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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毒深泪尽初托命,魂危血战现生机 次日,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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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地至暗。山路浸在化不开的浓墨里,唯闻甲波蹄声嘚嘚,如重槌般一下下叩在了念心间。
怀中鹿鸣儿已一整天水米未进,药也是勉强喂下,连呓语都少了,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了念连忙看向怀中的人,鹿鸣儿竟睁着眼睛,眸光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你醒了?”了念声音发颤,伸手去探她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应是毒□□替,此时焚心毒气正盛。
“小师父……”鹿鸣儿喃喃道,“你待我……真好。”
她气息微弱,语声断续,却字字真切。
“虽相识不过数日……可我总觉得……”她顿了顿,眼中浮起一丝恍惚,“似是许久以前,便认得你了。”
“你师父……那个老和尚……叫你……小葫芦?你叫小葫芦吗?那……我也叫……你小葫芦……可好?”
了念喉头一哽,“嗯。”
鹿鸣儿却轻轻摇头,费力地从怀中摸索。她手指抖得厉害,那本染血的册子掏了三次才掏出来,却再也举不动,只颤巍巍按在了念心口。
“小葫芦……”她声音里突然带了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了念心头一紧。
“我害怕。”鹿鸣儿打断她,眼泪越流越凶,混着冷汗糊了满脸。十七岁的少女此刻褪去了所有江湖伪装,只剩最本能的恐惧,“我浑身都疼……忽冷忽热……喘不上气……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她死死抓住了念的僧袍,指甲掐进布料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不想死……”
话堵在喉咙里,变成压抑的抽泣。她哭得身子发抖,鼻涕眼泪糊作一团,全无平日灵动机敏的模样,只是个吓坏了的孩子。
“册子……给我师父……箫……枕月。”她边哭边把册子往了念怀里塞,动作慌乱,“要是我……要是我真不行了……”
“没有不行。”了念抱住她,感觉到怀中身躯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她一下下拍着鹿鸣儿的背,“你师父定能救你。等你好了,我……”
她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安慰的话:“我带你去吃镇上最好的糖葫芦,甜的,你吃了就不疼了。”
这话稚气,却让鹿鸣儿哭得更凶:“我娘……我娘还等我回去……我出谷,她定是气坏了……可我回不去了……”
“回得去。”了念咬牙,将内力催到极致,甲波似有所感,四蹄翻飞,“你娘在等你,你师父在等你。撑住,就快到了。”
鹿鸣儿伏在她肩头哭,眼泪浸湿了僧袍。哭了好一阵,她才抽噎着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通红,模样狼狈又可怜。
“小葫芦……”她哑着嗓子,忽然伸手碰了碰了念的脸,指尖冰凉,“要是……要是真没救了,你告诉我娘……就说鸣儿知错了,下辈子……下辈子再好好孝顺她……”
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哭起来,这次哭得无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了念抱紧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了念的脸颊。指尖那触感滚烫,带着灼人的温度。
“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鹿鸣儿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描摹了念的眉眼:“你眼睛……真好看……像我梦里……见过的人……”
晨光渐亮,前方山谷轮廓已现。怀中的抽泣声渐渐微弱,鹿鸣儿又昏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泪痕。
了念低头看她,这姑娘昏迷时眉头紧蹙,嘴唇咬出了血印子——是疼的,也是怕的。
在这荒山野岭,为了本不相干的旧案,为了心中那点未磨灭的侠气,落得这般境地。
了念擦去她脸上的泪,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随即解下自己的外袍,将怀中姑娘与自己紧紧束在一起。僧袍还带着她的体温,裹住两人,在这晨露未散的山道上,像一个小小的、温热的茧。
了念低头,唇几乎贴着她耳畔,低声诵起——
“若尽诸烦恼,则得最上乐。此为寂静通,智者如实说。”
她不知道这经文有没有用。可此刻,她能做的只有这个。
“若能离贪爱,于境心不乱……”
念着念着,怀中人紧蹙的眉头似乎松了几分。
“若能善观察,不著善不善,离轮回怖畏……”
“离三毒过患,令诸根寂静。”
前方是生是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怀里这个怕死怕疼、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姑娘——
得活下来。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
先是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接着是金属环碰撞的嘶鸣,最后是一声凄厉如鬼泣的长笑!
三道黑影自将散未散的晨雾中渐次浮现,如鬼魅凝形。
左首一人身形佝偻,右手拖着条三丈长的铁链,链端连着只五趾钢爪,爪尖幽蓝——正是鬼哭。他喉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怪笑,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了念。
中间那人身材瘦高,双手空空,但腰间盘着一圈银亮软剑,剑身薄如蝉翼,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神嚎。他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一丝残酷的冷笑。
右首一人最矮,几乎蜷缩着行走,双手反握一对薄如柳叶的匕首,刃身在微光下近乎透明——魔恸。他行动无声无息,像一抹贴地而行的阴影。
了念心头骤然沉到谷底。这三人身上散发的杀气,比昨日林中那批更为凝实、更为凶戾!
“鬼哭、神嚎、魔恸。”执软剑的神嚎开口,声音尖锐如金属刮擦,“奉三爷之命,取册子,灭口。”
了念左手悄悄探入袖中,扣住响箭,右手将鹿鸣儿护得更紧:“三位,贫僧只求送人求医,何必——”
“医?”鬼哭桀桀怪笑,打断了她的话,“中了‘炽寒’之毒,大罗金仙也难救!小和尚,将人交出来,可得个痛苦!”
话音未落,三人倏然发动!
鬼哭铁链一抖,钢爪如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破空声直抓鹿鸣儿面门!几乎同时,神嚎腰间软剑如银蛇吐信,骤然弹出,剑光化作漫天寒星,笼罩了念周身大穴!而魔恸身形一晃,竟贴着地面如鬼魅般滑来,双匕首悄无声息地削向了念马腿!
