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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喵了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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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细桐站在江边，看着底下浑浊的水，风有点大。
微信余额他看了快有十分钟了。
24.73。
他一遍一遍地退出去又点进来，数字没有变过。
旁边的桥栏杆上不知道谁用马克笔写了句“好运来”，字都洇开了。
他往桥下看了一眼。水挺深的。
手机突然响了。
通知栏弹出来的一条推送，伴随着他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奇怪提示音。
叮咚。
【喵了么】为您接单。
秦细桐愣了一下。
他没点过这个东西，甚至没听说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界面，简单得过分，白底，猫爪印的logo，下面一行字：“新用户首单免配送费”。
然后消息栏弹出一段话。
【用户：白猫大王】人，你怎么还不来？咪都饿瘦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半天。
头像是只白猫，圆脸，蓝眼睛，看上去确实挺饿的。
“什么玩意儿……”他嘟囔了一句。
但手指已经自己动了，点了那个“接单”的按钮。
界面跳转，显示配送地址：春风巷17号，302。
备注：快点快点快点，咪要饿死了。
秦细桐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下了桥，也许是那24.73块钱让他觉得，哪怕挣个五块钱配送费，也比跳下去强。
春风巷不远，骑车十分钟。
他的电动车就停在桥头，那辆二手的，后视镜掉了一个，车座上有道划口，用透明胶带缠着，他骑着车往春风巷走，风打在脸上。
到了春风巷17号，是栋老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302的门虚掩着，秦细桐敲了敲。
“进来进来进来！”
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脆生生的，像个小孩。
他推开门，屋里挺暗，窗帘拉着，沙发上蹲着一只白猫，毛色干净，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
“……你点的？”秦细桐站在门口。
“不然呢？”白猫舔了舔爪子，“你手里不是拎着吗？”
秦细桐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纸袋，印着“喵了么”的logo，还热乎的。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取的餐，但纸袋就在那儿，烫着他的手指。
“你吃啥？”秦细桐走过去，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三文鱼拌饭，备注了不加葱花。”白猫跳下沙发，用脑袋拱了拱纸袋，“你看看，加没加？”
秦细桐打开纸袋，里面一个透明餐盒，三文鱼和米饭拌在一起，葱花确实没有。他把餐盒拿出来，掀开盖子，鱼香味飘出来，白猫的尾巴尖都绷直了。
“没加。”他说。
白猫满意地“咪”了一声，低头开始吃。秦细桐站在旁边，看着她吃，看她埋着脑袋把米饭一颗一颗挑出来先吃鱼。他嗓子有点干。
“那个……配送费……”
白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沾着饭粒，“你手机。”
秦细桐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喵了么”的界面还在，多了一条消息。
【订单已完成】配送费：8.00元。
【喵了么钱包余额】8.00元。
他眨了眨眼。
界面上还有一个“提现”按钮，他点了一下，微信弹出来一个收款通知：到账8.00元。
秦细桐站在那儿，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余额变成了32.73。
白猫已经吃完半盒饭了，抬头看他：“你怎么还不走？”
“……走了。”他转身往外走。
“哎，”白猫在后面叫，“明天还点，你接单啊。”
秦细桐下了楼，骑上电动车。
春风巷的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他在树下坐了一会儿，手机安安静静的。
然后叮咚。
【喵了么】为您接单。
他低头看屏幕。
【用户：金刚小仓】人类，十颗葵花籽，快。
备注：要带壳的，别剥。
秦细桐看着那个“金刚小仓”的粉色仓鼠头像，嘴角动了动。
他点了接单，地址显示：梧桐路38号，宠物店。
他骑上车往梧桐路走，这一次他留意了，到了目的地附近，车筐里就多了一个小纸袋，扎着口，里面十颗葵花籽，带壳，饱满的。
宠物店门口，老板娘正在给一只泰迪剪毛。秦细桐走进去，柜台上的笼子里，一只肥嘟嘟的仓鼠正在跑轮子上吭哧吭哧蹬腿。
“你的。”他把纸袋放在柜台上。
仓鼠停下来，鼻子抽了抽：“壳还在？”
“在。”
“行。”仓鼠用小爪子扒拉纸袋，拖进笼子角落，“放那儿吧，钱过去了。”
秦细桐掏出手机，配送费显示6.00元。
【喵了么钱包余额】6.00元。
他提现。微信余额：38.73。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给谁送的？”
“一个……顾客。”秦细桐说。
老板娘“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剪毛。
秦细桐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手机没响，他走出宠物店。
下午他又接了三单。一只叫“圆圆”的橘猫点了小鱼干，备注要脆的不要软的，送到的时候橘猫蹲在窗台上，尝了一口，皱了皱鼻子说这批不行，下次别从老张那儿拿，但还是付了钱。
一只叫“黑豆”的拉布拉多点了大棒骨，备注不要辣，秦细桐送到的时候那条狗叼着骨头冲他摇了十分钟尾巴。
还有一只刺猬，名字叫“球球”，点了草莓，备注要切成四瓣。
