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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隆冬的 ...


  •   隆冬的霜从来不会停。
      就像我心底没有尽头的空寂。

      日历一页页撕尽,年末最后一夜,霜风比往日更烈,横向拍击整面玻璃窗,碎冰粒密密麻麻砸在玻璃上,发出连绵不断、尖锐又沉闷的脆响,像无数把钝刀,一下下缓慢割着耳膜,不致命,却时时刻刻磨着神经,无休无止。

      整栋楼早入深夜死寂。
      左右邻居皆是阖家灯火,客厅暖光透过门缝漫出,夹杂着闲谈声、碗筷碰撞声、家人轻声叮嘱的烟火气。唯独我这间六楼出租屋,全屋漆黑,无一盏夜灯,无一丝人声,只有穿堂而过的霜风,在空荡的房间里来回盘旋,卷起地面细微的灰尘,卷起衣柜外悬挂风衣的衣角,卷起餐桌上永远冷却的空气。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床沿,没有铺地毯,没有靠枕,任由地砖彻骨寒气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冻僵骨头,冻麻神经,和胃里翻涌的绞痛两两呼应。

      不吃胃药。
      不喝温水。
      不做任何自救的举动。

      身体的痛,远不及心口钝痛万分之一。肉身的寒凉尚可忍受,灵魂长久置于冰窖,早已麻木,又时刻清醒地承受每一分折磨。

      书柜顶层的木箱就在视线正前方,落满薄霜一般的灰尘。我没有起身去打开,这四年,我早已克制住无数次想要触碰旧物的冲动。可越是克制,记忆越是锋利,不需要翻开书信,不需要看见旧物,过往所有细碎温柔,都会在每一个霜风呼啸的深夜,化作利刃,精准扎进每一处软肋,一刀一刀,不见血,却寸寸剜心。

      我记得他所有无人知晓的习惯。
      记得他左手虎口有一道浅浅疤痕,是当年为了给我抢路边最后一份热板栗,不小心被铁皮小摊划开,当时血流不止,他却第一时间把剥好的板栗塞进我手心,笑着说一点都不疼。
      记得他睡觉素来浅眠,只要我夜里翻身蹙眉,胃部发出细微的蜷缩动静,他哪怕睡意再浓,都会瞬间清醒,不问缘由,直接伸手捂住我的胃脘,掌心恒温,驱散所有寒意。
      记得他从不说情话,所有爱意全部藏在三餐烟火、挡风侧身、岁岁御寒的小事里。他不善言辞,不会哄人,只会用最笨拙、最长久的陪伴,接住我所有敏感、脆弱、病痛与自卑。

      他把他全部的温柔,毫无保留铺在了我四年的时光里。
      然后在一个寻常霜晨,抽身离开,干干净净,不留余地。

      世人总说,离别皆有预兆。
      可我翻遍过往朝夕,寻不到半分他要离开的痕迹。

      降温依旧提前备好御寒一切,三餐依旧精准贴合我的脾胃,黄昏依旧陪我在河畔吹风规划远方,深夜依旧抱着我捂热冰凉手脚,看向我的目光依旧盛满藏不住的心疼与温柔。
      他伪装得太好,好到我从未怀疑过分毫,好到我笃定我们一定能熬过所有世俗逼迫,熬过所有旁人窥探,熬过所有不能公开的艰难,最终奔赴南方那座向阳小院。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并肩扛风雨的同路人。
      直到后来读懂家书里一字一句的绝望,才明白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前方挡下所有刀枪剑雨。

      他的家人,拿捏住我所有软肋。
      我的工作,我的名声,我内向不敢直面流言的性格,我无法承受世俗指点的脆弱,全部变成逼迫他放手的筹码。

      他们步步紧逼,不留退路。
      要么彻底断开和我的所有联系,回归世俗正轨,听从家里安排相亲、结婚、过普通人光明正大的人生。
      要么,就上门找到我的公司,捅破我们隐秘的恋情,让周遭所有人指点议论,毁掉我安稳的工作,毁掉我平淡安静的生活,让我一辈子活在流言蜚语里,永无宁日。

      他没得选。
      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
      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否愿意和他一起直面流言,是否愿意放弃当下安稳工作从头再来,是否愿意哪怕全世界反对,也要和他紧紧站在一起。

