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Boss是偏执前夫》应柔

69、婚姻回忆录(四) 他送给了那

　　温良终于知道，谢书蕴长大后的性格究竟像谁了。

　　童年的后半段，谢书蕴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寄住在小叔家的。自从母亲死后，他就被接到了谢维笙身边，陪伴他的还有一位跟小叔年龄相仿的大哥哥。他被带到了一个新环境，开启了一段新生活，就像重新投入了一个新家庭。在那之前的事，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他也早就记不太清了。

　　印象最深的某一天里，小叔带他去了片敞大的墓园。谢书蕴牵着谢维笙的手，从老远便看见围在高谷的一群人。那些人默契的穿着颜色相同的黑色外衣，表情沉肃，脸上没有半点笑容，一个个站着不动的样子，像是不会说话的假人。

　　谢维笙松开小侄子的手，捧着一束香水百合，越过人群，静静站定在墓碑前。盯着石碑上的照片看了良久，挺拔的身子突然向下弯曲，最终单膝下跪在了墓前，双手捧着将花放下。

　　那日，来参加祭日的亲人很多，甚至还有些没见过的面孔。

　　在一个个黑衣身影里，谢书蕴看见了自己刚出生不到一年的表妹。鹿笙被阿姨抱在怀里，此刻正用一双圆溜又漆黑的眼睛望着他。

　　谢维笙退下来后，谢书蕴察觉到自己的肩膀正被一只沉甸甸的大手压着，落在他蒟蒻的肩头。仰起头，正好对上了小叔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谢维笙轻轻拍了拍小侄子的肩膀，很久便跟其他人那样，隐退在人群中。

　　献祭的过程如同拉胶片那般漫长，在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刻，谢书蕴终于看见了自己姗姗来迟的父亲。他高大的背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因为没有回头，所以难以看清他的面容。

　　谢书蕴沉默地望着，猜想谢凯英此刻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否还能和从前一样，一脸的满不在乎。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谢书蕴似乎也只能找到这么个贴切词语，去精准概括自己的父亲。

　　年龄尚小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亲人离别的痛苦，没有人告诉他这其中的意义是什么，但他就是清晰的感受到了。

　　从墓园离开后，谢维笙的手掌好像依然停留在自己的肩头，谢书蕴仔细回味了一下，试图去理解小叔的意思。但那时年岁短浅的他又怎么会明白。

　　直到未来长大后的某一天，他才突然懂得，那是童年里，自己唯一的亲人留给他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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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子随父相，谢维笙几乎参与了谢书蕴后半段的整个童年，在那个什么都还不懂的年纪里，这才不至于让他在畸形的成长环境中越走越远。虽然到了谢书蕴青春期时，他就被接回了碧海，但两人却依然保持着联系。

　　谢书蕴上到高中后，已然长成了个身形拔高、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谢维笙总觉得这小子跟自己越来越像了。笑的时候简直快成了他的翻版。

　　晏清这时走过来打趣，“是，像你。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你在给别人养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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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现在。

　　温良亲眼目睹了墓园的全过程。从回来以后，手腕上就突然出现了一条蓝痕，像丝带般绕着他的皮肤打转，现在正发出微弱的蓝光。他直觉是自己要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温良心底的沉闷感在此刻蔓延的越来越深，将他的心脏挖出了个好大的窟窿，怎么都填不满。

　　他坐在无人的房间里缓了缓，脑子逐帧闪过这些天经历的一切，最后定格在季南山自杀时的画面。鲜血染的遍地都是，浑身上下的骨头折断，就连安息前的最后一刻，她的眼睛都还是睁开的。眼球狰狞的突出。或许在临死前，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心有不甘，对于这样一段婚姻来说。

　　大脑被侵蚀的太痛了，温良不自觉地上手揉眉心。曾经的不解在这一刻有了答案，他终于知道几年前，谢书蕴为什么会那般对待自己了。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在任何一段爱情里，自卑者总是习惯性的想要收回手。

　　仔细回想刚结婚的那两年，谢书蕴其实露出过很多破绽。从前，温良经常能看到丈夫在深夜独自一人驱车离开别墅，回来时还有股淡淡的烟味。望着他有些疲倦的脸，温良曾经不止一次起疑过他是不是生了什么病。但那个时候，谢书蕴瞒他瞒的太好，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去追问他。最后，这个苗头被扼杀进了肚子里。

