到了他哥的身影，这才找到了机会询问前因后果。谢凯英的脸上也出现了疲惫，他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只要一想起他哥干的那些蠢事，谢维笙脑袋就疼的厉害。他甚至不敢去看小侄子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抚了下他的头发，说，“乖，你先去睡觉。等再过几天，小叔带你去个地方，然后再跟你说明一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