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婚姻回忆录(二) 妈妈，我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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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书蕴很乖，即使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也会在洗完澡后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来写。课本摊在书桌，温良从身后绕至桌边，也跟着坐了下来。安静地盯着他的侧脸看。
毕竟还是孩子，谢书蕴的脸看上去还有点软肉，很嫩。他的视线目不转睛地落在功课本上，抓着笔，一笔一划都写的很认真。
温良觉得现在自己像带幼儿的老师，用了极大克制才忍住想摸他的脸的冲动。
温良凑近去看他写的题目，结果小小惊讶了一下。上面全是乘除法运算过程。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二三年级才会学的内容。
“……”好吧，他确实没想到谢书蕴跳级的能力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有了。人和人之间果然是有差距的。
谢书蕴穿着灰色的条纹睡衣，写作业时也没有任何小动作，题目看到了就写，从拿笔的那一刻就没有停下来过。这让温良不得不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在动脑。
一面卷子被他不到十分钟就写完了。温良作为“临时监护人”，站起身要去帮他检查，就像小时候爸爸妈妈会去检查孩子做完的功课那样。白皙的手掌撑在课桌上，温良快速扫了几眼，不出意料的是全对。
“砰——!”
正在这时，楼下猛然传出了点动静。温良身体一僵，听见是东西碎裂的声音。谢书蕴明显也是一顿，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却很平静。摊开的书本还没来得及收拾便将椅子拉开，朝着门外走去。
温良皱了皱眉，直觉发生了什么问题，于是也跟了上去。从二楼的围栏上，他一眼就看见了一楼客厅多出了两个人影。是谢父谢母回来了。
但看两人现在的架势……似乎是在吵架。他们身旁茶几上的陶瓷壶被摔了个粉碎。
季南山一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活人气色，双眼睁得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瞳孔周围的白色染上了血丝，漆黑深邃的瞳眸里映出对面儒雅高大男人的模样。火药味蔓延在其中间，她此刻恨不得立马就能杀了他。
温良站在高处，位置恰好能捕捉到两人间的神态。他不自觉地愣神了片刻，这还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谢书蕴的母亲。
谢母从儿子还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这个温良一直都知道，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却无从得知。哪怕后来和谢书蕴结了婚，温良也没听丈夫提起过。
那个时候，两人的婚姻关系还存在着微妙的裂缝，他只以为是对方不愿意跟自己泄露太多家事，所以也就很懂事地没问。直到现在，看到一楼正中央零落不堪的狼狈场面，温良着实被震惊住了。
在所视范围之内，任何能被季南山抬起手就能抓到的东西，都被毫不留情地拎了起来，然后狠狠砸向地面。玻璃在接触到坚硬地板的一瞬间就碎了满地，但季南山丝毫未闻，似乎是嫌这还不够，扬起手就要去捉另一件物品。
谢凯英这次眼疾手快地截下了她的手，情绪被推的高涨，没忍住吼道，“你他妈这又是在闹什么？？！”
“你居然还有脸说？”女人漂亮的脸上浮起狰狞，牙齿咬得紧绷，那双深瞳瞪地快要挤出眼眶，翻滚着怒火，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吞噬殆净。她快被男人的失言折磨疯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不是说，等孩子再长大一点，就把工作还给我，然后我们就去离婚？”
谢凯英不自觉皱起了眉，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对方就要将家里弄得个底朝天的架势。
见男人程默不语，季南山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踩过那遍地的玻璃碎片，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瞳孔，气压被降得很低，“为什么不说话？”
她的每一句话里都压抑着几年间残存的怒火，里面有不甘、有痛苦、有挣扎、有所渴求的答案，直到看见对方一脸漠然的态度，这股常年堆积的阴霾才有了欲要炸裂的征兆。
谢凯英将目光移开。这大概是两人夫妻这么多年以来，为数不多的正脸相对。放在以前，季南山从来不愿意用正眼看他。他转头换了个话题，“这件事等之后再谈。孩子还在家。”
就这一句话，彻底将对面留着乌黑长发，五官原本明艳动人的女人激怒了。她的脸上出现了裂痕。漂亮的脸上不再漂亮，拳头被捏的很紧，面容早已沾染了病态的白。这句话她从前听过无数遍，不过只是对方给自己留下的一个幌子，在六年的光阴里，变成一根挂在眼前的萝卜，时时刻刻吊着自己。情绪达到至高点后，大脑的理智退化成原始的模样，她快要气疯了，那团火漫上了她的整颗心脏。
季南山突然冲了上去，再也不管不顾地扬起手——然后，一巴掌脆响不偏不倚地落了下去。
“啪——!”
