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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如意如意(9) 雨愈下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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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愈下愈大。
朦胧的水雾向宋希登靠近,斜雨被风推搡着亲吻她的脸庞。
她依靠在墙壁上,寒气入体,腹部的绞痛到达了史无前例的高潮。
地板上的积水泛起层层涟漪,一波接一波侵袭丁落荫的高跟鞋。
“需要帮助吗?”
那个女人冷冷地开口问宋希登,像一台靠代码运行的机器人。
宋希登警惕地看向女人,心中猜测她是看上了自己的器官。
这个想法占据了她的脑海,宋希登不由得害怕地往后退。
丁落荫见此冷哼了一声,将烟蒂扔在水坑里。
她步步紧逼,直到宋希登退无可退。丁落荫大发慈悲,朝宋希登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我带你去医院。”
她的语气蓦然变得分外亲切,就好像她们已经熟识。
宋希登更加害怕,四处无人,连鬼影都看不见。
哪怕自己被眼前的女人拐卖,恐怕也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别过来。”
剧烈的疼痛让宋希登的声音变调,音量也小到丁落荫听不见。
丁落荫稍微皱了一下眉,大脑反应尚且迟钝,完全拼凑不出宋希登说了什么。
尖锐刺耳的麻雀叫声在丁落荫的耳际轰然炸开,她捂住耳朵,企图驱散暴烈的耳鸣。
豆大的汗珠从宋希登的额角滑落,她眼前阵阵发黑,近乎晕厥过去。
丁落荫使劲晃了晃头颅,随即拿手砸向墙壁,希望清醒的时间可以变长一些。
这一举动,吓到了宋希登,也让她成功地想起与女人的一面之缘。
丁落荫不知砸了几锤,耳鸣总算减弱了一点,鲜血滴答滴答在水坑里绽放。
她靠在洗手池边,望着奄奄一息的两只麻雀,疑惑地问道:“你是在与这两只鸟等死吗?”
“当然不!”
宋希登来了精神,扶着墙壁顽强地站起来反驳女人。
“可是我没有钱。”
想到自己捉襟见肘的困境,宋希登的气势一下衰减,几个字碎成泡沫融在了湿润的空气中。
额间的冷汗未干,双脚支撑不起自身的重量,宋希登踉踉跄跄地坐回地板。
“看出来了。”
丁落荫认同地点点头,香烟气味随风而逝,她刚想再抽一支,猛然间听到了宋希登的咳嗽。
手上的动作一顿,她鬼使神差地将烟盒放回了口袋。
转念想想,自己凭什么在乎一个陌生人的身体状况?
丁落荫咬牙切齿,把烟盒从口袋里重新掏出。
可是低头看见宋希登捂鼻的模样又于心不忍,再三斟酌后,丁落荫烦躁地扔掉了烟盒。
“你打算怎么办?”
她指着那两只麻雀,对宋希登接下来的回答充满了期待。
“不知道。”
宋希登双目空洞地摇了摇头,仿佛已经麻木了。
千想万想,没想到会是这三个字。
丁落荫一脚踩进水坑中,溅起的水花扑到宋希登半干半湿的裤子上。
“我家在附近,要不要去我家喝杯茶?”
