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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完颜氏的反扑 完颜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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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氏被迁入西苑佛堂的消息,在贝勒府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唏嘘,也有人伸长脖子观望——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侧福晋,究竟是真的就此失势,还是暂时的蛰伏。
苏暖暖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钟摆:辰时起床,洗漱后用早膳;巳时在院子里散步两刻钟;午时小憩;未时翻书或做会儿针线;申时用药膳;戌时沐浴更衣,亥时准时熄灯就寝。
太医每隔三日来请一次脉,每次都捻着胡子连连点头:“福晋脉象平稳,胎气渐固,只需继续保持静养,定能母子平安。”
苏暖暖听了也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但她心里清楚——完颜氏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一个敢在湖里推人、敢往补药里掺藜芦的女人,怎么可能因为被关了佛堂就老老实实吃斋念佛?
她一定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在完颜氏搬进佛堂的第七天,终于来了。
那天夜里,苏暖暖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尖锐的腹痛惊醒。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把钝刀在小腹里来回搅动,疼得她瞬间蜷缩成一团,冷汗涔涔而下。
“青黛……青黛!”她拼尽全力喊了一声,声音却微弱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好在青黛就睡在外间的榻上,听到动静立刻披衣冲了进来。她一看到苏暖暖惨白的脸色和被汗水浸透的寝衣,吓得魂飞魄散:“福晋!福晋您怎么了?!”
“肚子……疼……”苏暖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快……叫太医……”
青黛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们提着灯笼四处奔走,有人去请太医,有人去禀报九爷,有人手忙脚乱地烧热水、找药材。张嬷嬷端着热水盆冲进来,看到苏暖暖蜷缩在床上痛苦呻吟的模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福晋!您坚持住!太医马上就来!”
苏暖暖闭着眼睛,集中全部精力感受着身体的状况。
疼痛很剧烈,但不是那种撕裂般的下坠感,更像是一种……痉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呼唤玉衡:“玉衡,你还在吗?你能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玉衡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我感受到了……这股疼痛来得很蹊跷。白天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发作,不像是自然胎动……”
“有人动了手脚。”苏暖暖咬着牙,“一定是完颜氏。她人在佛堂,但她的手一定伸到了我院子里。”
“可是她的人不是都被清理出去了吗?”
“总会有漏网之鱼的。”苏暖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天接触过的每一张面孔,“这几天有没有新面孔接近过我的饮食或者熏香?”
玉衡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香囊。”
“什么?”
“今日下午,你小憩的时候,青黛在你枕边放了一个新的安神香囊。说是从外面药铺买来的新方子,比旧的更好闻。”
苏暖暖猛地睁开眼睛。
香囊!
她吃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枕边那只绣着兰花纹样的浅紫色香囊上。淡淡的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甜腻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
“青黛……”她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青黛从外间冲进来:“福晋,奴婢在!”
“那个香囊……”苏暖暖指着枕边的香囊,“是谁给你的?”
青黛愣了一下,连忙道:“是前院的小厮顺子送来的,说是侧福晋被关进佛堂前就订好的安神香,铺子做好了送到门上,他顺手捎进来的。”
“顺子……”苏暖暖闭上眼睛,“他人在哪儿?”
“奴婢……奴婢不知道……”
“去把他给我找出来。”苏暖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找到他,扣住他,别让他跑了。”
青黛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苏暖暖凝重的神色,不敢多问,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医气喘吁吁的声音:“福晋!下官来了!”
太医姓刘,是太医院里专攻妇科的圣手,这几日一直负责苏暖暖的安胎事宜。他被丫鬟领着快步走进内室,来不及行礼便坐到床边,伸手搭上苏暖暖的脉搏。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福晋,您今晚可曾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东西?”
苏暖暖指了指枕边的香囊:“这个……下午放在枕边的。”
刘太医拿起香囊凑到鼻端嗅了嗅,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麝香!这里面掺了麝香!”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麝香——活血通经、催产堕胎之物,是孕妇的头号大忌!
