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的顾客和同事全是小动物》涯川

2、第 2 章 “人，招财

　　他提了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下回还点。”鳄鱼说，“你挺靠谱的，比上个骑手强，它给我送过两回熟鸡腿，我没法吃。”
　　秦细桐“嗯”了一声。他转身往电动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鳄鱼还在吃，尾巴浸在水里，偶尔摆一下。
　　回去的路上下雨了。
　　秦细桐把卫衣帽子扣上，骑得慢了些，路上没什么人，田野里有人赶着牛往回走，牛叫了一声，拖得很长。

　　他骑回城里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他在一个公交站台底下停了车躲雨，站台顶棚漏了个窟窿，雨水滴下来砸在地上，啪嗒啪嗒。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喵了么”的界面上多了几条消息。

　　【用户：白猫大王】下雨了，你还送吗？咪今天想吃虾。
　　【用户：圆圆】雨太大就别来了，小鱼干不急。
　　【用户：黑豆】哥，今天不点了，你早点回去。

　　秦细桐看着那些消息，屏幕上沾了雨水，字有点模糊。
　　他用袖子擦了擦。

　　“送。”他回了一条。

　　他接了白猫的虾，圆圆的小鱼干。
　　还接了一单没点过的新顾客。

　　一只叫“大福”的兔子，点了半斤胡萝卜，备注要洗干净的，带泥的不要。
　　雨没停，但他骑得不快，车筐里防水的配送袋把餐护得好好的。
　　他一单接一单地送，雨打在脸上冷冷的，但手机里那些催单的消息都是，不着急，你慢点，到了喊我。

　　晚上九点，他送完最后一单。
　　一只叫“花卷”的暹罗猫点了一罐金枪鱼罐头，备注要拌温水，猫在六楼，没有电梯
　　秦细桐爬上去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卫衣贴在身上，滴水滴了一楼梯。

　　花卷蹲在门口，毛色干干净净，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水，往后退了半步。
　　“你擦一下，别滴我地上。”

　　秦细桐用袖子抹了把脸。
　　他把罐头打开，拌了温水放在碗里。花卷凑过去闻了闻，舔了一口。
　　“行，你走吧。”

　　秦细桐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他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歇了一会儿，雨水从头发上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手机亮了。

　　【喵了么钱包余额】43.00元。
　　他提现。
　　微信余额：一百二十六块四。

　　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
　　楼道里有人下来，脚步啪嗒啪嗒的，到他面前停了。

　　“你是送外卖的？”
　　秦细桐睁开眼。
　　一个女孩站在楼梯拐角，穿着睡衣，手里拎着垃圾袋。

　　“嗯。”

　　“你身上都湿透了，”女孩说，“楼下有热水，你喝一杯再走。”
　　秦细桐摇了摇头。
　　他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墙往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听见那女孩在身后喊了一句：“哎，那个，花卷的罐头是你送的？”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

　　走出楼洞的时候雨小了，变成毛毛雨。
　　他把电动车从雨棚里推出来，坐上去，钥匙拧了一下，没拧动。
　　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
　　车钥匙的齿磨平了，拧不到位。

　　秦细桐坐在车上，雨丝飘在脸上。
　　他本来想笑一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他推着车往回走。
　　路不近，推了三站路，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他把车锁在楼下，上楼，掏钥匙开门，出租屋里一股霉味。

　　他把湿衣服脱了扔在地上，用毛巾擦干头发，躺到床上。
　　外面还在下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他翻了个身。

　　第三天早上，他醒得很早。
　　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他洗漱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脸上的颧骨比以前明显了，下巴尖了点。

　　手机在桌上躺着，没响。

　　他煮了包方便面，面饼掰成两半，一半留着晚上吃，吃完刷碗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
　　叮咚。

　　【喵了么】为您接单。

　　他擦了擦手，点开。

　　【用户：灰灰】一袋猫粮，不要鱼味的。
　　备注：放门口就行，别敲门，家里有小孩。

　　秦细桐看了看地址，南苑小区，八号楼，203。
　　他拿了钥匙下楼，车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一个纸袋，封着口，贴着便签：“灰灰，无鱼味猫粮。”

　　南苑小区不远。
　　他骑过去的时候路过一家早餐铺子，蒸笼冒着白汽，包子的香味飘了一整条街。他肚子叫了一声，但他没停。
　　到了八号楼，他上楼，把纸袋放在203门口，拍了张照，发了条消息：到了，放门口了。

　　过了大概三十秒，门里面传来细小的动静。
　　然后门缝底下探出来一只灰白色的爪子，把纸袋扒拉了进去。

　　门又关上了。

　　秦细桐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配送费六块。

　　【喵了么钱包余额】6.00元。

　　他提现。余额变成一百三十二块四。

　　他下了楼，在单元门口碰到一个大爷，拎着鸟笼，笼子里一只画眉在蹦。
　　“你是送外卖的？”大爷问他。
　　“嗯。”
　　“现在年轻人不都送这个嘛，”大爷说，“辛苦吧？”
　　秦细桐点了点头。
　　画眉在笼子里叫了一声，他听见了。
　　“他昨天送了十七单。”画眉说。
　　秦细桐脚步顿了一下，大爷没注意到，拎着鸟笼走远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愣了一下。
　　十七单，那是前天的事。
　　他不知道一只画眉为什么会知道他送了多少单，但这话从一只鸟嘴里说出来，莫名地让他觉得有点窘迫。

　　他骑上车，往市中心走。
　　今天周六，街上人多，他的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
　　手机又响了。