丁落荫双手交叉抱臂,一言一语变成千万只蛊虫钻进宋希登的毛孔,诱惑着她。
“不要。”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宋希登的脸颊上,半掩住了她的异瞳。
倔强的面貌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丁落荫的眼中,引得她不敢再小瞧宋希登。
“那我给你点钱,你把这两只麻雀送去宠物医院吧。如果还有剩余,你自行处置。”
说罢,丁落荫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钱包,从夹层取出了一沓现金递给了宋希登。
宋希登没有放下戒备,现金近在咫尺,她却往旁边挪了挪。
丁落荫把现金放在了洗手台上,对着镜子看了宋希登一眼。
看来是不舍得离开了呢。
她勾唇笑了笑,指腹摸了摸映在镜子中的麻雀。
高跟鞋声逐渐远去,宋希登宽阔的视野中唯剩烟雨茫茫。
她拿着钱去宠物医院救治了那两只麻雀后,将剩下的钱捐给了寺庙。
也是从那时起,宋希登决定要成为素食主义者。
也是从寺庙回去时,她收到了一条梦寐以求的信息。
她被录用了。
不过,详情要面谈。
工作性质与全职保姆差不多,照顾瘫痪的老人,一个月6000元。
宋希登拿经理送的小本子记下注意事项,搞清日常工作后,立马上手。
她还是蛮喜欢这份工作的。
因为老人的女儿要求保姆住家,方便照顾老人半夜上厕所。
这下,连租房的问题也解决了。
宋希登欢呼雀跃,想着终于饿不死了。
老人的女儿很好,知道宋希登身无分文后主动提出日结工资。
解了宋希登的燃眉之急,她自然额外费心费力照顾老人。
把老人抱到轮椅上后,宋希登揭下了床单被罩,忙里忙外弄好一切后,她提着衣篓去小区楼下晾衣服。
在每一栋楼下面都有两根铁杆,作为公共晾衣区,日常也可以用来晒被子,讲究先到先得。
宋希登去的早,晾完衣服还不到八点,她抬手挡住初升的太阳,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一遍又一遍践行自己可以养活自己的誓言。
厨房里的电磁炉上正炖着冬瓜虾皮清汤,铁棍山药小米粥的香气四溢。
喂完老人小米粥与虾皮汤后,宋希登争分夺秒地开始准备午饭的食材,连轴转的时候连汗都来不及擦。
到了下午,帮老人换好纸尿裤后,宋希登提着垃圾袋下楼丢垃圾。
结果,垃圾桶没看到,宋希登先看到了一地的衣服。
她愣了一会儿,才终于肯接受自己晾的衣服被人拽下来了。
宋希登立刻跑过去把衣服捡起来,然后把铁杆上挂着的随风飘扬的衣服也拽了下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并不过分。
过分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恶狠狠地从背后推了宋希登一把,随之而来的是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宋希登耳边响起。
那个中年男人说的是地道的禾幺市方言,宋希登压根听不懂。
不过,单凭口型,宋希登也知道那个男人在骂自己。
扔她晾的衣服,把她推倒在地,现在还骂她。
宋希登的脾气一下子冒了上来,她起身与中年男人对峙。
“你说什么?不是你先把我的衣服扔在地上的吗?骂人,也应该是我骂你!”
中年男人见宋希登态度强硬,气急败坏地扬起手朝宋希登的脸打去。
多亏宋希登闪躲得及时,让中年男人打了个空。
“为老不尊也就罢了,你还要打人?”
宋希登恨不得立马老四十岁,与中年男人打一架。
晨起锻炼的路人听到声音,脚底生风般疾速走过来围观二人。
中年男人见人越来越多,眼珠一转,捂住心口,躺在了地上。
“喂,你不要碰瓷啊!这里可是有监控录像的。”
宋希登深皱眉头,第一次遇见这么晦气的事情,她简直无语至极。
知道对方是在碰瓷,宋希登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这时,一股巧克力甜香裹挟着温润的烟草香覆上了宋希登的鼻端。
她抬眼望向四周,果然看见了那个女人。
女人今天换了其他颜色的假发,也没有浓妆艳抹,颇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沉静淡雅之美。
烟气从她的嘴缝里悠悠扬扬飘出,多添了一份神秘之感。
宋希登记得当时女人说过她家就在附近,难不成她的家也在这所小区吗?
