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大猫小狗》水芥子

3、唯一

　　时光觉得最近发生的某些事情太过于巧合，巧合得就像某种征兆。

　　“喂？”

　　“小光……”电话里，褚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他说，“我回来了。”

　　“褚嬴，你怎么从画里……跑到手机里了？”

　　画笔上鲜红的颜料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几天前醉倒在画室里的那个幻觉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越想越不对劲。

　　幻觉里褚嬴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实……

　　时光扔下调色盘，手有些颤抖地划开了手机，三天前下午五点赫然有一通时长19秒的陌生号码通话记录，来电地址显示方圆市。

　　时光感觉自己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褚嬴的声音在反反复复地在耳边回荡。

　　小光……我回来了。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播……”

　　时光一遍遍回拨，听筒里的忙音一遍遍地在这间小小的画室那回荡。

　　小光……我回来了。

　　不对，不对。

　　最近发生的巧合绝不止这一件，昨天褚嬴的围达网账号被迫下线了。

　　几年前，时光曾疯狂在这个世界寻找褚嬴存在的痕迹，看着那个被自己亲手注销的围达网账号页面，他一边哭一边重新注册了个一模一样的账号。

　　褚嬴不在的这些年，他常常会上线，以褚嬴的名义接受众人的挑战，直到账号排名依旧保持着百分之百的胜率，稳居围达网第一名。

　　几天前时光再次登陆这个账号时，账号显示的是下线状态，当时他只当是太久没有登陆，可是……一直以来，知道这个账号密码的除了自己，就只有褚嬴。

　　你在我的个人信息里填什么了？

　　诶……不能看！

　　小光……我回来了。

　　时光的脑中似乎有一锅滚水沸腾，烧得他耳边嗡嗡作响，但一步一步打开电脑登陆帐号查IP地址的操作却冷静得可怕。

　　直到看见账号异地登陆的时间是三天前的下午五点。

　　指尖死死掐在掌心，他几乎可以想象三天前下午五点，褚嬴在电脑前登陆了围达网的账号，找到了个人信息里的电话号码，立刻拨了过来。

　　可他当时却意识不清。

　　“啪！”时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直到额头上浮现出红印，泛起火辣辣的疼。

　　“嘟——嘟——”

　　他依旧在不停地拨打着这个号码，但手机里一刻不停的忙音像是一种让人清醒的魔咒，提醒着他褚嬴根本就不会这些操作。

　　理智告诉他：有人在帮他，褚嬴在别人身边。

　　但这样的想法让他抓心挠肝的难受！褚嬴怎么能和别人待在一起？褚嬴为什么不来找他！

　　是谁，是谁？

　　【最近方圆市有一名叫作宋年的孩子，同样以八岁的年纪斩获方圆市少儿围棋组的冠军，大家都亲切的称他为小时光。】

　　脑子里倏然闪过一个月前记者的这句话，当时他报纸上那个绷着脸一脸严肃的照片旁边，还附带了一局棋。

　　微微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字的速度快出了残影，很快方圆市少儿围棋赛的报道就被调了出来。

　　时光一只手紧紧地按住太阳穴，鼠标略过了报道，将旁边的棋局拉到最大。

　　这是一局黑先行的棋，黑棋布局稳健，中盘就已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这孩子的棋风虽然稚嫩但已可见其中周详，更有几步棋隐隐带着古意，远不是他这个年龄做能下出来的。

　　大飞守角，连炮进攻。

　　没有人比时光更了解褚嬴的棋。

　　褚嬴真的回来了……

　　那颗黑色的棋子变得越来越大，那抹深沉的黑色大到溢出屏幕，直到填满了时光的眼睛。

　　由于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用力扶住电脑桌，任由脑袋里各种各样的画面一一闪过，听房间内大大小小的声音如浪潮般此起彼伏地重叠交替。

　　他早就疯了。

　　但人不是一天疯掉的。

　　褚嬴离开后，时光疯狂找寻无果，陷入了深深的绝望，这股情绪几乎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让他难以靠自己支撑下去。

　　时光原以为，只要抹去了褚嬴在这世界上的一切痕迹，自己也会慢慢地忘记他，就像褚嬴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一切按照预想中的计划发展，他强迫自己将褚嬴从自己的生活轨迹中剥离，一切瞬间平静下来，平静到近乎死寂，死寂中一种名为思念的滋味在心里悄悄蔓延。

　　下棋时、吃饭时、睡觉、走路、呼吸……这种思念如同一场绵绵的梅雨，悄无声息地腐蚀着他的心。

　　心里的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越来越难忍受，时光更加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不止他渐渐忘记了褚嬴，就连褚嬴二字，也渐渐被人们所遗忘。

　　“我帮你找神之一手。”

　　“我会让褚嬴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让你成为真正的棋王！”

　　曾经的承诺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时光的脸火辣辣的疼。

　　如果连他都主动忘记褚嬴，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真正记住褚嬴？

　　褚嬴离开的五年后，时光重新注册了围达网账号，不分日夜地学习画画。

　　他在围达网上下了一局又一局的棋，把自己关在小小的画室里画了一幅又一幅的画。

　　那些难以调和的颜料和乱七八糟的线条第一次在画纸上画出褚嬴的眼睛时，他捂着脸哭得双眼红肿。

　　从此，他可以常常看见褚嬴：执扇微笑的褚嬴，生气怒视的褚嬴，将扇子合在掌心弯腰歪头求他下一局的褚嬴……褚嬴的模样越来越鲜活，可时光心底的思念只增不减。

　　时光无端的开始相信褚嬴一定会回来，他一条一条地列出褚嬴会回来的理由，譬如他还没找到神之一手完成执念，譬如他喜欢这个世界喜欢下棋，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人心中总有一个阀值，若思念漫溢，这场雨却还不肯停，那他迟早有一天会彻彻底底地疯掉！

　　可是褚嬴回来了。

　　回来了却不肯来找他。

　　回来了却只陪在别人的身边。

　　盯着电脑上那盘棋，看着那个绷着脸的孩子，他的眼底满是偏执。

　　小时光？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时光，就像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褚嬴，只能是他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