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大猫小狗》水芥子

2、他过得很好

　　窗外，阳光和煦，树影在窗框上摇摇晃晃，透过柔和的窗纱，照在客厅内宽大的电视屏幕上。

　　屏幕里，时光正低头思考，良久后才回答了记者的问题：“围棋对我的意义应该在过去。”

　　“过去？”年轻的记者微微一笑，“正所谓十年磨一剑，对于您来说，过去十年的围棋生涯最难忘的是哪一场比赛？”

　　时光看向屏幕：“最难忘的应该是还在上学时，在十三中湖边和同学下的一局棋。”

　　记者问：“这局棋赢了吗？”

　　“惨败。”

　　话音刚落，现场观众一片哗然，却让氛围轻松不少，记者也笑了：“看来这局棋让您学到了很多？”

　　时光轻轻摇着手中的红顶折扇，他抿唇，思考，再看向镜头：“这局棋让我第一次明白了……失而复得的感受。”

　　记者眼前一亮，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追问道：“失而复得？方便和大家谈一谈吗？”

　　在记者和现场一众观众期待的目光中，时光看向镜头，露出嘴角两个圆圆的梨涡，一字一句道：“不可以。”

　　镜头外，褚嬴因为这个回答笑出了声，下意识站得离电视屏幕更近了一点。

　　沙发上的宋年一本正经地提醒道：“离电视屏幕太近眼睛会近视的！”

　　褚嬴只盯着电视里的时光，头也不回：“小孩子才会。”

　　记者又问：“听说时光在八岁就已经夺得方圆市少儿围棋赛的冠军，被称为围棋神童，还登上了报纸？”

　　时光点点头。

　　记者便拿出一张崭新的报纸向镜头展示，报纸上是一个捧着奖杯的孩子，一脸严肃地绷着小脸：

　　“最近方圆市有一名叫作宋年的孩子，同样以八岁的年纪斩获方圆市少儿围棋组的冠军，大家都亲切的称他为小时光，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时光被这个称呼逗笑了，凑近报纸仔细看了一眼：“小时光？”

　　沙发上的宋年高兴地蹦起来，拉着褚嬴的手指着电视道：“是我！是我！老师！我上电视啦！”

　　褚嬴欣慰地看了看身旁高兴的宋年，这孩子还童真稚嫩，因为自己上了电视高兴得和好朋友在沙发上滚做一团，褚嬴又看了看电视里笑得眼尾弯弯的时光，他体面地回答：

　　“围棋代代传承的路上，会有无数个时光，也会有无数个宋年，但时光是时光，宋年是宋年。”

　　如果在以前，时光一定会臭屁地因为有人被叫做小时光而嘿嘿直笑。

　　可一眨眼，他已经成长得足够独当一面，面对镜头和记者的提问泰然自若游刃有余。

　　褚嬴的记忆还停留在消失前的那一晚，但一睁眼，就缺席了十年的光景，想到这儿，他嘴角的笑容微微凝滞，有些低落地垂眸。

　　电视里的时光说：“平时除了下棋，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应该是画画。”

　　说到画画时，时光并不看镜头，只是低头把玩着折扇，展开——轻轻摩挲扇面，合上——指尖抚过扇骨，语气放得很轻：“先一笔一画勾勒，再按照模样细细描摹……”

　　但话没说完，时光突兀地话头一转，看向镜头：“有时候，我也喜欢去不同的城市走走。”

　　记者问：“是赛后去旅游放松心情吗？”

　　时光摇摇头，看向镜头的目光格外认真，他微微探身，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只是希望也许有一天，会在某个城市的某条街头，遇到个许久不见的……朋友，也说不定。”

　　朋友两个略得极快，但褚嬴心神一震，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总感觉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看过来。

　　十年过去，时光似乎有很大的变化，譬如他此刻明明眼含笑意，褚嬴却无端端地看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是狭路相逢，还是得遇知己……】

　　一个公益广告突兀地插播进来，电视里的采访结束了，褚嬴的心绪却更加杂乱无章。

　　现代社会十年的变化是难以想象的，褚嬴有了实体但无身份，在这里照样是寸步难行，要走到时光面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时光现在是全国闻名的棋手，网上能够轻易查到他的近况，看到他曾经的每一场采访。褚嬴能从中看到一个更加成熟稳重、斩获无数荣誉、热爱生活的时光。

　　时光没有因为他的离开受到影响，他不在的日子里，时光过得很好。

　　这个想法令褚嬴感到高兴，也给了他些许喘息之机，好让他心里少些当初不告而别的愧疚与自责，好让他能够有更多的耐心，一步步地重新走到时光的身旁，再一字一句告诉时光：从此以后再也不走了。

　　一旁的宋年见褚嬴发愣了，拉着褚嬴的手晃了晃：“老师？”

　　褚嬴回过神来，蹲下身回答：“嗯？”

　　“采访看完了，我们还要再练棋吗？”宋年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朝门外瞥一眼，以小孩子非常拙劣的演技表达着自己想出去玩儿的渴望。

　　褚嬴笑得温和，说出的话却十分无情：“还想玩儿？别忘了，距离定段赛只有三天了。”

　　“好吧。”宋年叹了口气，认命地关掉电视朝书房走去。

　　古嘉良拉着褚嬴的手，十分贴心地说：“老师，如果你累了的话，可以先休息，我和年年自己也可以练棋的。”

　　褚嬴拍了拍他的脑袋：“老师不累，你和年年先下一盘，下完后我再带你们一起复盘，好吗？”

　　“好！”

　　两个孩子坐在棋桌前，背挺得笔直，椅子太高，他们的脚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手中的棋子却拿得极稳，一步一步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落子声。

　　褚嬴静静地站在他们身旁观察着棋局，一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耐心地在公园里看他们下棋再温声指导，便被宋年的爷爷请到家中，为二人单独辅导。

　　作为教授两个孩子围棋的交换，宋年的爷爷答应帮助褚嬴办理身份证明。

　　褚嬴看向书房外明媚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