　　如果那时他能够再聪明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往后的这一切？

　　他不会无理取闹的要求对方必须给自己一个答案，更不会在之后，因为挫败而出去寻乐，致使悲剧的发生，和心爱的人分开了三年。那个时候，谢书蕴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没有生机的自己，又在想些什么？

　　许多问题都被堵死般的找不到出口。

　　正在这时，开门声响起。温良抬起头，看见六岁的谢书蕴正在朝自己这边走来。身体倏地一顿，温良下意识地后退了些，虽然知道对方现在看不见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段莫名令他有股压迫感。

　　谢书蕴终于停下了，他爬上床，靠在床的最边上。而温良则坐在与之相反的另一边。

　　“……”整个房间寂静的落针可闻。

　　良久，谢书蕴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要走了？”

　　温良一个激灵，腰板瞬间挺直了，瞳孔睁的很大。他猛地回过头去望谢书蕴，就见那孩子也同样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温良懵圈地说不出一句话。他……他刚才是在和自己说话……？？

　　等等……不是说看不见吗？！！

　　不等温良反应过来，就听谢书蕴语出惊人的继续道，“这一个月里，你一直睡在我的身边。”

　　“？？？”

　　温良：“…………”

　　他确认了一百遍谢书蕴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结果发现他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不不是吧？他居然真的能看见自己！……那一开始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有任何反应？

　　空气诡异的沉默了半晌。

　　温良试探说，“你……不仅能看得见我，也能听见我说话？”

　　只见谢书蕴点点头。

　　温良又是一阵沉默，“…………”

　　“你要离开了对吗？”谢书蕴重复。

　　温良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想骗人，顿了下，然后点头。

　　只见谢书蕴没有立刻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温良看着他安静的模样，居然下意识地有点紧张，过了好一会才听见他说，“今天吗？”

　　“嗯……”温良顿了下，补充，“应该是半夜。”

　　小书蕴说，“那你今晚别睡沙发了。”

　　温良：“啊？”不等谢书蕴开口，自己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我陪你睡觉？在床上？”

　　小书蕴点点头。

　　温良张了张口，“……”

　　来到夜晚，躺在床上时，温良犹豫了一下，“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存在的……”

　　谢书蕴听见声音后翻了个身，变成了和温良面对面躺着，“从你来到我房间的第一天。”

　　那不就是从头到尾？温良无语了，想问他干什么不说，最后想了想，还是闭嘴了。他想跟这孩子聊聊天，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当准备扯些话题时，温良听见小书蕴先他一步开口了。

　　他似乎是犹豫了很久，说话都变得有些迟钝，“你可不可以……”

　　后面的话说的太小声了，温良没听清，于是只能凑的更近，“嗯？”

　　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小书蕴的鼻尖，他顿了下，话锋转了一圈说，“可不可以……抱下我。”对于他而言，温良的体温是温暖的，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除了小叔这个唯一的亲人外，在温良出现的这一个月里，他还感受到了来自一个陌生人的关心。

　　他还记得那个停留在侧脸的吻。

　　话音落下，温良先是一愣，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好像不太行……我触碰不了你。”身体会在触摸的一瞬间穿透。

　　谢书蕴想了想，那前段时间的吻又该如何解释？

　　沉默的片刻间，温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类似难过的表情。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紧紧勒了一下。
　　温良说，“要不……你靠过来一点？”

　　谢书蕴跟着他的指引，往温良身边挪了挪，虽然他们不能彼此触碰到对方，但当两人的身体互相贴近时，透明的躯干得到了融合。温良的一部分身体被穿透，而空缺的另一半，则被小书蕴填满住了。

　　他看了眼躺在自己身下的孩子，没忍住笑了下，“只能这样了，你将就一下。”

　　这个拥抱没有实体的形状，但温度却能透过身体传到另一人的心脏。谢书蕴没有说话，暖洋洋的感觉逐渐蔓延进全身，意识开始昏昏欲睡。他回到了最初的静谧宇宙，成了上面唯一的居民。无数光点粒子将他团起，滋养着他能够陷入一个安稳的美梦。

　　谢书蕴睡着以后，温良的身体正在逐渐消散，本就透明的身体居然划分成了细碎的蓝点颗粒，从下往上，正在渐渐消失。他知道自己这是要离开了。走前的最后一刻，温良始终是没忍下心来。

　　临别之前，他送给了那孩子一个虔诚地告别吻……

　　就落在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