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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蛇鳞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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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蛇鳞契约
和萧竹颜隔墙同住的这两天,沈念意外地过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从前在牢笼里,他夜夜浅眠,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瞬间惊醒,常年活在警惕与不安里。可自从和萧竹颜共处一室,他的睡眠沉得离谱,踏实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沈念心底清楚,这是两人信息素高度匹配的佐证。
Alpha与Omega的适配,从来骗不了人。密闭狭小的囚笼空间,是最容易让信息素冲撞、排斥、滋生戾气的地方。若是匹配度低微,日夜相对只会互相不适、针锋相对,严重时甚至会大打出手。
好在他和萧竹颜是极少数的完美适配。
沈念不得不暗自承认,他们二人契合得惊人。信息素上,清甜晚香玉与凛冽龙舌兰相融相生,互不压制、彼此安抚;生活习惯上,萧竹颜安静寡言,从不会随意打扰他,作息规律且干净克制;性格之上,他看似暴戾桀骜,却极有分寸感。
即便总爱有意无意戏弄、逗弄局促的自己,也从不会越界,更不会让他难堪。
可这份极致的适配,却让沈念陷入了迷茫。
他分不清心底那点隐隐滋生的悸动,究竟是发自本心的情愫,还是Omega与生俱来的生理本能,是高度匹配的信息素,在潜移默化地左右他的感知。
短短两日,两人的相处已然形影不离。除却洗澡、独处的私密时刻,其余时间几乎都黏在一起,就连每日三餐,萧竹颜也会默默等着他,一同去食堂就餐。
只是这两天,沈念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的好友兰泽行,莫名消失了。
食堂不见人影,训练场毫无踪迹,就连往日偶尔偶遇的角落,都寻不到他的身影。沈念心里隐隐诧异,却也没过多深究,只当他是被上层临时安排了琐事。
直到第三天正午,烈日透过囚笼高窗洒下燥热的光斑,消失多日的兰泽行,终于回来了。
正午的食堂人声嘈杂,充斥着囚犯们低声的交谈与碗筷碰撞的轻响。
沈念揣着饭卡,慢悠悠走在前面,准备排队打饭。身后的萧竹颜始终半步不离,沉默地跟着他,周身凛冽的气场,自动在两人周围隔开一圈无人敢靠近的空白区域。
萧竹颜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声线低沉温和:“你先去找位置坐着等我,我打两份饭过来。”
“别别,我自己来就好。”沈念连忙回头拒绝,眼底带着几分局促,“太扎眼了,周围人多少会说闲话的。”
他心里格外清醒,这座格斗场人人眼神刁钻,就算两人毫无逾矩之举,这般特殊的对待,也定会引来无数闲话揣测。他不想和场内最危险的杀神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徒增麻烦。
可萧竹颜这次却没听劝,举动格外的越界。
他淡淡瞥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入口,眸光微沉,像是早已锁定了某个身影。下一秒,不等沈念反应,他骤然弯腰,手臂穿过沈念的膝弯与后背,稳稳将人打横扛起,轻松得如同拎起一片轻羽。
沈念整个人猝不及防悬空,被稳稳架在他的肩头,视野瞬间颠倒。
他脑子一空,只觉得萧竹颜纯粹是突发恶疾!
“我靠!你干什么!别啊!”
仓促的喊声不大不小,刚好划破了食堂的嘈杂。原本各自埋头干饭、无人留意他们的囚犯,瞬间齐刷刷转头,一道道探究、戏谑、诧异的目光,尽数落在两人身上。
沈念瞬间脸颊爆红,尴尬得脚趾抠地。他不敢大力挣扎,越是扭动,场面只会越离谱,引来更多围观。
他只能死死攥着萧竹颜的衣角,压低声音,又气又急地闷声道:“萧竹颜,你发什么疯!快放我下来!”
萧竹颜步履平稳,全然不顾周遭目光,依旧慢悠悠往前走。
沈念挣扎无果,最后彻底摆烂,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任由所有人打量,窘迫得只想原地消失。
就在这时,一股极具侵略性、冰冷刺骨的顶级Alpha信息素,骤然席卷了整个食堂。
空气瞬间凝滞,燥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一道冷到极致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萧竹颜,你是不是该分清场合?”
沈念心头一紧,艰难地从指缝间抬头,只见兰泽行浑身戾气,黑着脸立在不远处的过道中央,一双眼眸沉沉覆着寒霜,死死盯着他们。
全场死寂。
萧竹颜脚步一顿,神色淡漠,没有半分退让。他稳稳将肩头的沈念放了下来,抬手轻轻扶了一把少年的腰,示意他退后落座,随即抬眼看向兰泽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我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我只是帮他打饭,顺带送他过去。你情我愿,轮得到你插手?未免管得太宽。”
“哦?”兰泽行步步逼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沈念身上,几乎要将人洞穿,“沈念,你是自愿的?”
