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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侠王十三阿哥 宜妃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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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妃敲打完的次日,苏暖暖的院子难得清净了一整天。
完颜氏那边折了两个心腹丫鬟,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暂时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苏暖暖乐得清静,整个下午都窝在廊下教张嬷嬷的小孙女叠纸鸢,笑闹声飘得老远。
只是到了黄昏时分,青黛从前面打探消息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福晋,前院来客人了。"
苏暖暖手里的纸鸢歪了一角,她头也不抬地问:"谁?八爷?"
"……不是。"青黛压低声音,"是十三阿哥。"
苏暖暖的手顿住了。
十三阿哥胤祥。
她迅速在玉衡的记忆里翻找相关信息——胤祥,生母章佳氏(敏妃),康熙二十五年生,今年十八岁。在诸兄弟中以骁勇、磊落、重情义著称,人称"侠王"。虽年纪轻,但深得康熙喜爱,多次随驾巡幸,六部里也挂了差事。最关键的是——
"他是四爷的人。"苏暖暖在心里低声说。
玉衡的声音沉了几分:"不止是'四爷的人'。十三叔……性情坦荡,从不参与兄弟间的弯弯绕绕的表面功夫,但骨子里跟四爷是最亲近的。九爷对他倒也不算差,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小时候还一起练过骑射。"
"也就是说,十三阿哥来九爷府上拜访,不算稀奇。但他若知道九爷后院这点破事……"苏暖暖眯起眼,"以他那性子,怕是坐不住。"
"你要小心。"玉衡罕见地严肃起来,"十三叔为人光明磊落,最看不得暗地里使阴招的事。如果他撞见了什么……"
"我知道。"苏暖暖把歪角的纸鸢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站起来,"先去看看情况。"
前院花厅里,隐约传来年轻男子的笑声,爽朗明快,跟九爷那种商贾味的圆滑完全不同。
苏暖暖没去花厅,而是让青黛去偏院的小厨房吩咐添一道冰糖炖雪梨——这是规矩,客人来了,后院嫡福晋要有所表示,但不宜直接出面打扰男客谈话。
她自己则绕到后园的月亮门下,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侠王"到底是什么做派。
四月天的后园草木葱茏,假山石缝里渗着湿润的水汽。苏暖暖扶着青黛的手慢慢走,小腹的坠胀感比前几日又轻了些,太医说脉象渐稳,她才敢多走几步。
两人刚绕过假山,便听见前方水榭方向传来一个清亮的少年嗓音——
"九哥你这府里的下人越来越没规矩了啊。"
苏暖暖脚步一顿。
那声音不算大,但语气里的不赞同却明明白白。
她下意识往假山后缩了半步,隔着几丛迎春花的缝隙望过去。
水榭前的石径上,一个身量颀长的年轻人正背对着她站着。他穿着一身月白色暗纹箭袖,腰间悬着一柄短刀——不是装饰用的那种,是真刀,刀鞘磨得发亮,显然常年佩戴随身。乌黑的头发束在金冠里,肩背线条劲瘦利落,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剑,明明站在春风里,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这就是十三阿哥胤祥。
此刻他手里正拎着一只粗布褂子的后领子——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胖墩墩的,满脸横肉此刻抖得像筛糠,膝盖已经软了,半跪在地上。
"十、十三爷饶命——奴才、奴才只是奉侧福晋之命来取些东西——"
"取东西?"胤祥的声音冷了下来,手腕一翻,从那婆子怀里抖出个小纸包来,纸包缝得不严实,散出一股苦涩的草药味,"藜芦。你知道这东西掺在补药里是什么后果?"
苏暖暖瞳孔微缩。
藜芦!
那可是孕妇的大忌!哪怕隔着手都能感觉到那股阴毒的苦寒之气。这婆子来取的"东西",分明是要往她小厨房的药膳里加料!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不急。先看看这位侠王怎么处理。
不远处,胤禟的身影从花厅里快步赶了出来,脸色在看清现场的一瞬变了又变——惊讶、尴尬、最后是隐忍的怒意。
"老十三,放手。"九爷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这事是府里内务,我自会处置。"
"府里内务?"胤祥松开手,那婆子"噗通"跌坐在地上。他将那小纸包随手丢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九哥,我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你府里这叫'内务'?这叫谋杀。掺藜芦进嫡福晋的补药里,一旦出了人命,这案子就不是贝勒府关起门来能压住的了——到时候惊动皇阿玛,你觉得是你们九贝勒府倒霉,还是那个侧福晋倒霉?"
每一句话都不重,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实处。
胤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完颜氏不甘心。他也压了。但他万万没想到,她敢用藜芦这种东西——这已经不是争宠了,这是要命!