      他自以为伟大。
      自以为独自退场,是保护我,是成全我,是让我远离所有伤害。

      他擅自替我做了所有决定,擅自斩断羁绊,擅自消失在我的人生里,留下我一个人,被困在满是两人回忆的空屋,承接他来不及说出口的苦衷,承接突如其来的离别,承接往后岁岁年年,无人兜底的寒霜与病痛。

      窗外霜风更烈,窗沿老化胶条彻底脱落,缝隙大开,冰冷白雾顺着缝隙源源不断涌入屋内,落在我的发丝上,凝成细碎冰珠。

      我抬手,触碰自己的头发。
      冰碴刺骨,一如四年来每一次独自受寒的瞬间。

      从前他会第一时间抬手,拂去我发间所有霜雪,指尖温热,力度轻柔,舍不得让我多受一丝寒意。
      如今无人拂霜,无人问寒,无人在意我是否冻得浑身发抖。

      这间屋子,每一寸空间都藏着他的气息。
      床沿留有他睡过的凹陷,灶台留有他常年炖汤的烟火痕迹,餐桌两道划痕是无数次碗筷触碰留下的印记,阳台栏杆有他倚靠过的温度,就连空气里,都还残留着一丝早已淡去、却被我死死记住的草木洗衣液香气。

      万物皆有他的痕迹。
      唯独身边,再无他踪影。

      二、胃痛蚀骨,无人兜底

      胃部剧烈的绞痛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比往日更凶,更狠,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五脏六腑,不断向内收紧,碾压,撕扯。

      我猛地弯腰,额头抵住冰冷的膝盖,浑身冷汗瞬间浸透贴身衣物,寒意顺着汗孔钻入体内,内外寒气相撞,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热水。
      没有暖水袋。
      没有温热的掌心揉按胃脘。
      没有低声的安抚,没有温热的面片,没有文火慢炖养胃的汤粥。

      所有能缓解我病痛的东西,全都随着他一起消失。

      他走的那天,带走了所有和他相关的物件,也带走了所有能治愈我病痛的温柔。橱柜清空,药盒带走,两条护腹毛毯一并收起,这间屋子,彻底变成了一座只属于我的冰狱。

      我蜷缩在地板上,视线模糊,眼前不断闪过过往无数个胃痛发作的夜晚。

      同样的北风呼啸,同样的霜寒漫天,同样的深夜剧痛。
      彼时我只要皱一下眉,身侧的人就会立刻醒来。

      他不会开灯,怕强光刺得我头痛。
      赤着脚踩在零下温度的地砖上,毫无犹豫,不会顾及地砖冰冷刺骨。快步走进厨房,开火,烧水,煮一碗无油无盐的清汤面,火候把控得刚刚好,面条软烂,不伤脾胃。

      端着热面回到床边,吹至温度刚好,一口一口喂我吃下。
      而后坐在床边,掌心始终贴着我的胃部,缓慢、均匀地揉按,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能精准找到疼痛最剧烈的位置,一点点分散痛感。

      等我疼痛稍稍缓解,他会把提前灌满沸水的暖水袋裹上厚毛巾,垫在我的后腰,隔绝床板窜上来的寒气。再把我冰凉的双手双脚,全部揣进他贴身的大衣内袋,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热我浑身的寒凉。

      他从不说心疼,从不刻意说安慰的话。
      所有心疼,都藏在不眠的深夜里,藏在赤脚踩冰的决绝里,藏在日复一日精准无误的照料里。

      他见过我所有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的模样。
      见过我痛到蜷缩发抖,见过我冷汗满面,见过我沉默隐忍不发一言,见过我所有不愿展露给外人的脆弱。

      他全盘接纳,全盘兜底。

      可现在,我狼狈倒地,痛到近乎窒息,偌大的房间,只有风声回应我所有痛苦。

      我撑着地面,一点点想要起身,手臂酸软无力,一次次撑起,又一次次跌回冰冷地砖。手肘磕碰地面,淤青瞬间浮现,钝痛传来,可这点皮肉之痛,和胃痛、心痛相比,微不足道。

      终于扶着灶台站起,指尖触碰不锈钢台面,冰得指尖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开水壶冰冷,没有半分热气,我懒得烧水,直接拿起橱柜里常温的凉水,仰头喝下。