两大顶级Alpha对峙,气场疯狂碰撞。
萧竹颜刻意克制着自己的龙舌兰信息素,没有释放半分攻击性压迫。他心里清楚,未完全分化腺体的沈念,根本扛不住顶级Alpha的信息素冲击,他狠不下心让沈念不好受。
可兰泽行盛怒之下,早已失控。
磅礴冰冷的信息素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死死锁在沈念身上。
食堂里所有囚犯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上前半步。
场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两大顶层大佬的神仙打架。萧竹颜是未尝一败的赛场杀神,徒手碾平无数强敌;兰泽行看似和他们一样是囚徒,实则是隐藏身份的顶级财阀公子。
两人一旦开战,整个食堂都会被掀翻,普通囚犯只会沦为无辜炮灰。
更讽刺的是,在场所有监管人员全都视而不见,一个个低头把玩手机,默许了这场对峙的发生。
无人敢管,也无人敢惹。
极致的信息素压迫之下,沈念只觉得脑袋轰然发胀,颅内血管一阵阵剧烈抽痛,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四肢瞬间发软发沉。
他从未见过一向温和隐忍的兰泽行如此暴怒的模样。
深知两人一旦彻底开战,只会两败俱伤,最后落得更惨烈的下场。沈念咬着牙,强忍着撕裂般的头痛,快步上前,硬生生站在两人中间。
他声音发虚,强行扯出一个平稳的语调,主动揽下所有过错:“是误会,别吵了。我刚才不小心崴了脚,站不稳,才麻烦他送我过来的。若是触犯了场内规矩,我稍后自己去领罚,不关任何人的事。”
说完,他转头看向怒火未消的兰泽行,轻声劝阻:“泽行,别冲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兰泽行骤然回神。
他猛地察觉到自己失控的信息素正在疯狂侵袭身前的少年,看着沈念惨白的脸色、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底一慌,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周身压迫感顷刻消散殆尽。
“沈念!”
萧竹颜与兰泽行异口同声出声,语气里皆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紧张。
可已经晚了。
沈念腺体本就未曾分化完成,体质孱弱,根本承受不住两名顶级Alpha先后碰撞的气场与信息素压迫。
他眼前天旋地转,眼皮越来越沉重,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身体一轻,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身子下坠的瞬间,萧竹颜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揽入怀中,死死护住。
……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单调陈旧的白色天花板,缓缓旋转晃动。
沈念怔怔躺着,耳膜嗡嗡作响,胸腔里的心跳剧烈震动,一下又一下,震得他浑身发虚。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无奈叹气。
自己也未免太脆皮了。只是一场Alpha对峙,竟然直接被信息素压得昏厥过去。
昏迷的这段时间,零碎的消息也尽数传入他耳中。
今日食堂的动乱动静太大,直接惊动了远在外界的兰家势力。私自失控释放信息素、在格斗场公然挑衅滋事的兰泽行,被家族直接下令禁足,调离了这座格斗场,短期内绝不会再出现。
而这也意味着,沈念往后的处境,会变得愈发艰难。
顶级豪门最看重脸面与阶层尊卑,绝不允许自家公子,沉沦纠缠一个出身不明、困在灰色格斗场的Omega。兰泽行今日的失态,彻底坐实了这份纠葛,兰家只会对他更加忌惮、排斥。
沈念静静躺着,思绪飞速运转,复盘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兰泽行的过激反应,太过反常。可他忽然想起,萧竹颜当初突然扛起自己的前一秒,目光分明是望向食堂入口的方向。
一个通透的猜测瞬间在他心底成型——
萧竹颜不是突发恶疾,他是看到了赶来的兰泽行,故意挑衅,故意上演这一出暧昧戏码。
沈念心思剔透,早已看透一切。
他太聪明了,身处泥潭数年,早已练就洞悉人心的本事。
兰泽行看他的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偏爱与隐忍;萧竹颜明目张胆的偏袒、肆无忌惮的占有欲,更是毫不掩饰。
这两个站在顶层的顶级Alpha,都喜欢他。
他不敢那么有自信的承认两人的喜欢,他只确定他们对自己有格外的关照。
可沈念自始至终,都清醒得可怕。
他从不沉溺于这绝境里滋生的廉价情愫,更不会为了儿女情长,断送自己唯一的自由与未来。
这座不见天日的格斗场,是吃人的牢笼,是权贵取乐的炼狱,在这里滋生的喜欢,本就畸形且自私。
兰泽行因占有欲失控,全然忘了他孱弱的体质,肆意释放信息素将他重伤;萧竹颜为了挑衅对手、满足自己的占有欲,不分场合肆意暧昧,将他推上风口浪尖。