"……把这婆子押下去,嘴封上,关柴房。"胤禟咬着牙对内侍吩咐完,才转向胤祥,勉强扯了个笑,"让你看笑话了。"
胤祥没笑。他看了九爷一眼,那目光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无奈,最终只淡淡道:"九哥,我知道你念旧情。但有些线,踩过去了就没回头路。"说完,他也不多留,一撩袍角,"我还有差事,先走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经过假山旁时——
迎春花丛里,苏暖暖知道自己躲不住了。
她理了理衣襟,扶着青黛的手走出来,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九弟妹给十三叔请安。多谢十三叔……替妾身拦下了那包东西。"
胤祥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
近距离看,这张脸比刚才远远瞥见的更年轻,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却亮得惊人——不像四爷那种冰封的深不见底,更像旷野里的篝火,炽烈而坦荡。
他打量了她几息——大概是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仍显单薄的身形,以及那只不自觉地护在小腹上的手。
"……你还好吧?"他问。
不是"九嫂受惊了"之类的客套,就是简简单单三个字。但语气里那份磊落的关切,反而比一百句场面话都实在。
苏暖暖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是穿越以来第一次,对着皇室中人,笑得没有任何算计的成分。
"托十三叔的福,还活着。"
胤祥嘴角微微一弯,极淡,像刀锋上掠过一丝暖光。
他从腰间解下那柄短刀旁边挂的一个小皮囊,递过来:"本来是带在身上备用的,金创药。你养胎用不上这个,但后院若有人不安分,你院里守夜的护院倒是用得着。"
苏暖暖伸手接过,皮囊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十三叔这份人情,"她认真道,"妾身记下了。"
"不用记。"胤祥已经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往外走,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
"要谢就谢九哥小时候教我爬树偷果子没白教——他若连自己女人的命都护不住,那我也算白叫他一声哥。"
声音渐远。
苏暖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皮囊,半晌没动。
"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回去等九爷来。"
青黛小声问:"福晋,爷他会……"
"他会来。"苏暖暖将皮囊交给青黛收好,自己扶着廊柱慢慢坐回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了两下。
"这一次,他不是来质问我了。"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门外传来胤禟的脚步声。
这一回他没有喝茶,没有绕弯子,一进门便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沉默了很久。
"……今天的事,你都看见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看见了。"苏暖暖不绕弯,"十三叔拎着那婆子的时候,妾身在假山后面。"
又是一阵沉默。
"完颜氏……"胤禟闭了闭眼,"我明日便让她搬出正院偏院,去西苑的佛堂闭门思过。没有我的令,不准出来。"
苏暖暖看着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颌绷紧了,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愧疚,还有一丝……像是终于亲手割掉了自己纵容出来的毒瘤后的那种释然的痛。
"爷不必跟我说这些。"苏暖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侧福晋是爷的人,怎么处置是爷的事。妾身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佛堂可以。但她的陪嫁下人,一个都不准留在本府。该遣散的遣散,该送回娘家的送回娘家。妾身院子里,从明日起重新清查一遍每一个人。"
胤禟看着她,忽然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压在胸口好多天的什么东西终于泄了出去。
"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声音低低的:
"……对不起。"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苏暖暖没应声,只低头抚了抚小腹。
晚饭时,张嬷嬷端来的药膳苏暖暖让青黛先盛出一小碗,用银针探过才入口。
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很宽的河边,水面上漂着落花。对岸有个穿月白箭袖的年轻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然后纵马消失在晨雾里。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靠在枕上发了会儿呆,翻身摸到枕下那个硬邦邦的皮囊——十三阿哥的备用金创药。
"玉衡。"她轻声在心里唤道。
"嗯?"
"你说……这一大家子的兄弟,四爷冷,八爷伪,九爷……算了九爷你自己看。怎么唯独十三阿哥,看着像个正常人?"
玉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叹了句:
"因为他是这宫墙里,少数还信'义'字的人。也正因如此……将来若四爷与九爷真到了对立那一天——"
她没说完。
苏暖暖把皮囊塞回枕下,望着帐顶出神。
帐外有鸟开始叫了,春天正在一寸一寸地往深处走。
"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她翻了个身,含糊道,"我现在的核心KPI只有一个——"
"K……什么?"
"就是把这个崽平安生下来。"苏暖暖把被子拉到下巴,阖上眼,"至于那些爷们爱争什么,让他们争去。咱们的赛道是母婴安全,不参与夺嫡,不站队,活下来就是赢。"
玉衡忍不住轻轻笑了。
"好。"她说,"那咱们就……躺赢。"
苏暖暖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匀长。
帐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九贝勒府西苑佛堂的方向,隐约传来完颜氏砸经书的声响,隔着三进院子,闷闷的,像远处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