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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鱼是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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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财蹲在纸箱里，前爪搭着箱沿，一路都没说话，三只奶猫挤在它肚子底下，偶尔动一下。
秦细桐把纸箱抱在怀里，电动车推得慢，怕颠着它们。
到了出租屋楼下，他把车锁好，单手抱着纸箱上楼。
楼梯间里声控灯坏了，三楼那盏，他摸着黑往上走，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咯吱一声，他下了一个机灵，就怕是虫子或者什么东西。
进屋他把纸箱放在床上，床上就一张薄褥子，但比地上暖和。
招财从纸箱里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
“你就住这儿？”它的耳朵转了转。
“嗯。”秦细桐把灯拉亮，屋里那只十瓦的灯泡晃了一下。
招财跳出纸箱，在地上走了两步，爪子踩着水泥地，有点凉。
它回头看了一眼纸箱里的奶猫，又走回去，重新跳进纸箱趴下来。
“你吃晚饭没？”秦细桐蹲在床边。
“没有。”
他把刚才便利店买的面包撕了一块放在纸箱边上。
招财低头闻了闻，没吃。
它把三只奶猫往怀里拢了拢，母猫的本能，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秦细桐看着它瘦得棱角分明的背脊，肋骨从黑毛底下顶出来，一道一道。
他又撕了一块面包，这次撕得更小，放在掌心递过去。
“先吃点。”
招财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面包，慢慢探过头，叼走那块面包。
它嚼得很慢，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三只奶猫在它肚子底下拱来拱去，找奶吃。
招财的□□瘪瘪的，没什么奶水。
秦细桐站起来，在屋里翻了翻。
抽屉里有半袋没喝完的奶粉，他忘了是多久以前买的了，日期可能过了。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味道还行。
他烧了壶水，拿他那只搪瓷缸子冲了半缸奶粉，晾温了，倒进一个塑料瓶盖里放在纸箱旁边。
招财探过头舔了两口，然后回头把奶猫一只一只叼过来。
奶猫的嘴巴碰到奶水，本能地开始吸。
小的那只吸得最使劲，前爪扒着瓶盖的边缘。
秦细桐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看着它们喝奶。
“你之前在哪儿的？”他问招财。
招财没抬头：“菜市场后头。”
“那儿有吃的吗？”
“垃圾桶。”招财舔了舔一只奶猫的后背，“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你的孩子，”秦细桐指了指那三只小的，“多大了？”
“不知道，大概四周左右吧。”招财抬头看了他一眼，“咪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活。”
秦细桐没说话。
他把搪瓷缸里的剩奶粉水倒了，又冲了半缸，放凉了，把瓶盖续上。
那天晚上他没怎么睡。
奶猫半夜叫了几回，招财就用爪子把它们搂紧，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秦细桐躺在那张窄床上，跟纸箱并排着，一翻身就能看到猫。
他半夜爬起来又冲了一次奶粉。
出租屋里没有奶瓶，他试过用吸管一滴一滴往奶猫嘴里滴，但小的那只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招财就用舌头去舔它的脸，从额头舔到下巴。
秦细桐蹲在旁边看，手悬在半空，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纸箱里安静了。
三只奶猫挤在一堆睡着了，招财睁着眼睛看着他。
“你醒了。”招财说。
“嗯。”秦细桐坐起来，揉了揉脸，“饿了吗？”
“咪还好。”
秦细桐下床，把那半袋奶粉又拿出来看了看日期，去年的，早过期了。
他把奶粉袋放回去，想着今天得买点新鲜的。
他刷牙的时候手机响了。
【喵了么】为您接单。
他含着一口泡沫点开屏幕。
【用户：雪球】一份清蒸鱼，不要姜。
备注：姜味太重咪上头，送到阳台就行。
秦细桐涑了口，擦了擦脸。他看了一眼纸箱里的招财，奶猫还在睡。
“我出去送单，一会儿回来。”他说。
招财看着他，没说话。
但它的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纸箱底。
秦细桐下了楼。
天阴着，但没下雨。
他骑上车去取餐。
取餐点是家小饭馆，叫“知味居”，在一条岔巷里头，门脸不大，但门口摆着几盆绿萝，长势很好。
他走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戴白帽子的男人，三十出头，圆脸，围裙上沾着油渍。
“来了？”那人看见他手里的配送袋，“那个叫雪球小姑娘的清蒸鱼？”
小姑娘？秦细桐愣了愣了，难道在别人眼里，那些顾客都是人吗？他有些惊讶，但面色不显，“嗯。”了一声。
“刚出锅。”男的从后厨端出来一个打包盒，放在柜台上，“没放姜，你摸摸，热乎的。”
秦细桐伸手摸了一下，烫手。
“你新来的吧？”男的问他，“之前没见过你。”
“嗯，刚跑没几天。”
“行。”男的把打包盒往他手里一递，“鱼好着，别洒。”
秦细桐拎着鱼出了门，手机上看地址，城东花园，十号楼，四楼。
他骑到了城东花园，十号楼的阳台朝南，四楼阳台的栏杆上蹲着一只白猫，毛色雪白，正低头往下看。
秦细桐仰头喊了一声：“雪球？”
白猫的耳朵竖起来：“来了？鱼呢？”
