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的顾客和同事全是小动物》涯川

4、第 4 章 “咪以为你

　　秦细桐站在那儿看它码肉丝。
　　八哥码得很仔细，长一点的先吃，短一点的码成一排。
　　“你一只鸟，吃这么多肉？”他问。

　　“我是八哥，”小八说，“不是麻雀，我们吃肉。”
　　它把最后一根肉丝码好，跳上笼子里的栖木，低头理了理胸口的毛。

　　“钱过去了。”它说。

　　秦细桐掏出手机，配送费六块。
　　【喵了么钱包余额】6.00元
　　他提现。

　　他往外走的时候路过金刚小仓的笼子。仓鼠从跑轮上跳下来，扒着笼子栏杆看着他。
　　“你下回带点瓜子来，”金刚小仓说，“我自己点太贵了，配送费够买半斤瓜子。”

　　“你点单的时候备注，我多带点。”
　　“真的？”
　　“嗯。”
　　金刚小仓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行。我明天点，你接单。”

　　秦细桐出了宠物店，街上风大，吹得路边的行道树哗哗响。
　　他骑上车往回走，没走多远，手机又响了。

　　【用户：老黑】一包烟。
　　备注：软云，别买假了。

　　秦细桐看着那个用户名“老黑”，头像是一只黑色的大狗，趴在水泥地上，表情严肃。
　　地址是城北工地，板房区。

　　他想了想，给“老黑”回了一条：狗抽烟？
　　那边秒回：你管我抽不抽。

　　秦细桐骑着车去了超市，买了包软云，二十五。
　　他微信付款的时候看了一眼余额，剩一百零五块一。

　　他骑着车往城北工地走。
　　工地的板房在一条土路尽头，旁边堆着钢筋和水泥管，几个工人蹲在板房门口吃盒饭。

　　秦细桐把烟送到的时候，板房后面绕出来一只黑狗，大个头，嘴巴宽，耳朵耷拉着。
　　它走过来，在秦细桐面前坐下，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烟？”
　　“嗯。”秦细桐把烟放在地上。

　　老黑低头叼起那包烟，用爪子按住一角，牙齿把包装纸撕开，叼出来一根，放在地上。
　　然后它趴下来，把烟嘴那头咬在牙齿间，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嚼。
　　“唉，烟酒为伴，孤身作伴。”老黑呢喃了一句。

　　“……你嚼着吃？”秦细桐蹲下来，表情说不上好看。
　　“不然呢？”老黑嚼着烟丝，表情很严肃，“我又不会点火。”

　　秦细桐看着它嚼烟丝，嘴角抽了一下。
　　“味道怎么样？”

　　“有点苦。”老黑又嚼了一口，“习惯了。”

　　它趴在那儿嚼烟，目光看向远处的工地。塔吊在转，钢筋吊起来，晃晃悠悠的，老黑的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你是工地的狗？”

　　“嗯。”老黑把剩下的烟用爪子拢了拢，“看工地的，晚上得守，别让人来偷东西。”
　　“你不怕中毒啊。”

　　“唉。”老黑又叼了一根，嚼了嚼，“我主人后来他走了，我也一把年纪了，本来就活不了几天了。”
　　秦细桐蹲在旁边，没说话。

　　老黑嚼完第二根烟，舔了舔嘴巴。
　　“你走吧，”它说，“钱过去了。”
　　秦细桐站起来，手机响了。
　　配送费八块，但收款提醒里还有一笔转账，二十五块的烟钱。

　　他往回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黑还趴在那儿，尾巴盘在身子旁边。

　　下午他接了三单。一单是只叫“咪咪”的奶牛猫点的鸡胸肉，备注要手撕的别切。
　　一单是只叫“绿豆”的鹦鹉点了半斤苹果，备注要去皮。
　　还有一单是只叫“大黑”的蚂蚁，备注只有两个字：糖粒。

　　蚂蚁那一单他找了半天地址。
　　最后在公园一棵老槐树的树根底下找到了一个蚂蚁洞，洞口堆着细碎的土粒。
　　他把一粒白糖放在洞口，蹲在那看了半天。

　　过了大概五分钟，一只黑蚂蚁从洞里爬出来，触角动了动，碰到了那粒糖。它在糖粒旁边转了两圈，然后回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队蚂蚁排着队出来，把那粒糖团团围住，一点一点往洞里搬。

　　秦细桐蹲在树根旁边，看着蚂蚁搬糖，看了快十分钟。
　　蚂蚁队伍排得整整齐齐，没有一只走歪的。
　　他手机响了，配送费五块。

　　【喵了么钱包余额】11.00元。
　　他提现。

　　天快黑的时候他路过知味居。
　　饭馆里灯亮着，门口那几盆绿萝被风刮倒了，盆碎了，土撒了一地。
　　秦细桐停下车，把绿萝扶起来，碎瓦片拢到一边。

　　柜台后面那个圆脸男人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他在收拾，愣了一下。
　　“你还在啊？”