苏暖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果然是完颜氏。
她人被关进了佛堂,却早在被关之前就布好了这颗棋子。她算准了苏暖暖身边的人会放松警惕,算准了这个香囊会在苏暖暖最不设防的时候发挥作用。
如果不是苏暖暖的身体底子比预想的好,如果不是太医来得及时,今夜这一关,她和孩子很可能就挺不过去了。
刘太医迅速写下了一张新方子,让人立刻去煎药。又取出银针,在苏暖暖的手腕和内踝上扎了几针,帮助缓解痉挛和止血。
针扎下去不久,腹部的疼痛果然减轻了许多。
苏暖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刘太医,孩子……”她哑着嗓子问。
“福晋放心,幸好发现得及时,胎气虽有波动,但没有大碍。”刘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只是接下来半个月,您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苏暖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但她没有睡着。
她在等。
等青黛的消息,等九爷的到来,等这场反击的序幕正式拉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胤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外衣只披了一半,头发还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睡意,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怒意。
“怎么回事?!”他一进门便厉声问道。
苏暖暖没有回答,只是虚弱地抬手指了指枕边那只香囊。
刘太医连忙上前,将香囊呈到胤禟面前:“回九爷,这香囊里掺了大量麝香。福晋吸入半日,引发胎动不安,险些小产。”
胤禟接过香囊,凑到鼻端一闻,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香囊是从哪儿来的?”
没有人敢回答。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就在这时,青黛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惨白:“福晋!爷!顺子他……他死了!”
胤禟猛地转身:“死了?!”
“是……奴婢带人去前院找他,发现他已经吊死在柴房里了……”青黛的声音在发抖,“脖子上勒痕很深,舌头都伸出来了……像是……像是畏罪自尽……”
苏暖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杀人灭口。
完颜氏做事,果然够绝。她早就安排好了后路——香囊送到之日,便是顺子灭口之时。这样一来,死无对证,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谁也查不到她头上。
可她漏算了一点。
苏暖暖睁开眼,声音虚弱却清晰:“爷,妾身有话要说。”
胤禟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来:“你说。”
“妾身知道,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与完颜妹妹有关。”苏暖暖的目光平静如水,“但妾身想请爷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日起,妾身院中的饮食、用药、衣物、香料,一律由张嬷嬷和青黛两人经手。任何人未经妾身允许,不得踏入我院中半步。”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妾身不求爷惩处谁,只求爷给妾身和孩子一条活路。”
这话说得卑微至极,却字字如刀,扎在胤禟心上。
他看着苏暖暖苍白的面容、虚弱的神情,再看那只躺在枕边、散发着致命香气的香囊,心中的怒火和愧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传我的令——”
“西苑佛堂,从今日起加派双倍守卫。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侧福晋完颜氏,禁足期间不思悔改,意图加害嫡福晋及嫡嗣。即日起,削去侧福晋俸禄及一切用度,降为庶人,迁入后院柴房拘押。待查明真相后,另行处置。”
此言一出,连苏暖暖都微微怔了一下。
降为庶人?拘押柴房?
这可比她预想的要重得多。
她原本以为,胤禟最多也就是加重禁足、削减用度,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废了完颜氏的位份。
看来那只香囊,是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
“爷……”苏暖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你不用替她求情。”胤禟打断了她,语气冷硬,“我给过她机会。一次又一次。是她自己不要的。”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青黛跪在床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张嬷嬷在一旁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苏暖暖躺在枕上,望着帐顶,久久没有说话。
“玉衡。”她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嗯。”
“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玉衡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她想要你的命,想要你孩子的命。你不过是自保而已。”
“是啊。”苏暖暖闭上眼睛,“自保而已。”
她翻了个身,将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那里,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顽强地搏动着。
“宝宝乖,”她低声喃喃,“坏人被打跑了。我们可以好好睡觉了。”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麝香味。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