他们的喜欢,不过是顶级Alpha之间,一场争夺所有物的雄竞游戏。
他们贪恋他出众的样貌,贪恋他独一无二的疗愈异能,贪恋这份绝境里难得的特殊。可从未真正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量过半分安危与处境。
沈念心底看得清清楚楚。
喜欢是占有,爱是克制。
他们对他,只有肆无忌惮的喜欢,没有小心翼翼的爱意。
旁人都觉得他性格软、性子温,甚至有些单纯好拿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都是扮猪吃老虎。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里,没有心眼、不懂权衡、沉溺情爱之人,早就被吃干抹净,尸骨无存。
没人天生心机缜密,只是绝境逼得人不得不步步为营。
可他的缜密、他的算计,从无害人之心,只求自保、只求脱身。有底线、有原则,从未踏过恶的边界。
情爱虚无缥缈,唯有自由与未来,才是他毕生所求。
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缓缓成型。
兰泽行精通易容之术,能以假乱真;萧竹颜是赛场杀神,手握绝对武力,能摆平所有阻碍。而他自己,拥有独一无二的超强疗愈能力,只要在两小时内苏醒复原,就算进入假死状态,也能彻底活过来。
假死脱身,是他唯一、也是最稳妥的逃出去的机会。
他可以让兰泽行为他易容换貌,制造完美的死亡假象,再借着格斗场转运尸体的通道,彻底逃离这座炼狱。
利用所有人的偏爱,换取自己的新生,不亏,也无憾。
正沉思间,床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萧竹颜一直守在床边,见他睫毛轻颤、缓缓睁眼,立刻起身俯身,眼底所有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与紧张。
“醒了?”他语速极快,一连串的关切脱口而出,“还有哪里难受?头还疼吗?渴不渴?饿不饿?”
突如其来的细碎问候,把思绪纷乱的沈念问得一愣。
他轻轻眨眼,撑着胳膊想要坐起身,四肢依旧发软,使不上半点力气:“我没事……扶我一下。”
“好。”
萧竹颜立刻上前,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扶着他的后背,稳稳将他半撑起来,力道克制到极致,生怕弄疼他半分。
沈念缓了缓气息,看向窗外彻底沉下的夜色,轻声发问:“都晚上了,你今天没有比赛吗?”
“没有,今天不上场。”萧竹颜淡淡回答,目光始终黏在他苍白的脸上,寸步不离。
沈念想起白天的对峙,轻声追问:“你和他……最后受罚了吗?”
沈念不敢提关于兰泽行一个字,他知道萧竹颜多少心里不舒服,刻意避开这些字眼,萧竹颜也能明白沈念的心思。
萧竹颜眸色微暗,避开了具体缘由,只淡淡道:“他出了点事,短期内你见不到他了。我们都没有受罚。”
沈念察言观色,看出他不愿多提,便懂事地没有继续追问。
沉默片刻,萧竹颜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条精致的项链。
吊坠是一枚通体纯黑的鳞片,质地温润坚硬,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璀璨的彩色光泽,华丽又独特。
他将项链递到沈念面前,眼神认真又缱绻。
“这个,给你。”
沈念盯着那枚漂亮的鳞片,心底忍不住感慨。
萧竹颜真是最会哄人的Alpha。
凭他的样貌、身手、偏执又纯粹的偏爱,若是生在光鲜的外界,有权有势,定然是无数Omega争抢的良人,是无可替代的极品。
他抬眼看向萧竹颜,带着几分打趣:“你这是特意哄我?”
“嗯,哄你。”萧竹颜坦然应声,直白又真诚。
沈念心底微动,接过项链戴在颈间,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鳞片,越看越喜欢。
他疑惑抬眸,细细打量萧竹颜全身,没看到半点伤口,忍不住发问:“这是什么鳞片?别告诉我,是你自己身上的蛇鳞。还是你特意拔掉的?”
萧竹颜垂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宠溺笑意,轻声撒谎:“不是拔的,自然脱落的。”
他不敢告诉沈念真相。
在沈念沉睡的间隙,他独自幻化出蛇形,忍痛硬生生拔掉了自己身上最坚硬、最独一无二的本命鳞片。差点没把萧竹颜疼哭了,要是这件事说出来,他觉得沈念会笑话他。
整颗蛇身,仅此一枚。
这枚鳞片自带结界,能完美阻隔所有顶级Alpha的攻击性信息素,能护他往后再也不受气场压迫、不受信息素侵扰。
这是他能给的,最极致、最独一无二的守护。
哪怕鳞片拔除后再也无法再生,哪怕留下常人看不见的隐伤,他也心甘情愿。
沈念毫无察觉,指尖反复摩挲着鳞片上流转的七彩光泽,眉眼弯弯,露出一抹干净鲜活的笑意:“我才发现,你的蛇鳞居然有彩色光泽,真的很好看。”
萧竹颜静静凝望着少年眼底的星光,温柔缱绻尽数藏在眼底。
他的少年,终于又对他笑了。
纵使人心是局,情爱为饵,他也甘愿沉沦,护他周全,予他自由。
蛇鳞契约也就此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