秦细桐每一单都看了备注，每一单都按要求送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坐在电动车上数钱。一共八单，配送费加起来五十三块。微信余额变成了七十七块七毛三。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挣得最多的一天。
他从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喝。
路灯亮起来，飞蛾绕着灯泡转。他把空瓶子放在脚边，抬头看天。
手机又响了。
一条消息。
【用户：白猫大王】今天吃的不错，明天继续，咪还要点。
秦细桐把手机屏幕按灭。
过了几秒又摁亮，看到“喵了么”的图标安安静静地待在桌面上，旁边是他下了半年都没舍得删的招聘软件。
他犹豫了一下，把招聘软件长按，拖进了卸载。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
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凳子，窗户关不严，漏风。
他把今天挣的钱转了一半到一个单独的账户里，那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每天挣的钱存一半，剩一半吃饭。
账户余额从三块二变成了四十一块八。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叮咚。
【用户：奶茶】两斤排骨，要肋排。
备注：别让隔壁那傻狗知道。
秦细桐看着那个头像，一只金毛，吐着舌头，眼睛弯弯的。
他回了一句：肋排，知道了。
那边秒回：你也是狗吗？能听懂？
秦细桐顿了一下。
他昨天就发现了，他能听懂。
所有的猫狗鸟鼠或者是其他动物，张嘴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他只觉得是猫叫狗叫，现在那些声音变成了字。
他没回那条消息。
骑上车去取餐。
取餐点是菜市场门口的一家肉铺。老板是个胖大叔，刀工很好，剁排骨不费劲。秦细桐到的时候，柜台上已经放着一个打包好的塑料袋，扎得紧紧的，上面贴了张便签：奶茶的，肋排。
“有人来取过了？”他问。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刚一个外卖小哥拿走了啊，骑黄车的。”
秦细桐低头看手机。订单状态显示“待取餐”。他想了想，给“奶茶”发了条消息：你的排骨被人拿走了。
那边秒回：？？？谁？！
紧接着又来一条：是不是那只黑猫？！我就知道！它昨天就蹲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
秦细桐说：我去找。
他骑上车在附近转了一圈。
菜市场后面有条巷子，他在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看到一个黄色的外卖箱，箱子旁边蹲着一只黑猫，正用爪子扒拉塑料袋。
秦细桐下车走过去。
黑猫抬头，眼睛是绿的，尾巴尖抖了一下：“干嘛？”
“你拿了人家的排骨。”
“谁说是人家的？”黑猫把塑料袋往身后扒拉，“我先拿到的。”
“那是人家点的。”
黑猫歪着脑袋看他：“你听得懂？”
秦细桐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黑猫往后缩了一步，爪子按在塑料袋上。
“肋排，两斤。”秦细桐说，“你吃了也白吃，人家点的是金毛的，你吃两斤排骨明天得上火，嘴起泡。”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上火？”
“猫吃太多肉不消化，”秦细桐说，“你换个别的，我下回给你带小鱼干。”
黑猫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塑料袋被推过来。
“带那种脆的。”黑猫说。
秦细桐把塑料袋拎起来，重新扎好口，给“奶茶”发消息：找到了，马上到。
奶茶住在一栋独院里，铁门关着，秦细桐敲了三下，里面传来爪子挠地的声音。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只金毛的脑袋挤出来，眼睛特别亮。
“肋排？！”
秦细桐把塑料袋递过去：“肋排。”
金毛叼住塑料袋，往屋里拽。
秦细桐站在门口，看见它把排骨叼到食盆边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来的那个骑手？”
“嗯。”
“挺好。”金毛低头闻了闻排骨，“对味了，之前的骑手总给我带脖子，谁要吃脖子。”
它把排骨一块一块叼进食盆，吃得很安静，秦细桐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配送费到账。
【喵了么钱包余额】12.00元。
他提现。
微信余额：八十三块二。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风吹过来，巷子里的玉兰开了，白花花的一片。
中午他接了一单特别远的。
地址在城郊，一个叫“浣花溪”的生态园。顾客叫“小鳄”，点了三只鸡腿。
备注：不要熟食，要生的，带骨头。
秦细桐看着那个“小鳄”的头像，一条青绿色的鳄鱼趴在水边晒太阳，嘴角弯着，像是在笑。
他骑着车往城郊走，越走越偏。
路两边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林子，最后变成一条土路，电动车颠得车筐哐当响。
到了“浣花溪”门口，是扇铁栅栏门，挂着锁。他把车停在外面，拎着那个忽然出现在车筐里的保鲜袋，里面三只生鸡腿，渗着血水，往门缝里看了看。
“来了？”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秦细桐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生态园里面有个小水塘，水塘边上趴着一条鳄鱼，青灰色的背脊，眼睛半眯着晒太阳。
“……你点的鸡腿？”秦细桐问。
“嗯，放进来就行，门底下有个缝。”
秦细桐低头一看，铁门底下确实有道缝，大概两指宽。
他把保鲜袋从缝里塞进去。
鳄鱼慢慢爬过来，动作很慢，尾巴在地上拖出一条印子。
它用嘴巴把保鲜袋叼起来。
“你跑这么远送？”鳄鱼抬头看他。
“嗯。”
“辛苦。”鳄鱼用嘴巴把塑料袋拱开，鸡腿滚出来，它低头咬住一只，慢慢嚼。
秦细桐蹲在门外，看着它吃。
“你怎么会点外卖？”他问。
“园子里的人今天休息，”鳄鱼咽下去一口，“我自己又出不去。”
它吃第二只鸡腿的时候，秦细桐手机响了。配送费十五块。
【喵了么钱包余额】15.0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