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如意如意(8) 宋希登也不 ...
-
宋希登也不知道自己昨夜是否疼晕了过去。
反正自己睁开眼,外面是大亮的天空。
她双手撑地慢慢起身,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如同鸡窝。
身上的衣服吸饱了雨水,湿乎乎的粘在皮肤上,宋希登扶着墙壁缓了一会儿。
腹部的痛感削弱了许多,她用泡得发白起皮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后,打开行李箱拿出一套衣服换好。
随后,宋希登对着洗手池的半身镜梳好头发,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无家可归的野犬。
我不会让自己过得一团糟,你绝对见不到认输的我。
肚子虽然没有咕咕叫,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一天滴水未进,是个人都应该饿了。
手机里的零钱不多了,只剩二十二块八毛六。
走了两个多小时,宋希登才找到一家包子铺。看着密密麻麻的菜单,她有些头昏眼花,强撑着精神买了一个两块钱的豆沙千层卷,没想到意外的好吃。
胃里有了食物,疼痛感也不明显了。宋希登心情大好,沿着包子铺走向商业街,想着碰碰运气。
铺户林立,客人络绎不绝。宋希登不信每一家店铺都不缺洗碗工或者服务员。
她不再尝试跑龙套,被丁家限制,那些人带给她的血的教训让她害怕。
演员,或许,她这一生都无缘了。
走过三次商业街尾,宋希登终于确定上天喜欢捉弄她了。
还真没有!
宋希登绝望地蹲在阴凉处,心想,要不然回老家算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才考到这里,她又心生不甘。
宋希登抬头仰望万里无云的烈空,谁能来为自己指点迷津?
自己难道要孤独寂寞穷困潦倒一生吗?
路过包子铺时,宋希登买了两个白花花的大馒头当做今明两天的饭。
她六神无主地坐在长椅上,止不住地叹息。
三三两两的路人来此游玩,看见宋希登,都以好奇的目光一探究竟。
宋希登无心理会他们,趴在行李箱上在手机软件上找工作。
禾幺市中央的咖啡馆内每日都要迎来许多私下约谈的人。
咖啡的香气氤氲四散,像吞云吐雾的白龙一样盘绕在闻人劲淳锋利的眉间。
岁月没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他依旧英姿勃发。
金阿骄端起马克杯,轻抿了一口澳白,掩盖自己心中的慌张。
冷萃咖啡的表面倒映着闻人劲淳端肃的脸,目光沉沉如寒潭,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将金阿骄从下往上审视了一遍。
压迫的气场让金阿骄如坐针毡,连大气都不敢喘。
闻人劲淳嗓音低沉厚重,在心中已经预估完金阿骄的身价,数十年在生意场上锻炼出的客套假笑也没派上用场。
“三亿,买断你跟淑妮的关系。外加一亿八千万,让淑妮停止拍摄。你的亏损,我三倍给你。等淑妮安心嫁给徐宗辉后,我会再给你,凭你自己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资源。你要知道,淑妮的资源随时可以被我收回。”
闻人劲淳的语气中暗含淡淡的施舍感,强势不容置喙,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低缓的钢琴独奏压过了机器运转的杂音,马克杯轻轻落到桌面上。
金阿骄看起来似乎很难抉择,闻人劲淳没那么多耐心等她充分思考后进行回答,他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价值连城的金子。
“三——”
金阿骄被迫抬眼接收闻人劲淳的目光,不敢闪躲,表面的镇定不堪一击。
冷冽的视线让她的眼底满是忐忑与畏怯,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浑身僵硬。
“我同意——”
在闻人劲淳念到“一”时,金阿骄再也没时间思考,连连应下。
心底的慌乱与忌惮在接过闻人劲淳递来的银行卡后荡然无存。
是啊,她与闻人劲淳是合作关系。
有什么可怕的呢?
“我等你的好消息。”
闻人劲淳挥手让助理去结账,顺便打包了一杯闻人淑妮爱喝的皮可洛拿铁。
金阿骄回到拍摄场地时,闻人淑妮正在背台词。
空中又飘起了小雨,落花残败。
一边的向雁子也在指挥工作人员搭设场景大棚,她几乎将金阿骄的工作全部揽了过来。
金阿骄搬来一把椅子在闻人淑妮身侧落座,开门见山劝说闻人淑妮回家安心嫁人。
听此,闻人淑妮起初是震惊加愤怒,她像失了智的野兽冲金阿骄亮出獠牙。
金阿骄也不甘示弱,用同样的音量吼了回去。
闻人淑妮怔怔地盯着卸下伪装的金阿骄,感觉眼前的人是那么的陌生。
心渐渐凉透了,闻人淑妮落魄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此刻,她终于认清了金阿骄,也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片场的众人放慢了动作,竖起耳朵一心吃瓜看戏。
能把以好脾气著称的金阿骄惹得大发雷霆,谁都想知道她与闻人淑妮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人淑妮孤高,在剧组丧失了尊严,不亚于胯下之辱,她对金阿骄的怨恨到达了顶峰。
她没脸再待在剧组,收拾好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去。
刀不挥在自己身上,闻人淑妮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错。
走出剧组没多远,遇人不淑与父权压迫让无声流泪的闻人淑妮不得不驻足。与金阿骄的争执,仿佛掏空了她全身的力气。
闻人淑妮顾不得地面会弄脏自己的高定衣服,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像找不到家的幼儿园小朋友。
宋希登躺在长椅上凝望着夜空,她记得小时候的自己经常与二姐一起爬上屋檐。她们二人在屋檐上一会儿看星星月亮,一会儿拿自制的逗猫棒跟橘猫玩耍。
那么多的夜晚,那样的欢乐,如今记忆模糊,她的心境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宋采月似是与妹妹心有灵犀,一结束工作便马不停蹄地给妹妹打去了电话。
在姐妹四人中,宋采月与妹妹宋希登感情最深,她们人生中的第一份生日礼物都是彼此送的。
初中高中六年,宋采月没少接济食欲旺盛的妹妹。
大学分隔两地,也没能磨灭二人的姐妹情深。
知道妹妹被金阿骄抛弃后,宋采月反而任何责备的话都没有说过。她内心非常支持妹妹留在禾幺市打拼的,寒窗苦读十几年,总不能再回家种地吧?