      冷水入喉,直直坠入胃部,瞬间加剧所有疼痛。

      剧痛席卷而来,我趴在冰冷的灶台边缘,大口喘息,眼眶发酸,却哭不出来。

      四年了。
      我已经流干了所有眼泪。

      悲伤到极致,是无声,是麻木,是连落泪都觉得浪费力气。

      旁人失恋会大哭,会倾诉,会找人陪伴治愈伤口。
      我不能。

      我们的恋情见不得光,从开始的第一天,就只能藏在暗处,不能公开,不能宣之于口,不能向任何人诉说离别缘由。

      我不能告诉朋友,我深爱过一个人。
      不能告诉邻里,我曾和人朝夕相伴四年。
      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突如其来的胃病、长久的失眠、根深蒂固的孤寂,全都是因为一场无声的离别。

      所有委屈,所有痛苦,所有思念,所有不甘,所有无解的遗憾,只能全部咽进肚子里,和胃里的绞痛纠缠在一起,日夜折磨自己。

      团建那次同行的同事,后来也曾私下问过我,为什么总是孤身一人,为什么从不谈恋爱,为什么永远一副疏离冷淡、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我只是摇头,闭口不言。

      他们不懂。
      所有人都不懂。

      不是我刻意封闭自己,不是我害怕新的相遇,不是我执拗于过往不肯向前。
      是我的心,早在他离开那个清晨,就已经彻底冻死在那场寒霜里。

      他是唯一一个完整接纳我所有病痛、所有敏感、所有自卑、所有阴暗面的人。
      后来出现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我体面平静、正常克制的外表,没人愿意走进我的深夜,没人愿意接住我突如其来的病痛,没人愿意把我的脾胃虚寒、畏寒怕冷、少食厌食全部刻进心里,岁岁年年不厌其烦地照料。

      世间温柔千万种,无一种是他。

      世间爱人千万人,无一人能替他。

      三、滨河旧径,万物如故,唯独少你

      疼痛缓和至可以忍受的程度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又是一个霜天破晓。
      和四年前他离开的那天,一模一样的天色,一模一样的满城死白,一模一样的封城浓霜。

      我换上那件灰色风衣,拉链拉至顶端,遮住半张脸,推门走出空庐。

      楼道台阶结满厚冰,一层又一层,光滑难行。
      从前每一个霜天清晨,他都会走在我身侧,手臂虚护在我身侧,脚步放慢,时刻留意脚下冰面,每一步都陪着我稳稳落下,轻声提醒我小心打滑。

      他从不会多说温柔情话,只会用身体护住我所有危险。

      如今我独自踩过结冰台阶,脚步踉跄,身体数次失衡,冰冷的扶手不敢用力抓握,冰碴划破指尖,鲜血渗出,瞬间被寒风冻住,没有痛感,只有一片麻木的冷。

      无人护我,无人等我,无人叮嘱慢行。

      下楼,走向滨河步道。
      这条我们走了无数次的路,一年四季,风霜雨雪,我如今独自走了整整四年。

      河畔一切照旧。
      垂柳枯枝年年被冰霜包裹,河面结着厚厚的冰层,风掠过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路边炒货铺依旧准时开张,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糖炒山楂,香气弥漫在寒霜空气里,和从前毫无二致。

      那张我们坐过无数次的木质长椅,依旧覆着厚厚的白霜,霜层坚硬,徒手触碰,刺骨冰凉。

      从前他总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一遍又一遍擦拭长椅上的冰碴,擦到椅面干燥温热,才会让我落座,生怕寒气侵入身体,引发胃痛。
      如今我直接坐在覆霜的长椅上,任由寒意穿透风衣,穿透衣物,贴着皮肉钻进骨头里。

      我不需要擦拭。
      反正无人在意我会不会受寒,无人在意我会不会旧疾复发。

      买了一袋热栗子,和从前一样的分量。
      我低头,一颗一颗剥去外壳,把金黄软糯的栗肉放在掌心。

      曾经,他剥好所有栗肉,悉数递给我,自己一颗都不吃。
      如今我剥满掌心,无人分享,无人伸手承接。

      寒风掠过,掌心温热的栗肉短短数十秒,迅速冻硬,变得冰冷坚硬。

      我低头看着掌心冻僵的果肉,没有吃,抬手,尽数撒进脚下覆霜的枯草之中。

      枯草被白霜覆盖,枯黄夹杂雪白,冰冷死寂。
      就像我这段没有归途,没有释怀,没有重逢的过往。

      步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清晨出行的路人,无一不是结伴而行。情侣相拥取暖,好友并肩说笑,家人结伴慢行,所有人都有同行之人,所有人都有温暖可以依靠。