用尽全身力气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别墅内。
温良倏地睁大瞳孔。愣神了片刻才赶紧转过头，去看同样站在身旁的谢书蕴。只见谢书蕴面目比自己还要平静许多，即使是在六岁的年纪，亲眼目睹了父母的一场唇枪舌剑，他也依然面不改色。这实在不像六岁小孩该表现出来的情绪。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
谢书蕴在观看了片刻后，什么也没说，最后再次折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温良心中有什么东西停滞住了，沉默地跟他回到了房间里。他隐约好像猜到了什么。
相比起自己，谢书蕴的家庭氛围似乎比他的还要复杂上许多。以前也从没听对方提起过。
这个从小就克制平静的孩子，走向了自己的床边，然后爬上床。温良看了看钟表，现在时间还很早，这小孩难道那么早就要睡了？
谢书蕴掀开被子，在床头找到了压在枕头下方的故事书。寻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后，就静静坐下来翻看。书页“哗啦”的声音响起，他曲着双腿，瘦小的身板看上去是缩在一团的。黝黑的瞳孔始终落在书本的文字上，嘴唇闭合着，不说一个字。
眼前的一幕不知牵动了温良的哪一根心弦，他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实在是太安静了。对于一个仅有六岁的孩子而言。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吗？温良仔细回想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谢书蕴初中时就是自己心目中的大哥哥，哪怕只比他大一岁。
每年暑假去谢家造访时，都会既无奈又贴心的陪自己玩。受伤了还会哄着给他处理伤口。偶尔也会跟他开玩笑。长大后更是无微不至的关照自己。温柔又带笑的意气模样几乎是记忆里的常态。
对比现在这一刻，显然是有些割裂了。
温良陪着他坐在床头。过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异物进了眼睛，谢书蕴握起拳头揉了一会儿，温良一只手轻缓地搭在谢书蕴的肩头，下意识地想替他看一下，结果谢书蕴刚好抬起了头。
温良的身体倏然一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电光火石间，他好像看到了谢书蕴眼眶下方某个亮晶晶的东西，在光的折射下泛着光润。
“……”
半个小时以后，谢书蕴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转头走进了母亲的卧室里。刚推开门，他就看见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女人。她还穿着刚回来时的那套衣服，很朴素的黑色长裙，但那上面好像隐隐有片污垢。在黑色的映衬下，颜色看上去格外暗淡。
女人的手掌原是撑在脸上，听见动静后，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动了动，缓慢从黑暗中抬起。黑色长发披在肩头，像是刚从阴槽地府走了一遭。她无神的眼神同时也看见了谢书蕴。静静地望着儿子走到自己身边。
谢书蕴走近的同时，还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但他没有理，而是站定在母亲面前时，叫了她一声，说，“妈妈，我今晚还能跟你睡吗？”他总觉得自己的母亲是需要陪伴的，尤其是在跟父亲大吵一架后。这样的事几乎每隔一个星期都会在家中上演一次。
年龄还小的他虽然不能理解大人间有什么必须得用吵架才能解决的矛盾，但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矛盾的指向很有可能是关乎自己。在某次旁听中，他听见母亲哭着去求自己的父亲，那时他刚好从门缝前经过，听见母亲说，她想离开这个家，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妈妈并不喜欢这个家，并且还有可能在未来的某天离开自己。六岁的谢书蕴第一次感到了不安。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要来母亲的房间，让她陪自己睡觉。或许是想化解心中的不安，也有可能是寄托母亲在看见自己后，能够改变某些想法。
季南山没有动，空洞双眼的下方有着淡淡的黑眼圈，眼底染着疲惫。她突然抬起了手，一只劲瘦白皙的手落在了儿子的头顶，在那黑压压的发顶抚了抚。然后突然停下。
她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儿子的脸，那个和男人有着高度相似的脸。无论是眼睛、鼻子，还是嘴巴，都有着相似的影子。只要一想起那张脸，她就抑制不住地想呕吐，怒视对方时，恨不得把那张披着人皮的脸撕碎。自己只是因为选错了一段婚姻，可是为什么，最后却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婚后，她老是能收到谢凯英各种无形上的“控制”。有一只手在逐渐套牢她的脖颈。手机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定位装置，常用的副卡也被突然冻结，这起初还只是个很小的圈套，但直到后来，她发现这个圈在演变的愈来愈大，逐渐要将她画地为牢。
她失去了自己的工作，生下孩子后的六年，几乎是两点一线的待在家里。她很少出门，皮肤在长久的不见天日下染上了病态的白。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她开始吵着闹着要结束这段婚姻。但自己的丈夫却置之不理，甚至说得上漠视，每次都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将她骗得团团打转，就这样消耗了一年又一年。
刚才的那场闹剧早已不知是两人的第几次争吵。在看见儿子脸的那一刻，积压在心中的多年委屈徒然有了要爆发的征兆，望着谢书蕴小小的脸，她曾经埋怨过，这孩子为什么就不能长得像自己一些？这是她的孩子，她无疑是爱的，但每当细心打量这张脸时，心中的那股恶念又要开始折磨起自己，头皮紧绷，脑神经好像下一秒就要断裂。
季南山的手下滑至儿子的脸颊，停在上面，迟迟的没有动。她应该是想摸摸他的，但似乎又很害怕，她害怕看到这样一张脸。黑色的浓雾将她彻底包围住了，瞬间，女人像是呼吸困难般开始喘气，谢书蕴顿了下，本能的想要后退，但肩膀吃痛一下，母亲的另一只手死死扣在了他的肩头，压着他不再让他走。
温良倏地睁大眼，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冲着想要上前，在接触到谢书蕴手臂那一刻却忽然穿了过去。
温良一愣。与此同时，一股急风猛然灌了过来——
“啪——! !”
震耳欲聋的声响传遍整个房间。
女人收回手，愣然地望着自己手心留下的红印。脑海中嗡嗡作响。像是鞭炮彻底炸开。
眼前的视线模糊开来，她缓缓地回过头，视线擦过地板，望向前方，最后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
一切都来不及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