为了让妹妹有钱租房,内向社恐的宋采月四处借钱,甚至预支了两个月工资,一口气全部给妹妹转了过去。
“采霞,要不然你来我这里吧?我好歹能照顾你。”
宋采月考上了本科,专科毕业后留在本市打暑假工赚生活费。奈何她对妹妹始终牵肠挂肚,担忧到夜夜惊醒,焦虑不安。
“我不去。”
宋希登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进了宋采月的心中。
宋采月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一听妹妹沙哑的声线,宋采月就知道她受了很多苦。
“那你把红包收下,好好养肠胃。”
宋希登垂眸,知道二姐生活也不易,她怎么好意思再次收下红包?
与二姐挂断电话后,宋希登迟迟没有收下红包。
接着二姐的电话与消息像大炮一样轰炸了过来。
宋希登简单解释了一下,便说自己要睡觉休息,并且给二姐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一夜的休整后,宋希登继续游荡在禾幺市寻找工作。她是高中学历,在禾幺市要想存活下去,难如登天。
宋希登四处碰壁,兜兜转转在下午两点左右捂着小腹回到了起点。
她从口袋中掏出剩下的半个馒头,伴着眼泪,吞下了全部的苦。
宋希登抬头,沉韧刚强地幽视灰蒙蒙的苍穹,无止无休的愤恨从如钻石般的深邃眼眸中溢出来。
雨滴砸在她的脸庞上,她感受不到疼痛。
凭什么给我这样的人生剧本?
难道是想整死我吗?
风吹散宋希登油腻腻的头发,灌进她的衣服中,却无论如何都没能刮进她的眼睛中。
上天,你怎么敢忽视我对你愤怒的质问?
她在心中呐喊,无比坚定要征服禾幺市的决心。
宋希登将馒头塞进嘴巴里,大口的咀嚼。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
不少麻雀在老家的屋檐下安家,它们的叫声宋希登从小听到大,最熟悉不过。
气音悲鸣,哀啭哑鸣。明显不正常。
宋希登寻声找去,在附近拨开一片又一片灌木丛后,她看见了两只相依为命的麻雀,被人为虐待的麻雀。
其中一只麻雀见到宋希登,立刻发出凄厉的鸣叫,张开只剩一半羽毛的翅膀将自己的同伴护在身后。
另一只麻雀硬气得很,尽管羽毛被拔光,瘦小的身躯光秃秃的,许多地方血肉模糊,也不肯喊叫,不肯屈服。
一人两鸟互相对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宋希登当然想救治这两只麻雀,但她一贫如洗,实在无能为力。
她慢慢松开灌木丛,双手搭在眼睛上,看不得疾苦。
雨滴逐渐变大,宋希登咬了咬唇,把那两只麻雀从灌木丛中拿了出来,送到了公共厕所里避雨。
一道视线落在宋希登奔跑的身影上,紧紧跟随。
这时的丁落荫精神刚恢复一点,完全受不了刺激。
她提前出了精神病院,由于记不清宋希登的面容,先回饭店查了一遍监控后,让助理拿着宋希登的照片寻人。
挖出宋希登的居住地点后,丁落荫让助理开车把自己送到了公园。
结果恰好看见宋希登干啃馒头,那时的她并不认为自己救人有错,反倒觉得宋希登有点小愚蠢,贸然抽身离开金阿骄。
一双米白色的高跟鞋赫然闯入自己的视线,宋希登从下到上看去。
只见那个女人穿了一条棕色的西装阔腿裤,一件黑色的衬衫。第一颗纽扣解开,露出鱼白色锁骨,不知本人是否知道。
最终她的视线定在了女人祖母绿的法式大波浪卷发与艳红的嘴唇上。
看见女人盯着自己,宋希登极快移开视线。
女人的颜色搭配,她真的欣赏不来。
那两只麻雀被宋希登放在了洗漱台上,偶尔会哀叫两声。
女人收起伞,指尖夹住伞柄,竖在身侧。
她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黑金寿百年香烟,目光却一直紧锁在宋希登身上,不曾移开。
宋希登转身背对女人,只觉如芒刺在背。
她没有认出丁落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