　　“路过。”秦细桐把瓦片堆好，“你这花盆不行，太薄了，一碰就碎。”
　　“我知道，老早想换，一直没空。”男人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绿萝的根，“还行，没伤着，你是上午那个骑手吧？”
　　“嗯。”

　　“叫什么？”
　　“秦细桐。”
　　“我叫周海。”男人拍了拍手上的土，“进来喝杯水。”

　　秦细桐犹豫了一下。
　　周海已经转身进去了，他跟在后面进了店，店里五六张桌子，都空着，后厨传来汤咕嘟咕嘟的声音。

　　周海从柜台下面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你今天跑了多少单？”
　　“没数，几单吧。”秦细桐接过水杯，手心贴在杯壁上暖着。
　　“少了，”周海说，“我一天给饿了么出几十单，你才接了几单？”

　　“我刚跑没几天。”
　　“那怪不得。”周海靠在柜台边上，“你留个电话，以后我这边出单直接叫你，你也不用平台抢单，平台扣点扣得厉害。”

　　秦细桐看着他，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机号报给了他。周海存下手机号，备注“骑手小秦”。
　　“你看着好瘦哦。”周海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说道：“吃饭了没有？”

　　“还没。”

　　周海转身进入后厨，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了一碗热汤面，面上有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吃吧。”

　　秦细桐看着那碗面，汤热气腾腾。

　　“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太见外了。”周海摆了摆手，“就一碗面，说这些。”

　　秦细桐沉默了一会儿，没在问。拿起筷子，低头吃面，面烫，烫的他眼眶有些发红。

　　“你多大了？”周海问。
　　“二十三。”
　　“哪儿的人？”
　　“本地的。”
　　“本地咋不住家里？”

　　秦细桐顿了一下。
　　“家里没人了。”

　　周海没有继续问，他站了起来，去后厨把汤锅端下来关火。
　　秦细桐把面吃的干干净净，汤也喝的一滴不剩。他站起来道谢，周海摆摆手。

　　秦细桐出了知味居，天已经黑了，路边的灯已经亮了，他骑上车往家里走去。
　　走到了出租屋楼下，他看见楼梯口蹲着一个人，他心里有些慌，走近才发现是那个宠物店的老板娘，跨个帆布包脚边放着个笼子。

　　“你回来了？”老板看见他，松了口气，“你那猫是在我店寄养过的吧？”
　　秦细桐愣了一下，“什么猫？”

　　“黑的那个，瘦的皮包骨，前两天在我店门口晃悠过。”老板娘说道，“我就寻思这是不是你的猫，今天他又来了，还带着仨小的，我就给你装笼子里送来了。”
　　秦细桐低头看着笼子，笼子有两个，一个笼子里是招财，另一个笼子里是小奶猫。招财趴在笼子边上，眼睛里有点慌，看见他，耳朵竖了起来。

　　“咪以为你不要咪了。”

　　秦细桐蹲下身，把笼子打开，招财跳了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腿，三只奶猫在笼子里喵喵的叫，他一只一只掏出来，放在外套兜里，兜里很暖和，奶猫安静了下来。

　　“谢谢。”他站起来对老板娘说。
　　“不客气。”老板娘摆了摆手，“你好好养着吧，太瘦了那只大的，得多补补。”

　　老板娘走了之后，秦细桐把笼子搬上了楼，招财跟着他一步一步跳上台阶，到了三楼秦细桐摸着黑往上走。
　　进了屋，秦细桐把奶猫放在纸箱里，招财跳进去趴着，把孩子们弄在了自己肚子下面。
　　秦细桐坐在床边看着他们。

　　“你今天送了几单了？”招财问他。
　　“忘了，七八单吧。”
　　“挣了多少？”
　　“没数。”秦细桐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反正购买奶粉的。”

　　招财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秦细桐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耳朵。

　　“人。” 招财说道，“你今天碰见谁了？”
　　“碰见了一只老狗，看工地的，会抽烟。”
　　“抽烟？”招财的耳朵动了动 ，“什么狗啊。”
　　“黑的，大个儿，叫老黑。”

　　“哦。” 招财低下头，舔了舔奶猫的背，“咪不认识，咪认识菜市场那条黄狗，总跟咪抢垃圾桶。”
　　“抢得过吗？”

　　“抢不过。”招财说，“它大，咪小。”
　　“以后不去垃圾桶了。”他说。
　　招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天夜里，秦细桐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觉得胸口多了一个东西，他半睁开眼，只见招财趴在他的胸口，卷成了一个黑团子，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他就这么躺着，慢慢的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招财已经回到了纸箱里面，小奶猫们早就醒了，在纸箱里爬来爬去，有一只爬到了纸箱边，半个身子在纸箱外面，招财用爪子把它拨了回来。

　　秦细桐起来洗漱，冲了奶粉喂猫，又煮了点粥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