“这就上来。”
他上了楼，敲了401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雪球钻出来，蹲在门口等着。
秦细桐把打包盒放在地上，解开盖子，鱼的香气飘出来。
雪球凑上去闻了闻，满意地“咪”了一声。
“没姜？”
“没姜。”
雪球低头叼了一块鱼肉，嚼了嚼：“行，不错。”
秦细桐站在旁边等。
雪球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啄。吃到一半它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瘦成这样？”
秦细桐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吧。”
“好什么好，”雪球又叼了一块鱼肉，“瘦得跟竹竿似的，你吃饭没？”
“还没。”
雪球用爪子把打包盒往前推了推：“你吃一口。”
“猫吃的。”
“鱼是鱼，猫吃人也能吃，你讲究什么。”
秦细桐蹲下来，用手捏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
清蒸的，鲜，咸淡刚好。
“好吃吧？”雪球问。
“嗯。”
“那家店不错，”雪球继续低头吃，“叫啥来着，知什么居。”
“知味居。”
“对，我天天点他家的，只不过别的骑手总是撒，有时候外卖还拿不过来，还是你好，对了，你以后也去那儿取，别去别家，别家做鱼一股子土腥味。”
秦细桐“嗯”了一声，把打包盒盖好，留了条缝让雪球继续吃。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急速黑暗三秒，扶着墙缓了缓。
手机响了，配送费六块。
【喵了么钱包余额】6.00元。
他提现。
出了小区，他骑上车往菜市场去。
他记得菜市场东头有家杂货铺，卖奶粉。
他到了菜市场，把车停好，钻进那条窄巷。
早上九点多的菜市场人多，卖菜的大声吆喝，买菜的拎着袋子在摊位前面挤来挤去。
杂货铺门口摆着一排奶粉罐，秦细桐蹲下来看。
最便宜的雀巢全脂奶粉，一罐三十八。他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罐。
“三十八。”老板说。
他微信付了款，余额变成一百二十四块一。
他抱着奶粉罐往外走，菜市场角落里有个卖鱼的摊位，案板上的鱼还活着，在浅水里摆尾巴。
他走过去看了看。
鲫鱼，不大，一条顶多巴掌长。
“这鱼怎么卖？”他问。
“一块八一两。”
秦细桐数了数余额。
他选了一条瘦的，四两多，称了称，七块二，他付了钱，鱼贩用塑料袋装了，递给他。
“回去炖汤。”鱼贩说，“放点豆腐。”
秦细桐拎着鱼和奶粉回到家。
推开门的时候，招财正趴在纸箱边上舔一只奶猫的屁股。
奶猫拉不出屎，招财用舌头一下一下地刺激它的□□。
“你回来了？”招财抬头。
“嗯。”秦细桐把奶粉罐放在桌上，把鱼拎进洗手间。
出租屋里没有厨房，但有一个小水池，旁边放着他那口小电锅。
他把鱼剖了，刮了鳞，洗了两遍，剁成几段，放进电锅里加水煮。
水开的时候他在旁边切了两片姜扔进去。
想了想，又捞出来。
猫可能也不喜欢姜。
招财在纸箱里闻到鱼味，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站起来。
它还在舔那只奶猫的屁股，奶猫终于拉出来一小截干硬的屎，招财舔了舔奶猫的脑袋。
秦细桐蹲在电锅旁边，看着锅里的汤慢慢变白。
鱼香味飘了一屋子，招财这回站起来了，走到锅边，仰着头看。
“给咪的？”
“嗯，你喝点汤。”秦细桐拿碗盛了小半碗，晾在桌沿上，“奶猫也得喝，我煮得烂，鱼肉碾碎了能喂。”
招财跳上桌子，凑到碗边闻了闻。它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
然后它转过头，冲着纸箱里叫了一声。三只奶猫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哼哼唧唧地往桌子那边爬。
秦细桐把鱼肉捞出来，用筷子碾成碎末，放在另一个碗盖里。
招财把奶猫一只一只叼到碗盖旁边，奶猫拱着脑袋去吃鱼肉碎。
他看着它们吃。
那只小的还是抢不过另外两只，被挤到一边，急得吱吱叫。
招财就用爪子把另外两只拨开，让小的单独吃了一会儿。
秦细桐坐在塑料凳子上，看了很久。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接单。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招财和奶猫吃完了鱼肉，又喝完了汤。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响了。
【用户：小八】半斤瘦肉，切丝。
备注：送到笼子里来，别让鹦鹉看见。
秦细桐看了一眼地址，梧桐路，又是那家宠物店。
他把碗筷洗了，擦了擦手。
“我出去一趟。”
招财趴在纸箱边上，奶猫已经睡着了，挤成一堆。
它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会回来吗？”
秦细桐愣了一下。
“会。”他说。
他下了楼，车筐里已经放了一个小纸袋，密封着，透出肉丝的生腥味。
他骑到梧桐路，推开宠物店的门。
老板娘今天不在，店里只有笼子里的动物们。
仓鼠“金刚小仓”还在跑轮子上吭哧，看见他进来，停下来喘了口气。
“又来了？”
“嗯，给小八送肉。”
“八哥？”金刚小仓用爪子抹了把脸，“它笼子在后面，你自己去。”
秦细桐往店里面走。后面一排笼子，其中一只里面蹲着一只八哥，黑羽毛，脖子上有一小圈白毛，像围着个围脖。
“小八？”
八哥歪着头看他：“肉？”
秦细桐把纸袋打开，瘦肉切成均匀的丝，粉红色的。
他从笼子缝隙里把肉丝递进去，八哥低头叼了一根，仰脖子咽了。
“不错，够细。”八哥又叼了一根，“你手艺行啊。”
“别人切的。”
“那也是你挑的。”八哥把肉丝一根一根叼进笼子角落的小食盆里，整整齐齐码好，“比上次那个骑手强，上回给我送了块整肉，我啄了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