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市井记者 报道刊 ...

  •   报道刊出当日,城南百姓哗然。回春堂门前围满了要求退药的顾客,掌柜急得关了门,连夜托人来说情。周德海笑眯眯地把人挡了回去。

      府衙的人也注意到了。过了几日,陆明舒听说京兆尹衙门已经派人去查回春堂的账目,心里痛快极了。

      第二条新闻是关于码头的。

      御河码头上的搬运工被工头拖欠了两个月的工钱,总共涉及三十多人、近二百两银子。工头姓马,仗着背后有漕帮的关系,赖账赖得理直气壮,工人们告到衙门,状子递上去石沉大海。

      陆明舒去码头蹲了四天,和搬运工们同吃同住。他个子不高,混在工人堆里毫不起眼,倒比别的记者容易打听消息。第四天晚上,他在工棚里借着油灯写稿子,一个叫阿牛的年轻搬运工凑过来看。

      “陆哥,你真能把我们的事写上报纸?”

      “能。”陆明舒头也不抬。

      “报纸……管用吗?”

      陆明舒停笔,看着阿牛皴裂的双手和凹陷的脸颊,认真地说:“这我没办法保证,但写了总归能让更多的人看到,不是吗?”

      阿牛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娘上回来信,我不识几个字。陆哥,你能不能帮我念念?”

      陆明舒接过来,就着油灯一字一句念给他听。念到“儿在京城可吃饱否”那一句时,阿牛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那天夜里,陆明舒把稿子改了三遍。写了码头的工人每天扛多少包麻袋、肩膀磨出几层茧、一天吃两顿稀粥、父母的来信都写了什么。但却迟迟拿不到工资。

      稿子交上去,谢知远看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就按这个发。”

      码头欠薪的报道刊出后,漕帮的面子挂不住,不出十日便把拖欠的工钱结了。阿牛拿到银子的那天,专门跑到文渊坊来,塞给陆明舒一双他娘纳的布鞋。

      “我娘说,恩人要穿新鞋走正路。”

      陆明舒把那双布鞋宝贝似的收在柜子里,舍不得穿。

      第三条新闻是关于西城坊市的。

      西城坊市有一片小商贩聚集的地界,卖菜的、卖豆腐的、修鞋的、补锅的,都是本小利薄的买卖。可近半年来,坊市里多了一笔“清洁费”。每月每户五十文,说是官府收取的街道清扫费。小商贩们不敢不交,可五十文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有人为此连饭都吃不饱。

      陆明舒去坊市一打听,觉得不对。他跑到京兆尹衙门的公告栏翻了半天,没找到任何关于“清洁费”的告示。又托人问了衙门里的小吏,对方含含糊糊地说“不清楚”。

      “没有公文,没有告示,没有收据,”陆明舒对宋遣说,“这笔钱十有八九进了私人口袋。”

      宋遣沉吟片刻:“这条新闻可以做,但你要注意——涉及官府的事,证据要更扎实。”

      “所以我打算去收钱的人那里套话。”

      “怎么套?”

      “装作新来的小贩,问他这钱交给谁、有没有凭据。”

      宋遣看了他一眼:“你那张脸,西城坊市的人都认得了。上回你采访回春堂的事,整条街都知道你是报社的人。”

      陆明舒一愣,挠了挠头:“那……我换个地方蹲?”

      “换一身行头,”宋遣说,“穿短褐,戴草帽,脸上抹点灰。别带笔墨,带个小本子藏在鞋底。问到关键的话,回来再记。”

      陆明舒两眼放光:“宋主编,您还会这个?”

      “我以前在蜀中替人查过账。”宋遣淡淡道,“走街串巷的事,不比你少。“

      陆明舒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天便照办了。他换了一身破衣裳,脸上抹了灶灰,活脱脱一个乡下进城的菜贩子。在西城坊市蹲了两天,果然套出了关键信息。收钱的是一个叫孙二的泼皮,和坊市的里正串通一气,所谓的“清洁费“根本没有官府批文,全是他们自己定的规矩,收上来的银子二八分成,里正拿八,孙二拿二。

      这条新闻发出去,西城坊市的小商贩们奔走相告。京兆尹衙门脸上无光,不得不发文澄清,并将里正革职查办。

      一个月之内,三条独家新闻。陆明舒在文渊坊出了名,连隔壁书肆的掌柜看见他都要竖大拇指:“陆小哥,厉害啊!”

