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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春梦了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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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思念是一场长长的梅雨,柔柔地浸润着,绵绵地腐蚀着,藏于心底,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云黑沉沉地压着,空气凝固到死寂,亮到刺眼的白织灯照亮了这小小画室的每一个角落。
整间画室都被画堆满:墙上是一张叠着一张不留一丝缝隙的贴画,墙角是一幅挨着一幅裱装好的挂画,散乱摆放的画架上、铺满画纸的桌上、无处下脚的地板上……那张被思念勾勒的面孔或温柔地笑着:小光,好久不见;或倨傲地抬起下巴不痛不痒地指责:小光,我走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找我?或优雅地扬起折扇,以扇掩面,眸子有些少见的无措:小光,为何看我?
地板上的一堆画纸的掩埋中,有人抽泣着回答:“因为这场雨下得太久了。”
“这样的雨天最适合下棋,”那人抿唇轻笑,手中折扇轻摇,衣衫晃动间,便蹲到了纸堆旁,朝他伸出手,“思棋局、听雨声、品清茗是为夏日雅事,小光,起来,陪我下一盘棋罢。”
“不下!”纸堆里传来压抑着哽咽的闷闷的声音,“我一出来,你又不见了。”
“十年了,”褚嬴感慨着叹息,“你怎么还是这样耍小孩子脾气?”
“十年了!”
这句话似乎深深刺痛了地上的时光,纸堆哗啦一声被掀开,他红着眼睛坐了起来,愤怒地握住了褚嬴的手,用力地捏紧,委屈地控诉:“你也知道?”
“是我的错,小光,”褚嬴面带心疼,手指轻轻擦去时光眼角的泪,柔声道歉,轻声劝哄,“我跟你道歉,好吗?”
“我不要你的道歉。”时光死死地盯住他,水润润的眼底布满红红的血丝,像一位偏执的猎手盯紧猎物时的专注与警惕,绝不眨眼也绝不松懈,他一点点靠近,手腕稍微一用力,就将面前的人一把拉过来,和自己抵唇相对。
“小光?”褚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要说的话却被堵入口中反复研磨。
时光咬着那柔软的唇瓣,一字一句赌咒发誓:“褚嬴,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最好永远……都不要被我找到。”
褚嬴的脸颊被憋得渐渐泛起红晕,直到再难呼吸,挣扎着喘出“呜……”的一声,如同梅雨天被闷在厚重乌云中不得不示威的雷响,昭示着接下来的这场雨绵绵无尽。
时光这才给予他几息喘息的机会,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这张让人日思夜想的面孔,看着他因短暂窒息而浸红的脸,因无措而水润的眸,时光还沾着颜料的手指沿着褚嬴的眉梢轻轻抚到鼻梁,点在淡粉的唇瓣上,他轻问:
“褚嬴,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不要我了吗?”
“我没有……”
唇瓣蠕动在指尖带起濡湿的软,时光眼神一暗,点着他唇瓣的手指用力一按,手指便滑入口中按在牙齿上,他又顺手搂过眼前人的腰,往怀里一带,连带着一起滚落在地上的画纸堆里,画纸压在身下哗哗作响,褚嬴却只是垂眸沉默。
“说句话好不好?褚嬴——”
带着央求的语气,时光将头埋入了褚嬴的肩膀,头发久未修剪,如同小狗柔软的毛发,轻轻蹭着他的脖子。
“我该说什么?”褚嬴将他的指尖在牙尖轻咬,却是反问。
“说你想我……”轻轻含住他的耳垂,如小狗般轻轻撕咬着乞求主人的眷顾,“说你没有忘记我,一秒都没有……”
褚嬴难以承受地歪过头去,看着窗外阴雨绵绵,雨滴落在蓝色的窗玻璃上连点成线,他伸出手指插进时光毛绒绒的发间轻轻按揉,如他所愿地劝哄,“时光,我很想你,离开的这十年,我一秒钟都没有忘记你……唔……”
小狗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爪子不安分地扒开主人的衣服,先宣示主权地撕咬,再稍作安抚地舔舐,心底狂妄地誓要完全占有,却只敢蠢蠢欲动地试探乞求。
时光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指尖绕起一缕青丝不安地缠着,明明做着胆大包天的事情,眼角却含着委屈的泪花,只是无声地询问。
闷雷乍响,雨声也不再是窃窃私语般淅淅沥沥,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地拍打着玻璃,冷气透过缝隙穿进来,褚嬴看着时光眼角的红,终是软了心:“雨下大了,小光……我有点冷。”
话音刚落,如火般的炙热便侵袭而来,带着破竹之势,强硬地劈开了这间小小的画室内早已凝固的死寂。
思念是一场季风,带来一场又一场的梅雨,绵绵的雨侵袭着这片土地,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第一年的梅雨,是彻骨的思念,他将气息化作束缚,将他装进一个只有自己能打开的笼子里,褚嬴的身体被迫翻折,难耐地蜷缩在这个小小的笼子里,像一条脱水的鱼,仰头朝水面呼吸。时光揽住他的后脑勺,自上而下为他渡去氧气,汗水随着动作滴滴落下,落在褚嬴的眼角又被轻轻吻去。
第二年的梅雨,思念化为释怀的洒脱,雨水将世界冲刷得不染纤尘,抹去一切痕迹,时光收紧了他的腰,将自己深深地埋在他的体内,却哭着乞求:“褚嬴……你回来,好不好?”
第三年的梅雨,那些被冲刷的思念汇聚成河在心底聚集,如同一潭幽静的死水,一点点、一点点地腐蚀着他的心,褚嬴伸手捧住时光的脸颊,指尖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花,一字一句地保证:“小光,我会永远陪着你。”
于是之后每一年的梅雨,便酿为一坛坛鸩酒,醇香而惹人醉,于意识迷离处求得片刻喘息,于醉卧沉溺时寻求逃避。
闷雷声声此起彼伏,呢喃的誓言埋藏在声声喘息间,直到雨声骤然沉寂。
雨停了。
时光贪恋般地搂紧了褚嬴,眼泪滑过他的脸颊,落在满地的画纸上,氤氲了那人的眼眸。
“丁铃铃……”
雨停了,天光乍泄。
柔柔的光透过蓝色的窗玻璃打在纸堆上,纸堆里伸出一只沾满了颜料的手,摸索着拿过了手机。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