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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临界点   之后的 ...

  •   之后的几年过得很快。
      一个接一个比赛越来越多,积分也一点一点往上攀,陈渝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全国公开赛的积分表里。他和几个朋友都顺利直升了高中部,社交圈变大,但也更分散。
      偶尔会和分到其他班的苏念、梁安烨一起出来玩,或者和习璐竹、韩池一起在黑网吧打几局游戏再回家。
      他喜欢上了竞技类的网游,古早版本的星际争霸。

      家里依旧在吵架闹离婚,又短暂地平静。来来回回。
      这几年,陈渝长高了很多,夜晚的生长痛很少再发生,少年长开后。收到了更多的表白,有同年级的女生在网上用小号匿名给他发消息,还有学姐当面问他要不要交往。
      可如果是从陈池的角度看,陈渝像突然叛逆了很多,变得难猜、偶尔晚归、不说实话、多问几句还会生气。但最大的变化,就是陈渝对他越来越疏远,有越来越多的秘密。
      陈池以为他的疏远是短暂的,再过一阵就会恢复原样。
      但完全没有。
      “哎呀,陈池你就别揪着这事不放了。”
      白羽雁捧着奶茶,最近谈恋爱了心情极佳,忍不住多讲了几句:“孩子大了就不想跟哥哥黏在一起,有自己的朋友,这是很正常的,你得学着接受。”
      “师姐小时候也这样?”

      陈池知道白羽雁有一个大她两岁的哥哥。
      “当然啊!” 语气像在吐槽:“初中那会儿我就觉得我哥烦得要命,仗着比我大就想管我,还特别爱说教。”
      陈池垂下眼,看不清表情。
      白羽雁瞄了他一眼,忍不住补刀:“而且我那时候还偷偷早恋,总不能让他抓到把柄吧?”
      “也是。”陈池笑笑,似乎是听懂了。
      他转身去分类试剂瓶,把它们一个个放回架子上,动作又慢又稳。但实验室的白光照在他侧脸上,眼神却落在别处。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应该这么想——小孩大了,开始有新的关系、新的兴趣、新的世界,这都是正常的。
      可真实的感觉却没那么简单。
      某种被替代、被排除在外的失衡感冲击着他的认知。他忽然想到一个细节,陈渝已经很久没喊过他“哥”了。
      “是吗?” 白羽雁托着下巴:“我好像有阵子也不爱喊哥,但我们兄妹年龄差很小,几乎算是同龄人,不叫也很正常。”
      “我和小渝差六岁。”陈池点头补充道。
      “那他叫你什么,陈池?”
      陈池忍不住笑了一下,倒觉得这画面有点滑稽。
      “他不敢,”停顿了一秒,陈池又补充:“没有称呼,说什么句子都是用‘你’、‘我’开头。”
      白羽雁想了想,调侃道:“那有没有可能他在生你的气?”
      “我还真的反思过。”陈池叹了口气:“应该没有惹到他吧。后来我直接问,他说觉得叫‘哥’太肉麻。”
      白羽雁一脸无语:“人家不是都解释过了吗,那你还纠结什么?”
      陈池怔住,又笑:“也是哈。”
      但语气里那点失落,并没有散。

      白羽雁似乎也察觉到了,语调便柔和下来:“等过几年就好。现在我和我哥关系还挺铁的,小时候吵架打架的事都忘光了。”
      “谢谢师姐。”陈池诚心道谢。
      可他心里却突然生出另一个念头:小渝是什么时候不再叫哥哥的?
      陈池想不起确切的日子。

      这天陈渝又回得很晚,快十点才进门。
      客厅没开顶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陈池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陈渝一进门,就听见那句没有感情起伏的问话:“去哪儿了?”
      他边换鞋边同样平静地答:“训练结束出去吃饭。”
      陈池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他起身走近,伸手接过球包和书包,动作自然。
      就在那一瞬间,他闻到了烟味。不是在空气里,也不是自己来不及洗掉的,而是在陈渝身上和头发里的烟味。他应该不会判断错,但还是不可置信地又凑近闻了闻。
      陈池的表情突然变了。
      “你抽烟了?”
      “没有啊。”陈渝皱眉,却没有更多解释。
      “小渝。”陈池语气平静,却压着火:“我再问一遍,你抽了没有?”
      陈渝抬起下巴,说得很干脆:“我说了没有。你不相信就算了。”
      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陈池指着他的袖口和头发,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那烟味怎么回事?你去了哪里?”
      陈渝低头也闻了一下自己,便说:“朋友在外面抽的,我站旁边而已。”
      陈池却不相信那只是偶然:
      “谁?”
      “朋友。”
      “什么朋友?”
      这句话像点燃了火药线。
      陈渝怼回去:“关你什么事?”
      陈池沉下脸:“我当然要管。你现在才——”
      “我又没做错什么!” 陈渝抬高声音打断他:“为什么你连我跟谁出去都要问?”

      陈池已经听不进去这些,焦虑、担心、控制欲、责任感,全堵在胸口。他伸手拉住陈渝的手臂,就要往屋里带。
      “干什么!” 陈渝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对他的碰触产生本能的排斥。
      “别碰我!”
      陈池没放手,直直地盯着他,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火气。
      “你要打我是吗!”陈渝吼道。
      陈池怔住。
      他怎么可能舍得打陈渝?

      陈池慢慢松开手,用尽力气调整声音:“我们聊聊。”
      但陈渝却突然双手捂住脸,慢慢蹲下去。他的肩膀抖着,呼吸不受控制,声音呜咽地吐出一句:“我和你没话可说。”
      昨天海城刚下过初雪,北风凛凛刮过,撞在高层住宅建筑的窗户上,在这四下无声的空间中有种可怕的窒息感。
      陈池感觉一盆冰水淋头而下,除了心脏跳得生疼,身体的其他部位都失去了知觉。
      我不如死了算了。
      他冒出一个很极端的念头。

      灯光落在地板上,影子交错又分开。陈池低头看着陈渝,又半蹲下来,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小鱼儿,怎么了,为什么哭?”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靠近陈渝,只是努力理解:“和哥哥说说好吗?。”
      陈渝摇着头,捂着脸不肯抬起,他的肩膀抖得厉害,哭得越来越激烈,像是要喘不上气来。
      陈池着急起来。
      “小鱼儿!”
      他伸手试图安抚。可是刚一触到他——
      “别……别碰我……”
      陈渝往后缩,泣不成声。
      陈池一瞬间僵住。

      “好,”陈池换了方式,声音慢下来,小心翼翼地:“我不碰你。你慢慢呼吸,好吗?”
      陈渝吸着气,断断续续挤出一句:“你去……另一个……房间……”
      陈池明白了,他不想和自己待在同一个房间。
      “好。”
      陈池利落地起身离开,回头看陈渝还在伤心欲绝地痛哭着,他紧紧抱着膝盖,只是不再那么压抑呼吸。

      陈池推门进去,刻意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的哭声一下被隔在外面,空气安静得过分。
      陈池靠在门后,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滑坐到地面,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胸腔的位置传来钝痛。
      或许陈渝不再爱他了。
      陈池这样想。
      他抬起手,才发觉自己的脸上一片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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