      放眼整条滨河长路,只有我,孤身一人,孑然立于霜风之中。

      风卷起地上碎霜,漫天飞舞,迷了双眼。
      耳机依旧循环着当年我们一起听过的老歌。

      旋律不变,风景不变,霜雪不变。
      唯独身边人,永远缺席。

      当年在这里,我们靠着彼此肩头,认认真真规划往后余生。
      逃离这座困住我们、逼迫我们、拆散我们的城市。
      去南方一座小城,买一处带小院的房子,向阳,温暖,四季无霜。
      屋里装上恒温空调,再也不用畏惧寒冬霜风,不用彻夜抵御湿冷寒气。
      厨房永远开火,一年四季都有热汤,三餐规律,养胃暖心。
      不用躲避熟人目光,不用伪装陌路,不用藏起爱意,可以光明正大牵手散步,可以朝夕相伴,岁岁相依。

      我们规划了无数个日夜,细化了每一个生活细节。
      院子里种什么花,阳台放什么绿植,厨房添置什么厨具,冬天囤多少暖水袋,每一个霜天一起窝在家里做饭看电视。

      我们以为熬过一时的艰难,就能等到永远。
      却没想到,最难的不是世俗眼光,不是家人反对,而是他单方面的放手,单方面的成全,单方面永别。

      风更大了,霜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一下下割着皮肤。
      我望着河面厚厚的冰层,忽然明白。

      有些离别,从开口之前,就已经注定结局。
      有些爱意,从不能公开开始,就注定只能腐烂在心底。
      有些人,遇见一场,相伴一程,耗尽所有温柔,然后消失余生,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可道理我都懂,释怀做不到。

      四、读懂苦衷,却永难原谅

      回到出租屋时,天光彻底放亮。

      我终于搬来梯子,打开书柜顶层那只紧锁四年的实木木箱。

      锁芯早已生锈,轻轻一转便应声打开。

      箱子里安安静静躺着所有旧物。
      一叠他未曾寄出的家书,字迹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潦草、挣扎、绝望,最后几页纸张,有明显水渍,是眼泪滴落风干后的痕迹。
      一本黑色笔记本,是他的日记,里面没有情话,全部都是关于我的日常:今日降温,记得封窗;今日她胃痛,粥要煮更软;她不爱吃肥肉,排骨务必剔净;家人施压加重,前路迷茫,恐难护她一生。
      一件他常穿的针织薄外套,衣物上残留的香气几乎散尽,只剩淡淡的旧味。
      还有那只陪伴我们无数霜夜的帆布包,边角磨损,满是岁月痕迹。

      我坐在木箱旁,一页页翻看他的家书与日记,一字一句,慢慢读懂他所有不为人知的煎熬。

      他从不是不爱。
      恰恰相反,他爱到极致,才会独自承受所有压力。

      家人一次次上门逼迫,电话无休止谩骂施压,拿我的前途名声百般要挟。他无数次和家人争执,无数次据理力争,无数次想要坚持到底,可他孤身一人,对抗整个家庭,势单力薄,毫无胜算。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承受压力与指责。
      他最怕我受到伤害。
      最怕内向敏感的我,被流言蜚语逼到崩溃。
      最怕原本安静安稳的我,被世俗指指点点,从此活在阴影之中。

      他见过我自卑敏感的模样,知道我承受不住半点恶意议论。
      所以他选择自己做那个恶人,选择无声离开,选择斩断所有牵绊,选择让我恨他,遗忘他,然后安安稳稳过普通人的一生。

