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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铩羽而归 惠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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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的人来得比苏暖暖预想的还要快。
懿旨下达的第二天下午,一辆青呢小轿便停在了九贝勒府的角门外。轿中走下一个穿着铁锈色暗纹褙子的老嬷嬷,五十来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方,嘴角噙着三分笑意,看着和和气气的,但那双眼睛一进府门便开始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
这便是惠妃身边的掌事嬷嬷之一,姓崔,在宫中伺候了三十余年,是惠妃最信得过的老人。
崔嬷嬷被引入正厅时,苏暖暖自然没有出来迎接——她正“卧床静养”呢。青黛早已得了吩咐,满脸愁容地迎上去,先行了个大礼,然后压低声音道:“崔嬷嬷恕罪,我家福晋昨夜又见了红,太医叮嘱绝对卧床,实在起不来身给您行礼了。嬷嬷若不嫌弃,还请移步内室说话。”
崔嬷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见了红”这三个字分量极重。她此番前来,本是想替惠妃探探虚实,顺便敲打敲打这位九福晋,让她在完颜氏的事情上松松口。可一上来就听到“见红”二字,她准备好的那些话便有些说不出口了——总不能对着一个胎像不稳的孕妇施压,传出去惠妃的脸面也不好看。
但她毕竟是宫里的老人,很快便调整了表情,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态:“哎哟,怎么又见红了?太医可说了是什么缘故?可得千万仔细着,嫡嗣为重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跟着青黛走进了内室。
苏暖暖半靠在床头,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为了今天的“演出”,她特意让张嬷嬷在敷脸的帕子上蘸了些许栀子汁液,衬得肤色蜡黄黯淡,嘴唇上也只薄薄涂了一层无色的蜂蜡,看着干裂起皮,整个人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见到崔嬷嬷进来,她挣扎着作势要起身,刚撑起半个身子便被青黛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福晋!太医说了您不能动!”
苏暖暖顺势倒下,气喘吁吁地靠在枕上,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崔嬷嬷来了……妾身失礼了,实在起不来身,嬷嬷莫怪。”
崔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她原本以为“见红”之说不过是托词,如今亲眼见到苏暖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反倒不好质疑了。她在宫中几十年,真假病态还是分得清的——这位九福晋的脸色,确实不像装出来的。
“福晋说哪里话,身子要紧,老奴岂敢挑理。”崔嬷嬷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语气比方才又柔和了几分,“惠妃娘娘听说福晋前些日子受了惊,特地让老奴来看看福晋,还带了些补品来,都是娘娘的一点心意。”
她说着,从身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
苏暖暖连忙道:“劳娘娘挂心,妾身受之有愧。还请嬷嬷回宫后替妾身多多谢过娘娘恩典。”
崔嬷嬷笑着应了,又拉着苏暖暖的手嘘寒问暖了几句,问的无非是“胃口如何”“睡得好不好”“太医开的什么方子”之类不痛不痒的话。苏暖暖一一作答,态度恭谨,语气虚弱,偶尔还夹杂一两声轻咳,将一个“胎像不稳、勉力支撑”的孕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崔嬷嬷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眼见苏暖暖的精神越来越不济,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终于坐不住了。她起身告辞,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暖暖一眼,笑着说了一句:“福晋好生养着,老奴改日再来看您。”
苏暖暖虚弱地点了点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等到崔嬷嬷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苏暖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她伸手从枕下摸出那块蘸了栀子汁液的帕子,扔给青黛:“拿去烧了。”
青黛接过帕子,忍不住笑道:“福晋,您方才那副模样,连奴婢看了都以为您真的快要不行了。崔嬷嬷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呢。”
“脸色不好就对了。”苏暖暖接过张嬷嬷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又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脸,“她回去之后,一定会把‘九福晋胎像不稳、卧床不起’的消息告诉惠妃娘娘。惠妃娘娘是个聪明人,知道轻重。只要我‘病’着,她就不会再轻易派人来施压——万一我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她放下水杯,摸了摸自己恢复红润的脸颊,弯了弯嘴角:“这叫以退为进。我不跟你硬碰硬,我让你连碰都碰不着我。”
青黛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点头。
而此刻,崔嬷嬷已经坐上了回宫的轿子。她靠在轿壁上,闭着眼睛,面色沉沉。
方才在九福晋床前,她看似亲切随和,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那九福晋虽然面色蜡黄、精神萎靡,但说话条理清晰,应答滴水不漏,丝毫没有慌乱之态。更重要的是,她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半句完颜氏的情况,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得意或松懈的神情。
这种反应,要么是真的毫不在意,要么是城府极深。
崔嬷嬷倾向于后者。
她睁开眼睛,望着轿帘外掠过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九福晋,怕是不好对付。
而惠妃娘娘交给她的任务——替完颜氏斡旋说情——恐怕是完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