　　【用户：大白】两串葡萄，要紫的不要青的。
　　备注：送到窗台上，我够得到。

　　地址是条老巷子，叫甜水井。
　　巷子口有棵大榕树，气根垂下来，秦细桐推着车走进去，巷子窄，两边都是青砖老墙，墙头上爬着藤蔓。

　　他找到门牌号，是栋二层小楼，楼下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一个空碗。
　　他把葡萄放进碗里，刚放好，一只白猫就从窗台里面探出头来。
　　个头很大，毛蓬蓬的。

　　“对，对，就那儿。”白猫低头叼了一颗葡萄，“唔，甜。你去吧。”
　　秦细桐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叫大白？”
　　“嗯哼。”
　　“你家葡萄挺贵吧。”
　　大白嚼着葡萄：“还行，园子里种的，但是是绿色的那种，我不喜欢吃。”

　　秦细桐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嘴角还没放下来。
　　手机响了，配送费六块。

　　他骑着车路过菜市场，看见一个老奶奶在卖荠菜，捆成小把，绿油油的。
　　他停下来，买了一捆，两块钱。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只画眉的话。十七单，他自己都没数过，那天他只记得跑来跑去，雨下得大，但每一单的顾客都挺好。
　　下午一点，他接到了第四单。

　　【用户：点点】半斤牛腩，要炖烂的。
　　备注：不要土豆，隔壁家的土豆上次把咪塞牙了。

　　地址是个高档小区，门禁严。
　　秦细桐到门口的时候正犯愁怎么进去，门卫室的大叔却朝他招了招手：“送外卖的？进来吧，几号楼？”
　　“六号楼，一单元。”

　　“进去进去，电动车停那边。”
　　秦细桐把车停好，拎着纸袋进了一单元。电梯到了十二楼，他按了1202的门铃。
　　门开了，一只黑白花的猫蹲在玄关柜上，尾巴圈着爪子，下巴微微抬着。

　　“牛腩？”
　　“嗯。”秦细桐把纸袋放在柜子上。
　　点点凑过来闻了一下，眼睛眯起来：“炖烂了？”
　　“应该吧。”

　　“行。”点点叼着纸袋跳下柜子，走进客厅，秦细桐在门口站着，听见里面传来盖子掀开的声音，然后是咀嚼声。
　　他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配送费八块。

　　他提现，余额变成了一百四十三块二。

　　他坐电梯下楼，走到门口，骑上车。
　　太阳出来了一点。

　　下午他又跑了六单。
　　一只松鼠点了核桃，备注要敲开的别敲碎了。
　　一只八哥点了面包虫，备注要活的。
　　一只柯基点了一份烤鸭，备注不要葱，因为葱对狗不好。
　　一只狸花猫点了猫薄荷，备注要新鲜的，干的不行。
　　一只荷兰猪点了一小袋生菜，备注要洗三遍。
　　还有一只金鱼，账号名字叫“泡泡”，备注写了四个字：来点水蚤。

　　金鱼是最后一单。
　　地址是花鸟市场里的一家水族店，秦细桐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店里亮着蓝白色的鱼缸灯，一排一排的水箱泛着微光。
　　他找到那个水箱，里面一条红白相间的金鱼浮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
　　“水蚤？”秦细桐蹲下来。
　　金鱼摆了一下尾巴：“嗯，放进来就行。”
　　秦细桐把一个小纸包里的水蚤倒进水箱，水蚤散开来，红色的小点在水里打转。金鱼游过去，张嘴吞了几个。

　　“够吗？”
　　“够了。”金鱼又吞了几个，“你走吧，钱过去了。”
　　秦细桐站起来，手机响了。
　　配送费五块。

　　【喵了么钱包余额】23.00元。

　　他提现。
　　余额变成一百六十三块六。

　　他走出花鸟市场的时候街灯亮了。
　　春天的晚上还是凉，他裹了裹卫衣，骑上车往家走。

　　路过便利店，他想了想，停了车。
　　进去买了一盒牛奶，一个面包，一袋火腿肠。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了一眼：“七块五。”

　　他微信付了款。

　　出了便利店，他撕开火腿肠的包装，一边走一边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淀粉比肉多。
　　他一边嚼一边推着车走，路口红灯，他停下来等。

　　旁边有个纸箱。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箱湿哒哒的，被雨水泡得发软。
　　他本来没在意，但纸箱里动了一下。

　　他蹲下来。

　　纸箱角落里缩着一只猫。
　　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毛脏得看不出颜色。
　　它蜷着身子，前爪圈着什么东西，秦细桐凑近了才看清，三只奶猫，眼睛都没睁开，挤在它怀里。

　　那只猫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很圆。

　　“你吃什么？”秦细桐蹲下来，声音很轻。
　　猫看着他，嘴巴动了动。

　　“……咪不知道。”
　　秦细桐的心窝子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把手里的火腿肠掰了一截，放在纸箱边上。

　　“吃吧。”
　　“咪没有钱……”
　　“没事，不要钱。”

　　猫低头闻了闻火腿肠，又抬头看他：“那咪的孩子呢？”
　　它把三只奶猫往外拱了拱。
　　奶猫太小了，粉色的小爪子扒着纸箱底，嘴巴在找什么。
　　秦细桐数了数余额，又看了看天。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飞蛾又开始绕着灯泡转。

　　“……一起。”

　　猫看着他。
　　“你叫什么？”秦细桐问。

　　“没有名字。”

　　他想了一会儿。

　　“那叫你招财吧。”
　　猫舔了舔他的手指。舌头粗糙的，有点扎人。
　　它舔得很认真。

　　“人，招财会报答你的。”

　　秦细桐把纸箱抱起来。
　　猫蹲在里面，三只奶猫重新挤回它怀里。他抱着纸箱，把电动车推过路口，往出租屋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