      陆明舒走路都带风。

      第一条麻烦来得猝不及防。

      回春堂的报道虽然反响极好,却也惹恼了药铺背后的东家。回春堂明面上的掌柜姓周,可真正出钱的大东家是西市药行的一位行首,姓方,人称方三爷。方三爷在药行里经营多年,手段阴狠,手底下养着一帮看场子的打手。

      报道见报的第十天傍晚,陆明舒从坊市采访回来,抄近路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边是灰扑扑的院墙,日头已经落下去了,光线昏暗。

      他正走着,前面忽然闪出三个人来。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穿着短打,袖口扎着绑腿,一看就是练家子。后面两个也是五大三粗,手里各拎着一根木棍。

      “你就是那个报社的小子?”壮汉拦在巷子中间,歪着脖子看他。

      陆明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撑着没露怯:“你们找谁?”

      “找你。”壮汉捏了捏拳头,“方三爷说了,你那篇稿子害他亏了上千两银子。这笔账,得从你身上找补回来。”

      陆明舒转身想跑,身后又冒出一个人来,堵住了退路。

      他被人按在墙上揍了一顿。

      不算太狠,方三爷吩咐的是教训教训。可拳头落在肋骨上和脸上是一样的疼。陆明舒挨了七八拳两脚,嘴角出了血,左眼眶青了一大片。他们把他怀里的采访本翻出来,撕了个粉碎,纸屑撒了一地。

      “下回再乱写,打断你的腿。”壮汉往地上啐了一口,带人走了。

      陆明舒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他摸了摸肿起来的颧骨,疼得龇牙咧嘴。低头看见地上撕碎的采访本,蹲下去一页一页地捡。

      有些纸页还能拼起来,上面记着西城坊市那几个小商贩的名字和地址。

      他把碎纸片揣进怀里,一瘸一拐地走回报社。

      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前堂还亮着灯,宋遣一个人坐在案前改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陆明舒那副模样,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怎么回事?”

      “没事,”陆明舒挤出一个笑,嘴角裂开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摔了一跤。”

      宋遣起身走过去,二话不说扳过他的脸来看。灯下看得清楚,左眼眶乌青肿胀,颧骨破了一块皮,衣领上还有血点子。

      “谁打的?”宋遣声音沉下来。

      陆明舒不说话了。

      “回春堂的人?”

      陆明舒还是不说话,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宋遣松开手,转身去里屋拿了伤药和纱布出来,按着陆明舒在椅子上坐下,亲手给他清理伤口。棉布蘸了药水擦过颧骨上的擦伤,陆明舒疼得嘶了一声,但硬是没躲。

      “采访本被撕了?”宋遣一边上药一边问。

      “嗯。”

      “内容还记得吗?”

      “记得大半。”

      “那就好。明天重新写一份,后天的版面给你留着。”

      陆明舒猛地抬头,左眼肿得快睁不开了,右眼里却亮得惊人:“宋主编——您不拦我?”

      宋遣把纱布缠好,退后一步看他。灯光下,这个年轻人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狼狈至极,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让宋遣心里微微一震。

      “拦你做什么?”宋遣说,“你做的是对的事,挨了打都没回家哭鼻子。”

      陆明舒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装作揉眼睛。

      宋遣没有再说什么,回到案前坐下,继续改稿。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不过,以后走僻静巷子的时候,记得叫上冯远一起。”

      “……知道了。”

      第二条麻烦来得更棘手。

      西城坊市“清洁费”的报道刊出后,被革职的里正不服,纠集了几个地痞去报社闹事。周德海带人把他们挡在门外,本来没出什么大事。可陆明舒听说之后,火气上来了。

      “凭什么让他们在门口撒野?”他撸起袖子就要出去。

      谢知远一把拽住他:“你出去做什么?”

      “我去跟他们说理!”

      “你跟他们说理?”谢知远皱眉,“他们是来说理的人吗?你都吃了一次亏了,还不长记性吗?”

      陆明舒不服,趁谢知远转身的时候溜了出去。

      他本意确实是想说理的。可那帮地痞看见他,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还带着上回被打的青紫,便起了哄。有人推了他一把,有人扯他的衣领,陆明舒脾气上来,一拳挥过去,打在了为首那人的鼻梁上。

      这下可好。

      一场混战。

      巡街的差役闻声赶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打架的人全抓了。陆明舒和一个地痞被一并用绳索绑了,押到坊正的公房里候审。

      那地痞一路上骂骂咧咧,陆明舒也不示弱,两人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还在互相对骂。差役嫌吵,一人赏了一巴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