      他以为长痛不如短痛。
      以为放手,是最好的保护。

      我看完所有文字,合上笔记本,指尖冰凉,心口酸胀发闷。

      我谅解他的身不由己。
      谅解他的无奈,谅解他的挣扎,谅解他迫于现实的懦弱。

      我懂他所有苦衷,懂他所有不得已。

      可我永远无法原谅。

      永远无法原谅他不问我意愿,擅自决定我们的结局。
      永远无法原谅他连一句当面告别都吝啬给予。
      永远无法原谅他抹去所有痕迹,彻底消失,让我一个人困在回忆里,独自熬过四年春夏秋冬。
      永远无法原谅他自以为是的成全,最后毁掉了我所有对温暖、对爱意、对余生的期待。

      如果当初他选择坦诚。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我愿意陪他一起走。
      流言蜚语我可以扛,世俗眼光我可以面对,丢掉工作我可以重新开始,所有风雨磨难,我都愿意和他并肩承担。

      我从不怕前路艰难。
      我只怕,艰难的前路,只剩我一个人。

      他高估了我独自生活的能力,低估了我爱他的决心。
      他以为放手是救赎,殊不知,他的离开,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劫难。

      木箱重新合上,锁扣扣紧,再次封存所有过往。
      我不会再打开。
      读懂即可,不必反复沉溺。

      理解是理解,遗憾是遗憾,原谅是永远不可能。

      五、余生自渡,霜雪独行

      又是一夜霜雨。
      湿冷寒气浸透全屋,墙面霉斑不断蔓延,屋内潮湿阴冷,不见一丝暖意。

      我彻底不再打理这间屋子。
      不换密封条,不放干燥剂,不修补窗沿,不打扫霉斑。
      任由寒霜入屋,任由湿气蔓延,任由旧物蒙尘。

      这间屋子,本就是回忆的囚笼。
      囚住我,也囚住我们四年全部隐秘的爱意与温柔。

      我照常上班,照常生活,人前情绪平稳,待人疏离礼貌,和常人毫无区别。
      同事都说我性格安静沉稳,独立坚强,万事可以自己搞定,从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所有的独立坚强,都是被逼出来的。

      从前我也可以脆弱,可以撒娇,可以不必逞强,可以安心躲在一个人身后,有人为我挡风,有人为我暖胃,有人接纳我所有不堪。
      后来那个人走了,我不得不学会自己挡风,自己暖胃,自己承受病痛,自己治愈所有难过,自己扛下人间所有寒凉。

      没有人天生坚强,只是无人依靠,不得不坚强。

      三餐依旧敷衍。
      再也不会用心炖煮汤羹,再也不会精心挑选食材,冰箱里永远只有速冻食品、速食粥、冷藏矿泉水。
      偶尔下意识准备两副碗筷,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椅,沉默片刻,再默默收回一副。

      本能早已刻进骨髓,四年朝夕,不是说忘就能忘。

      四季轮转,又一年隆霜如期而至。
      整整五年。
      他离开,已经整整五年。

      我没有搬家,没有换城市,依旧守在这间六楼出租屋。
      守着满室回忆,守着无人回应的执念,守着一场没有告别、没有答案、没有重逢的离别。

      我再也没有遇见过他。
      也刻意停止了所有寻找。

      他换了城市,换了号码,清空所有社交痕迹,斩断所有共同交集,彻底抹去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证据。
      他拼尽全力往前走,彻底告别过往,奔赴世俗认可的安稳人生。

      他放下了。
      只有我,停在了那个霜风凛冽的清晨,再也没有走出来。

      窗外寒霜漫天,空庐寂寂,北风往复,终年不息。

      衣柜里灰色风衣依旧悬挂,平整干净,无人再为我抚平褶皱。
      灶台砂锅静静搁置,油污干涸,无人再文火炖汤。
      滨河长椅霜雪年年堆积,无人再为我拂去肩头霜粒。

      人间烟火万千,三餐四季,朝暮霜雪。
      从前有人共渡风霜,有人兜底脆弱。
      此后,风寒自挡,胃痛自忍,心事自藏,长夜自渡。

      我不再等故人归。
      不再盼重逢,不再寻答案,不再纠结当年是非对错。

      只是往后岁岁寒霜,满城冰白,长空寂寂,空庐无人。
      这一生,风雪皆自渡,再无一人,共我霜雪。

      霜锁空庐,余生无温,岁岁独行,至死方休。
      需要我精准统计全文字数,同时微调段落让刀感割裂短句更密集,彻底删掉所有柔和过渡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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