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越界》狗头妹

17、 恶毒男配 兄弟俩

　　兄弟俩那场局部的冲突，很快转化成了单方面的冷战。
　　陈渝对陈池更加冷漠，甚至连室友一般的关系也不如，因为他连提前报备，说明会晚回家都不做了。
　　陈池完全没法放下心来。明明陈渝的训练没有落下，网球积分在稳步往上。成绩也稳，数学成绩尤其突出。
　　可他就是挥不掉那天夜里的事情。
　　尤其是那股烟味。

　　它像被刻进了记忆的深处，只要想到，他就会条件反射地焦虑：陈渝是不是正在跟一些不好的人混在一起？是不是因为那些人才促成了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些念头一阵阵地涌，他甚至无法自我说服去放手。最后，他做出一件连自己都觉得难堪的事情：他打开了陈渝的电脑。
　　指纹还存着，陈渝没有防着他。
　　陈池突然觉得羞愧，手指悬在键盘上，停在屏幕前很久没有动作。

　　他狠下心，先打开了常用浏览器，查看历史记录。空空如也，都删光了。他又试着去看桌面上常用的软件、下载记录、聊天应用的缓存。
　　每一个地方都像被提前擦拭过一样，没有留下可追溯的路径。
　　连回收站也是空的。
　　陈池的呼吸慢慢变沉。
　　他想了想，点了几处，找到了“显示隐藏的文件夹”按钮，鼠标点下去，硬盘界面一闪，原本空空如也的目录里，果然浮现出一个隐藏文件夹。
　　文件名安静地躺在那里：
　　「池」。

　　陈池盯着那个字愣了一下，他又点进去。屏幕跳开的一瞬间，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道是在害怕些什么。
　　然而——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个学期的成绩单、几篇网球赛事分析，学校课件。还有几张拍得有些糊的笔记截图。
　　所有文件的命名都非常规整，排列井然。
　　陈池突然觉得心口发空。

　　就在准备关机之前，陈池点击了最后一个文件，名叫「SC新手攻略」。
　　StarCraft。星际争霸。
　　陈池随意扫了几眼，果然全是他看不懂的术语、截图、战术图。他本来准备直接关掉，可在页面末尾，一段被加粗的小字闯进他的视野里：
　　「陈渝，如果你能看到这里，那说明你没有轻易放弃这款新人地狱难度的游戏，甚至可以说脱离了菜鸟行列啦！很厉害，恭喜你！」
　　下面还有一段：
　　「另外我想说，从认识你开始，就一直觉得你很特别。希望你不只是把我当成哥哥看待，可以吗？」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名字，韩池。

　　韩池。似乎是个男人的名字，陈池眉头皱起，默念这个名字。
　　几乎没有思考，陈池便迅速行动起来：删掉末尾的这几段文字、保存、重新设置隐藏文件夹、确认所有痕迹都消失、之后关闭了电脑。
　　屏幕熄灭，灰黑的显示器瞬间变成一面镜子，他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自己的脸。
　　震惊、愤怒、不理解。
　　陈渝谈恋爱了，是个男的。

　　陈池把这视为一个再显而易见不过的结论，而他必须阻止。
　　理由是：首先，不能让陈渝在这个年龄谈恋爱；其次，这是一条不归路，如果陈渝真的走上那条路，将来可能会后悔；最后，那家伙比陈渝大，陈渝现在还不懂，很可能是被骗的。
　　这是他认真思考后的判断，他也是真的认为自己站在负责正确的那一边。
　　他甚至可以承认，自己也许对陈渝和别人走近有一点不舒服，可他很快把这种情绪归置好，解释为一点不合时宜的保护欲。
　　于是，第二天，陈池决定去找他们两谈谈。

　　不是训练日，陈渝大概五点半左右就会放学。陈池提前到达，站在出口。那里是学生们常走的那条路，路边摊沿着人行道一字排开，手抓饼的油香混着奶茶的甜味，在冷空气里往外散。
　　冬至刚过，街边已经被提前裹上了圣诞气息。路灯上挂着亮闪闪的彩灯，商店门口摆着塑料的白色雪人，
　　风吹过时，那些装饰品轻轻碰撞，发出叮铃声。
　　陈池站在其中，却觉得这一切离他很远。他只是安静地等待。