上中下三路齐攻,配合无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了念瞳孔骤缩,猛地扬手——
“咻——!”
响箭尖啸,撕裂黎明的寂静!同时她双腿猛夹马腹,甲波长嘶,险险避开钢爪与软剑!但魔恸的匕首已至,“嗤”的一声轻响,了念左小腿一凉,已被划开一道血口!
麻意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有毒!”了念心知不妙,强提真气压制腿上麻痹,右手却死死护住鹿鸣儿,催马朝前方依稀可见的谷口冲去。
“追!”神嚎软剑回卷,身形如鹞子翻身,踏着道旁树梢疾追。鬼哭铁链再甩,钢爪勾住崖壁凸石,借力飞荡,速度竟比奔马还快!魔恸则始终如影随形,贴地疾掠,匕首寒光不离马腹。
了念咬牙疾驰,左腿渐渐失去知觉,只能靠右腿控马。她低头看了眼怀中——鹿鸣儿又昏死过去,唇边黑血不断渗出。
不能停……绝不可以停……
山路一转,隐约可见七彩雾气缭绕——忘忧谷口!
了念精神一振,正要催马疾冲,侧方林间忽然射出一道乌光!鬼哭的淬毒钢爪去而复返,这一次直取甲波后蹄!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乌黑扁担横空而来,精准无比地架住钢爪!张老挑佝偻的身影如鬼魅般自崖上跃下,咧嘴一笑,满口黄牙在晨光中森然:“三个兔崽子,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了?”
几乎同时,一道青影自另一侧林中飘出,手中一杆三尺长的乌木烟袋杆轻轻一磕,点点火星自烟锅迸射,分取三人面门!火星虽小,却带着灼热内劲,破空有声!
“戚回春!张老挑!”神嚎惊怒交加,软剑急舞,织成一片银光剑幕,叮叮当当将火星击散,“此事与你们何干?!”
戚老爷子稳稳落地,将烟袋杆在掌心一转,冷笑道:“路见不平。沈向澜没教过你们‘江湖道义’四字怎么写?” 说话间,几人已乱作一团!
神嚎软剑诡异莫测,时如长鞭横扫,时如毒蛇吐信,剑风带起凄厉啸声,扰人心神。鬼哭铁链纵横,钢爪神出鬼没,专攻下盘关节。魔恸则如附骨之疽,在战团外围游走,匕首每一次刺出都无声无息,却阴毒致命。
张老挑一根扁担舞得泼风也似,看似笨拙,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架住杀招。戚老烟袋杆如影随形,专打穴道经脉,逼得三人不得不分心防守。
“丫头快走!”戚老百忙中喝道,“过桥进谷!”
了念咬牙,抱紧鹿鸣儿催马过桥。将欲踏上对岸,桥身忽然剧烈摇晃——鬼哭铁链钢爪钩住桥桩,竟要毁桥!
“休想!”张老挑扁担一挑,将铁链荡开。
了念回头望去,只见两位老人与修罗众杀得难解难分,桥身摇摇欲坠。她心中一痛,却知不能辜负这份舍命相护。
“驾!”
甲波扬蹄,冲入前方山谷。
山路颠簸,鹿鸣儿在颠动中又呕出黑血。了念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撑住……你师父就在前面……你娘在等你……”
声音轻柔,却字字泣血。
鹿鸣儿睫毛颤动,艰难睁眼。她看见了念满是血污却坚毅的侧脸,看见了天边撕破夜幕的第一缕曙光。
“小葫芦……”她气若游丝。
了念泪水滚落:“别说话……留着力气……”
了念咬牙,抱紧鹿鸣儿催马朝谷口狂奔。刚冲出十余丈,前方七彩雾气忽然翻涌,四道身影踏雾而出!
为首者一袭青衣,容颜清冷如霜,手持一管青玉箫,正是刚收到戚老爷子飞鸽传书的箫枕月。她身后三名年轻女子——素心沉稳按剑,墨兰执药囊面色焦急,玄霜冷眼扫视四周。
“师父……”鹿鸣儿在颠簸中似有所感,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缝。
箫枕月目光触及了念怀中鹿鸣儿的惨状,面色骤然一变:“鸣儿!”
她身形如轻烟般掠至马前,伸手便要去接人。鬼哭见状,厉啸一声,铁链钢爪再度射出,直取箫枕月后心!神嚎软剑亦化作一道银虹,凌空刺向箫枕月肩胛!
“师父小心!”素心、墨兰、玄霜齐声惊呼。
箫枕月头也不回,玉箫反手一划。
“铮——!”
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响中,一道无形气劲自箫孔迸发,后发先至,精准撞在钢爪与软剑之上!鬼哭只觉一股柔韧却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铁链传来,虎口剧震,钢爪险些脱手!神嚎软剑更是被荡开三尺,剑身嗡嗡颤鸣不已!
只一招,逼退修罗众两人!
箫枕月趁此间隙,已从了念怀中接过鹿鸣儿。触手冰凉,脉息微弱欲绝,她眉心紧蹙,连点鹿鸣儿胸前数处大穴,沉声道:“素心、墨兰、玄霜,先带鸣儿回谷!用‘九幽返魂汤’吊住心脉,我随后便到!”
“是!”墨兰连忙上前,小心接过鹿鸣儿。素心与玄霜一左一右护持,三人转身便朝谷内疾奔。
“站住!”魔恸身形一晃,便要追击。
箫枕月玉箫轻转,一道气劲破空而至,阻住他去路。她冷冷扫视修罗众三人,对戚老和张老挑道:“戚师叔,张老哥,有劳二位相助。这三个宵小,便交给在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