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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原来不是梦   陈池是 ...

  •   陈池是在喉咙干涩和太阳穴的钝痛中醒来的。
      睁开眼已是中午,落地窗透进来的冬日阳光,难得的明亮,微微有些刺眼。他花了整整几秒才分辨清楚,这是自家客厅,不是酒吧,不是大街,也不是什么陌生的房间。
      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脱掉了。
      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旁边还放着一杯水。

      陈池下意识坐起身,胃里翻涌着陈酒的苦味。昨晚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往回涌——酒吧、白羽雁、李杨、出租车、家门口的风。
      还有——
      陈渝。
      突然,他整个人像被猛地扯回现实,彻底清醒过来。脖颈、胸口,甚至嘴唇上,都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不是香水,是那种很淡的洗衣液和织物被烘干之后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荒唐、疯狂的画面:有人抱着他,吻他,用手握着他的……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陈池闭紧眼,狠狠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绝不能是那样的。
      绝不能是他。

      昨晚的事他已经记不完整,甚至连从哪里开始是现实、从哪里开始是梦都无法判断。
      可越是告诉自己不可能,那些画面就越发清晰。陈池甚至痛恨昨夜的酒还不够烈,不够让他彻底断片。他噙着那杯早已放凉的水,手微微发抖。
      陈池赶紧起身走回卧室,冲进卫生间,拉开镜柜灯。灯光瞬间刺白。
      他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
      嘴唇发红。
      这不能说明什么,他本来就长这样,何况还喝了酒。

      可是——
      锁骨和喉结附近,衣领遮住的地方,有淡淡的红色痕迹,像是被人亲吻、唇舌摩擦后留下的小块淤血。他猛地把衣领拉高,仿佛再多看一秒,那个荒唐的猜测就会被坐实。
      双手撑在洗手台冰冷的瓷砖上,好半天才压下那种心跳如擂的感觉。
      ……
      FUCK!
      “我操!”

      原来人在慌乱的时候只会飙脏话。
      他迅速洗了个澡,想驱散留在心底和皮肤上的痕迹。可是,身体的痕迹是不会说谎的。他不光被人占了便宜,自己也在那人的手里.了出来,他并不无辜。
      他还记得梦境里,有人赤裸着把他压在身下,胡乱地吻他。并且他回应了。
      ……
      直到那人浑身上下都被他弄脏。

      不是第一次梦见,但梦里的人从来都没有脸,没有声音,也没有名字。像是他压抑太久的本能,只用隐喻替代了形象。
      可在昨夜,那个恍惚与现实交错的缝隙里,他第一次看清了梦里的脸。
      他叫那人小鱼儿,那人叫他哥哥。
      陈池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
      卫生间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你在里面吗?”
      是陈渝。
      陈池喉咙发干,一时不知道该去开门,还是继续装死赖在浴室里。
      他深呼吸了两下,换好特意选的高领打底衫,走了出去。
      “怎么了?”
      陈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实际上是在给自己争取半秒钟,错开陈渝的视线。
      陈渝站在门外,仔仔细细地看着陈池。他显然也洗过澡了,头发还湿着,往下滴水。
      “你头还疼吗?”陈渝轻声问。
      陈池吸了口气,答道:“……稍微有点。”
      陈渝点点头,从身后拿出刚从药房买回来的醒酒药,放在陈池的书桌上,小声说:“那你等会儿吃这个。”
      陈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谢谢小鱼儿。”他尝试把萦绕在两人之间那股越轨的氛围拉回日常。
      陈渝心口猛地一缩:“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空气一下凝固了。
      陈池已经在脑子里把自己骂了上百遍,卑鄙、龌龊、禽兽不如、混账……什么难听的话他都骂过了。但他没有勇气在陈渝面前承认这一切。他懦弱。
      陈池希望,至少在陈渝面前,他还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哥哥。
      “对不起,我喝到有点断片了,只记得是羽雁送我回来的。”他说得很慢,又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你昨晚什么时候回家的?”

      陈渝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扯过桌面的纸巾擦眼泪。
      陈池早就注意到了,陈渝的眼睛红肿得不像话,眼底布满血丝。
      “一晚上没睡吗?”陈池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严厉。
      “嗯。”陈渝没有否认,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又委屈又落寞:“因为我在想,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坏。什么都做了,还要假装忘记。”
      几乎是五雷轰顶。
      果然是真的。
      他对陈渝做的一切……

      陈渝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可他竟然如此不堪。
      “我记得。”陈池说,声音低哑:“我都记得。”
      陈渝静静地看着他。
      “对不起。”陈池几乎立刻接上去,语速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失去勇气:“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喝那么多酒,不该对你——”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能一遍遍重复:“对不起,陈渝,真的对不起。”
      陈池站在那里,第一次在陈渝面前显得如此无措。
      “你恨我也好,不原谅我也好,不愿意认我这个哥也好,或者想要报警也行。”他低声说:“但这件事不能再发生一次了。我不能再待在你身边。”
      陈池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必要的决心。
      “我会搬出去,让张姨留下照顾你。”

      陈渝望着他,忽然说:“不要搬。”
      陈池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他。
      陈渝的眼眶还是红的,神情出奇地平静,像是早已把所有情绪在心里整理过一遍。
      “你梦到的是我,对吧?陈池。”陈渝笑了一下,脸颊的酒窝让他显得格外乖顺。
      “说得更准确一点,在我帮你弄出来的时候,你春梦的对象是我。”
      “陈渝!”

      陈池试图维持的体面被彻底撕碎,脸上写满了难堪与不可思议:“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词?”
      陈渝眨了眨眼,像是被这个问题逗笑了,语气却轻描淡写:“书里,网上,随便哪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认真回答他的担忧,“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哥。”
      这声“哥”原本是陈池期盼的,现在听来却只剩下讽刺。

      “对不起。”陈池颓然地低下头,又一次开始道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渝继续说,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点体谅:“不要想着逃避。别忘了,我是你养大的,我也很了解你。”
      他慢慢走到陈池面前,轻声说:“昨晚也是。我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不必感到愧疚。”

      距离太近了,陈池不敢正常呼吸,视线也无处安放,紧张得手心冒出了冷汗。
      他也很了解陈渝,知道陈渝想要什么。
      “陈渝,”陈池的声音在颤抖,他尽全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还记得你九岁的时候,非要问我要一只边牧养在家里吗?”
      他说得很慢:“明明后院不够大,上学和比赛又都很忙,你却坚持说,只要每天遛一次,它就不会生气拆家。”
      陈渝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坚持拒绝了你,不是因为不喜欢狗,而是因为我知道,养它不是一时高兴的事。”
      陈池继续说,语气低缓而克制:“那意味着每天的时间、耐心和责任。对宠物是这样,对人也是这样。不能只凭一时的热情,就做错误的决定。”

      陈渝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因为他听懂了,陈池对他的爱有多轻视。
      “我不是九岁,也没幼稚到以为这是对的。”陈渝抽泣着,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他看。
      陈池叹了口气,绕过陈渝走到桌前,抽了几张纸巾,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替他擦掉眼泪,只是塞进他手里,示意他自己来。
      “你不喜欢我吗?”陈渝问,声音很轻。

      陈池没有回答。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太久,久到陈渝的耐心在这片空白里一点点被磨尽。
      “我爱你,陈池。”
      他急切地表白,声音清晰干脆。
      “什么?”陈池只是非常缓慢地退开半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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