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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只叫了他的名字 一周后陆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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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是一周后回来的。
那天是周四。早晨第三节课上了快一半,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物理老师回头看了一眼,没停——是那种"我知道了"的没停。陆时衍从后门走进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穿的还是校服,只是里面那件衬衫换了——不是以前那件白色的,换了一件深色的薄衬衫。书包没换,但拉链布边多了一道缝补过的针脚。
他没有往第四排看。温屿看见他了。从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就看见了——他瘦了,不多,下颌角比之前更分明。
课间的时候两个人没有说话。陆时衍坐在第一排补上落下的课。温屿在第四排跟着语文老师抄板书。乔越趁人不注意推了一张纸条过来——"你不去跟他说句话?"温屿把纸条展完,拧着弧度往抽屉里一推。没有回。
然后就是晚自习。晚自习过得跟平时一样——做题对答案再做题。教室里的灯光照在白卷子上,照在第一排和第四排之间那些蓝色的桌椅上。
晚自习后,天台。
温屿不知道陆时衍会不会来。但他还是上去了。天台上那把折叠凳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回原位——不是歪在课桌底下的。温屿到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摊着两周前中断的那本物理教辅——上周断掉的那一页。
他翻开书。
"上次讲到电磁感应第二部分。"他说。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温屿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他没有打开任何一本书。
"陆时衍——"
"温屿。"
陆时衍打断了他。
不是讲题。就是叫他的名字。两个字,声线比刚才低了半度——和在车棚里说"下次别考第三"时一样低,最后一个字微微含在喉咙里没有完全吐出去。
他的声音落在了整个天台的静物上——掉落了半字收梢。
温屿要说的所有的话全部卡在喉咙口。那封信、那间筒子楼、那张五十万、那个写在床头旧作业本封面上的"温"字——全部都堆到了嗓子里,被这两个字堵得结结实实。
陆时衍没有看温屿。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教辅上,右手握着笔,笔尖点在某个公式的下面。然后用和叫名字时一模一样的声音说——一模一样。
"不重要了。"
四个字。不是"没事",不是"不用管",是"不重要了"——只差没有加上那个名字的重音。他把教辅往前翻了一页,翻回刚才那道题的开头,然后开始讲。讲解速度跟以前一样。讲到第三步需要画受力分析的线段,他用左手压住练习册的边——左手压在纸边上,手指末端有刚卸掉什么东西以后的一片红印,不是勒痕,是洗完手后的干净。
先讲了大概八分钟。讲完一道,翻开下一道的时候他的笔在那个翻过来的页角上停了一下。
"谢谢。"
温屿愣在原地。讲题中间不说谢谢——这是他们补习以来心照不宣的规矩。陆时衍讲题不讲废话,从来只讲知识点。
但他刚才说了谢谢。在翻页的间歇,不是看温屿,就是看着那本书说的。
温屿把头低下去。天台上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风从北边吹来,把课桌上的草稿纸掀起来一个角,然后落下。
补习照常进行。一个半小时后,陆时衍说"今天就到这"。他收拾东西起身,走过天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就在门框里侧,铁门的边缘遮住他半张脸。他停了一秒,然后把门推开,走了。
——
乔越在家里等温屿。
"今天说什么了?"乔越趴在床上打游戏,抬头看见温屿进门——温屿的脚步和平时不一样,很轻,像是怕踩醒什么东西。
"什么也没说。"
"不可能。你在天台上待了一个半小时。你们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温屿把书包放下来,校服脱掉,坐在床边。他没有开灯,卧室里只有乔越手机屏幕的光亮着。乔越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翻了个身撑在床单上看温屿。
"他叫了我的名字。"
乔越眨了一下眼睛。
"他叫你名字——不是讲题时正常指认的那种叫法。"
"嗯。"
"叫全了'温屿'两个字?"
温屿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掌。他的声带在发那个名字的第二个字时压了一下——像是复述一遍就会把它用掉似的。
"他连叫别人都不会用全名。他叫我温屿。不是温屿同学,不是温屿这道题,不是温屿你过来——是在我开口提信的一瞬间打断了我的'温屿'。然后他说'不重要了'。然后他说'谢谢'。"
乔越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但他没有发出那种夸张的声音。他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角拽到自己胸口。
"他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去过他家。"
温屿没有回答。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刚好照在地板上。温屿盯着那条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着——是在写一个字,只写上半、不写下半的"衍"。
"他那天晚上读了你的消息。他选择了不回复。不是无视——是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可以在回来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就告诉你他去了哪里,但他没有——一直到今天,他开口叫了你的名字——温屿。那是他唯一能说出口的话。"
温屿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没有动。没有声音。
乔越从床上探过来,在枕头边摸到纸巾盒,把盒子放在温屿手边。他说:"上次你在车棚考第三那次,他在自行车棚站了将近二十分钟——不是我看见的,是操场巡查组那天值夜班的人朋友圈发的。那个人说年级第一在自行车棚站了好久,手里拿了张纸就走。我不知道那张纸后来有没有给你——他站了二十分钟才推开门。"
温屿没有去拿纸巾。
他穿着校服坐在床边。他把左边胸口的衣料按平,里面两张纸片还在——一张写了"下次注意",一张写了页码。纸的边缘已经被胸口的体温焐软了。
今晚陆时衍叫了他的名字。在天台的灯光下,用讲完一道题的间隙里仅够发出两个音节的时间,叫了他的名字。
他的语文老师教过:名字在古代是一种符咒。被叫到名字就会被召唤。温屿一直觉得这是修辞手法。直到今天——他知道了那不是修辞手法。
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