　　五点三十五分，学生从校门口涌出来，伴随着吵吵闹闹的聊天声。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下就捕捉到了陈渝，看见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一个男生面前，抬头笑了笑。
　　很好，大庭广众之下，连人都不避。
　　韩池。
　　高个子背着包，比周围的学生显得更成熟一点。他没有穿校服，冬季厚外套敞着，已经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了。
　　两个人并肩站住说了句话，然后慢悠悠地往校门外走。
　　陈池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在他们后面。

　　傍晚的风越吹越冷，霓虹灯在地面上拉出斑驳的光影，人行道上满是成群结队的学生的打闹声，只有他是孤身一人的闯入者。
　　陈渝和韩池一路都在聊天，他听不清，只能看出他们的相处非常轻松自然。
　　他们走到一个街角，拐进了一栋旧商场的地下一楼。

　　那是一家网吧。黑色玻璃门，门口贴着醒目的红字：未成年人禁止入内。可前台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学生制服，直接放行。
　　陈池站在原地，脚像被钉在地上，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吹得他脖颈一阵发冷。
　　胸口的火气又克制不住地燃起来。
　　陈池推开那扇玻璃门，毫无犹豫。
　　里面烟味和键盘声扑面而来，他跨进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陈渝。”
　　陈池叫他。

　　陈渝正准备坐下，闻声回头一看。
　　见到陈池那张脸，整个人明显被吓到不知作何反应。韩池也愣了下，站起来，压低声音：“你认识的人吗？”
　　陈渝没出声。
　　陈池一步步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那股冷风。他看都没看韩池，只盯着陈渝开口：“跟我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回头，眼神冷得近乎审视：“你们两个一起出来。”
　　陈渝的大脑还在迟钝中，但身体已经跟了出去。韩池也立即站起，紧跟在后。
　　他们出了网吧，走到旧商场的楼梯间。

　　冷风倒灌进狭窄的空间，楼梯间里只有昏黄的灯光和回声。
　　陈池一开口就是压抑的怒意：“陈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知道，”陈渝似乎是缓过神来了：“学习累了，打打游戏。”
　　“在家我有不准你玩游戏吗？”陈池指着网吧：“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只是玩游戏而已！”
　　“你就算是玩游戏也不能——”
　　“那又怎么样！”
　　“这里正规吗？有消防检查吗？这么多二手烟不伤身体吗？”陈池的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袭来。
　　“我乐意，你别管我！”
　　“我还不能管你？”陈池气得笑了一声：“现在连我是谁你都忘了？”

　　陈渝原本脸上还挂着心虚和嘴硬，听到这句话，立马也激动起来。
　　“你是我哥！行了吗？”他红着眼眶又说了一遍：“你是我哥！但你又不是我亲……”
　　话没说完，陈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收了口。
　　两人激烈的情绪撞在一起，僵持不下。旁边的韩池终于听懂了，连忙站出来，试图缓和：“陈渝哥哥，我们真的只是——”
　　“没有跟你讲话。”陈池冷冷打断。
　　韩池顿了一下，眉头锁起，却还是挡在两人中间。他不知道陈渝还有个哥哥，而且这么气势汹汹。
　　“请让开。”陈池试图保持礼貌，毕竟待会还得和这位池哥再聊聊。陈渝却突然拉了一把韩池，把他推到了自己身后，对着陈池说：“你别凶他。”
　　陈池的脸色一顿。
　　“什么意思？”
　　他盯着陈渝的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陈渝咬着牙回视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声音发紧，清晰得像一把刀：“我说了，你别凶他。”
　　陈渝握住了身旁韩池的手。
　　韩池也吓到了。难道他看到了文档里的留言？他也回握住了陈渝的手。
　　楼梯间一瞬间死寂。

　　陈池的脸色完全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深的震动，像被硬生生摁进了冰水里，缓慢窒息。他的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风从楼梯间的缝隙灌进来，把几张广告纸吹得沙沙响。
　　他转头表情漠然地望向韩池，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韩池刚要开口解释。
　　“这不关你的事。”陈渝抢先说了。他挡在韩池前面，像一面小小的盾牌，甚至有些为爱冲锋陷阵的意思。
　　很好。
　　非常好。

　　陈池站在楼梯口，逆光看着他。原来在陈渝心里，他已经从哥哥变成了另一种角色，就像阻挠别人获得幸福的恶毒男配。
　　他望着眼前的陈渝，突然觉得这个他寸步不离养育了多年的人很陌生。
　　“行，我知道了。”
　　陈池低头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