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超纯金

30、日志-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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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雨连绵的日子，不知还要持续多久，总觉得还在人类社会的日子了，雨季从未如此漫长……不知在那些繁茂的森林里，动物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

　　希莱特决定利用这难得的不畏光的白天去探索营地后方的那片，他一直未曾涉足的嶙峋礁石区。那里的地势要高一些，或许能看到岛屿的另一侧的全貌，甚至发现全新的资源点，尽管还是隐约觉得有些危险，且不太恰当。

　　礁石湿滑，上面布满了青苔，要先用脚尖将它们用力的搓掉才能勉强立足。礁石的缝隙中布满了锋利的牡蛎壳，稍有不慎就会划伤手掌。他攀爬的十分小心，手脚并用，寻找稳固的落脚点。细小的雨水不停的累积，直到模糊了他的视线，海风在礁石间穿梭呼啸。就在他即将攀上一块较为平坦的高处时，脚下一块风化石突然松动碎裂——

　　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希莱特是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向后仰倒。万幸他在最后一刻胡乱挥舞的手臂扒住了另一块凸起的岩石边缘。但此时此刻，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下是数米之下狰狞交错的黑色礁石和波涛汹涌的海面。海水撞击礁石的轰鸣震耳欲聋，就像催促着死亡的规律钟声……

　　他死死的抓住那块救命的岩石，指着一个用力而迅速泛白刺痛。湿透的衣物，沉重的拖拽着它，就像无形的手掌，就连海风也试图将他冰冷的手剥离，这块地弱的岩石。

　　他试图用脚寻找支撑，但是岩壁湿滑异常，再加上恐慌的脱力，几次尝试都只是徒劳的蹭掉了更多碎石。手臂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划酸腿因为悬空和紧张而阵阵发软。

　　完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这个高度，无论是直接砸在礁石上，还是落进下面，被暗流搅动的海水里，几乎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求救？又能向谁求救？这片死寂的海滩，除了那些正在嘲笑他的海鸟，剩下的只有……

　　一个荒诞却唯一的念头闪过了脑海。

　　他深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和雨水的冷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大海的方向嘶声喊道：

　　“芙——芙——！！！”

　　水银在海风和浪涛中显得如此微弱和徒劳，几秒过去了，也就只有规律的海浪声在回应他。他又尝试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变形扭曲。几十秒过去了，海绵只有规律的波浪，就像丧钟，没有任何那么苍白巨影出现的迹象。

　　果然……它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或者说它也不会来。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并非人类的无法理解的生物身上？希莱特感到手臂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指尖开始麻木。几乎要放弃了，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终的坠落。

　　就在他的意识要被绝望吞噬的边缘……

　　下方汹涌的海水中，一团巨大的苍白的影子在嶙峋的礁石间穿梭，无声的破开海浪浮了上来。

　　芙芙浅金色眼睛探出水面方形的瞳孔，准确的锁定了悬在岩壁上的希莱特。没有任何犹豫，庞大的身躯开始贴着湿滑陡峭的礁石向上攀爬，腕足上的吸盘，牢牢的吸附在岩石的表面，动作稳定的惊人，完全无视了人类难以逾越的湿滑与陡峭。

　　希莱特心跳几乎停止，他不敢动，只能死死的抓住岩石，眼睁睁的看着那苍白的带着闪耀流光的腕足越来越近……恐惧依旧存在，被这样的巨物缠绕拖拽，会不会直接勒断他的骨头？但是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不想在此刻面前死神。一条腕足率先抵达，轻柔却无比牢固的圈住了他的腰腹。紧接着，另一条腕足也缠绕上来，分担了一部分的重量。那力量强大而稳定，完全拖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希莱特试探着极其缓慢的松开了一只抓紧岩石的手。

　　身体仅仅也只是微微下沉，但是缠绕的腕足这故事瞬间就调整了力道，稳稳的承托。没有坠落感，只有一种被强大外力“握住”的奇异安全感。

　　彻底松开了双手。

　　芙芙开始带着他沿着礁石向下移动。腕□□替吸附，收缩，下降的过程平稳的超乎想象，尽管腰腹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但比起坠落的死亡恐惧，这根本不算什么。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腕足肌肉的蠕动和吸盘，紧紧的吸附感，冰凉的海水溅到了脸上。

　　一秒后，他们平稳的落在了海面上，芙芙浮在海水里，甚至有些部分稳稳的趴在了海面上，腕足依然缠绕着他，绕着他上半身尽量露出水面，接着开始朝岸边缓缓的爬去。

　　回程并不算是完全的平稳，海浪永远起起伏伏，芙芙向前移动的方式并非是为了承载人类而设计的，希莱特第一次差点被带进水里，呛了几口咸涩的海水。但每当如此缠绕的腕足都会迅速调整，将他重新托起。他能感觉到芙芙在努力的控制，那种“努力”的意图，透过力道的微妙变化清晰的传递到皮肤的每一个位置。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片熟悉的浅滩，芙芙松开了腕足。希莱特勉强的才到实地，双腿一软，跪倒在被雨水打湿的沙滩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和海水混合着从发梢滴落，全身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然后，一条腕足缓缓的抬起，不算是缠绕，只是极其轻柔的用前端最细小的吸盘触碰了他的鼻梁。那种触感冰凉却好过海水，只带着试探的意味，接着移向了他的眉弓，轻轻的拂过，仿佛在感受骨骼的轮廓。最后，它触碰了他湿漉漉的，冻得发红的耳廓。动作小心的几乎……关切？它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是那个熟悉的绘画图形会抚摸它的希莱特。

　　希莱特僵在原地，任由那冰凉的触感在脸上游走。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尚未平复，又被这难以形容的非人类的检查激起了新的波澜。恐惧……感激……震撼……甚至是那种日益熟悉的贝德的温度全部交织在了一起，浓稠的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早就已经分不清是高天落下的雨滴还是残留的海水。

　　芙芙最后确认完了就收回了那条苍白的腕足。它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的待在浅水里，像一座突然出现的沉默的苍白堡垒。表皮上的流光，哪怕在阴雨天也如此的耀眼，把现实的坐标一点一点撕扯。

　　希莱特终于缓过了气，他慢慢的抬起了人在颤抖的手，伸向了芙芙，轻轻的带着全部残余的力气和难以言喻的情绪，拍了拍它靠近自己的湿滑冰凉的表面。

　　“谢……谢谢。”一音嘶哑，几乎被雨声淹没了。芙芙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不知究竟是何种意义。

　　它听懂了？是仅仅感受到他手掌的触碰和颤抖？

　　不知道……或许自己从未能够知晓，在这冰冷的雨幕中，在这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海滩上……

　　或者他需要点燃自己的篝火取暖，以及他不能再尝试这种冒险的行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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