中年男人的“哎呦”叫声打断了宋希登的思考,眼下要务是解决碰瓷。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如皑皑白雪的手捏住了自己的小臂,把自己往后扯。
那个女人挡在了自己面前,像一座磅礴巍峨的大山。
红底高跟鞋踩住了中年男人家的衣服,女人把燃了一半的香烟丢在衣服上搓灭,居高临下地盯着撒泼打滚的中年男人。
见自家衣服被损坏,中年男人又气又急,要上前抱住女人的大腿讨要说法。
女人早有预判,率先抬脚踢在了中年男人胸前。
中年男人这次是真不舒服了,躺在地上哇哇的叫着。
宋希登怕事情闹大对女人没好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焦急道:“他不会出事吧?”
女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别担心,出了事也找不到你身上。”
女人一脚把衣服踢飞,恰好盖在了中年男人身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被这个无赖缠上。”
见女人误会自己,宋希登连忙解释。
闻言,女人转身面对宋希登,眉眼含笑,似是在安抚,“这点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你去做自己的工作吧。”
宋希登眨了眨眼睛,三十五度的太阳炙烤着全身,她讷讷地点了一下头,不忘道谢。
就在宋希登迈开腿离女人而去之际,女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冰凉的五指如清爽的凉风,驱散高温带来的闷倦,宋希登极速撇开胳膊,与女人隔开界限。
女人嘴角的笑容凝固,众目睽睽之下凑到宋希登的耳边,语气多了一丝愠怒,“你不问问我的名字吗?”
宋希登没有搭理女人,直觉告诉她,女人一定带着目的靠近自己。
她不愿惹上女人。
“南衣。”
“李南衣。”
女人清亮的嗓音宛如空山惊湍、薄雪碎玉,震得宋希登心头一颤。
可是她的脚步没有停顿,倏忽之间便消失在丁落荫的视野边界。
人的无心之举太多,当时意识不到,只能在日后某个时刻突然顿悟。
丁落荫的精神被宋希登的忽视刺激,导致病情猝然加重。
她在警局发了病,把一众警察与中年男人吓得不轻,甚至把抛下姜采薇、心急如焚赶来的丁香珍直接砸伤了。
要不是医生瞅准时机注射了一针氟哌啶醇,丁落荫迟早要在警局自残而死。
在丁香珍父母的商量下,丁落荫被送往国外治疗。
飞过残萤阑珊、溽雨连绵的伏夏,雁影萧瑟、落枫衔柔的清秋,宋希登接到了凛冬的第一片雪花。
今年的春节,宋希登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了。
她买了许多禾幺市的特产分给家人。
与其他家庭一样,家里一派祥和,喜气洋洋。
家里的氛围终于不是死气沉沉,从前缺失的一切,时间似乎要悄悄弥补。
母亲的皱纹里藏不住对她的关爱,她抱了抱母亲,将买的新年衣服递给母亲。
初八,宋希登干劲十足地回到了禾幺市。
新年的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后,一个好消息也接踵而至,金阿骄找来的总编制被人挖走,她拿着剧本诚心邀请宋希登出演女二号。
就在宋希登天真地以为禾幺市允许自己在它的肩膀上安身立足时,苦难的序章拉开了帷幕。
宋希登的爱、恨、情、仇至此开始。
徐宗辉了解闻人淑妮与金阿骄的过往后出手打压金阿骄,闻人劲淳的许诺也作废。
金阿骄孤立无援,父母也只能暂避风头,免得徐宗辉连他们二人一起清算。
金阿骄东奔西走寻求庇护,却屡屡惨遭拒绝。在她认命时,恰恰看见了陪同姜采薇出入宴会的丁香珍。救命之恩的驱动下,向雁子把柳凝的存在告诉了金阿骄。
计上心头,金阿骄以莫须有的“救命之恩”与接近一百万的医药费威逼利诱宋希登。
冰冷的手术台,刺目的白炽灯,心如死水的宋希登……
脸部大调整,宋希登修养了将近六个月才基本愈合,能摘掉口罩帽子见人。
那日,宋希登换好量身定制的紫色旗袍,缠花多宝发簪盘起秀发,一对玛瑙耳坠在颈间微微荡起。
她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哀戚难言。
“我们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