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超纯金

29、日志-29 ---

　　---

　　或许是雨季即将来临空气总是格外的闷热，浅灰色的云层低垂吞没了海平线罕见的阴天，让光线变得均匀而柔和，但是空气只带着堵塞和潮湿。毛毛细雨并不能缓解这种有些轻微窒息的感受，只是在漫无目的的飘洒着，在海面激起无数细密的涟漪。

　　对于希莱特而言，这种天气意味着需要更小心的保存篝火和食物，晾晒工作也得暂停，他并不是很想看着自己的食物上面长出青绿色的霉斑，这些东西在潮湿的天气下保存不住，但也意味着它可以在晚饭时多挥霍一点库存。下雨天不适合走太远，所以他也只是在船舱附近活动，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芙芙难得的在白天活动。

　　或许是因为天光昏暗，芙芙不像往日那般折服于船底的阴影，或者说是深海那些见不到阳光的地方。它那苍白的，带着金色光泽的巨大身躯，正缓缓的在湿润的沙滩上滑动。腕□□替，在沙地上留下了蜿蜒的宽大的拖痕。雨水似乎并未让它感到不适，细小的雨滴落在光滑的表皮上，浅金色的眼睛空洞的仰望着灰暗的天空，方形的瞳孔在均匀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清晰。它似乎在感受这种不同于烈日的天光与湿润。

　　看到希莱特把外套裹在自己身上，缩到棚子下试图重新引燃那些有些受潮的篝火时，芙芙停下了对雨水的“观赏和感受”，朝着棚子划过来。

　　希莱特刚把火苗小心翼翼的吹旺，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庞大的白色身影已经停在了棚子边缘，雨水顺着它光滑的表皮流下，滴滴答答的落在沙地上。希莱特不确定它想做些什么，毕竟雨天芙芙似乎要更加活跃一些。

　　芙芙熟练的用一条腕足卷起了那根总是放在棚子下的细木棍……那个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粉笔”的木棍它在棚子外干燥一夜的沙地上，先画了一个相当规整的，近乎完美的圆圈，线条比那些夜晚更加清晰，闭合的更好。接着，他在圆圈的内部中心画了一个虽然小，但是特征明确的三角形，三个角尖锐且明确，三条边也比那些夜晚尝试的笔直了许多。

　　但是这还没完，芙芙似乎思考了一下，又或者说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就在那个圆圈内部的空白处，靠近边缘的地方画了一个带有缺口的圆形符号。这个缺口开的方向很古怪，既不像是c的标准开口在右侧，也不像是别的什么字母，更像是随意留下了的断点。

　　画完了之后，木棍就被松开掉落在了地上。浅金色的眼睛看向希莱特，方形的瞳孔在棚子的阴影里静静的泛着光。

　　希莱特手中的引火物掉进了火堆里，溅起了几点火星。他完全愣住了，几秒钟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快速的爬到棚子边缘，盯着沙地上的图形。

　　一个圈，群里有一个三角形，还有一个带着缺口的不完整的圆形，或者说是c字母。

　　这些图形是有什么代指的特殊意义？如果按照他目前的理解来说，芙芙自己画了一个圈把希莱特的符号和它的符号圈在了一起。这算是表达“在一起”？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是从眼前的结果来看，芙芙正在用图形的组合表达一个抽象的空间和关系概念。

　　“上帝啊……”希莱特声音几乎耳语颤抖着手掏出笔记本和笔，甚至顾不上飘进来的雨丝，快速的将沙地上的图形临摹记录下来，标注了每一个部分可能的相关代指。“我还以为……你不能明白这些，芙芙你作为章鱼，难道不是独居的生物吗？又为什么会表达一起的概念呢？”抬起头看向那双非人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解和无法被压抑的好奇与激动。“我都没办法确定这是不是模仿了，你画的这些就像是组合与表达，是图形思维的初步运用……我还以为只有人类才会……”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或者说是仅仅完成了“展示”，芙芙放下了对图形的关注，一条腕足熟练的探了过来，轻轻的缠绕上了希莱特，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凉的手腕，不是束缚，而是一种明确的带着惯性的接触邀请——它在索取抚摸。

　　希莱特没有任何犹豫。他放下笔记本，伸出双手温柔的抚上芙芙头部的侧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被雨水湿润过的触感，还有苍白的表皮之下，那沉稳的生命脉搏。芙芙的腕足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而轻轻的搭在他的膝盖上，保持着一种松弛的连接。在这个阴雨绵绵，闷热潮湿的早晨，这个简陋的棚子下，两个生物，一个考着微弱的篝火，另一个承受着温柔的抚摸。

　　棚子外的沙地上那个刚刚诞生的笨拙却有意义非凡的“在一起”的图形。

　　一种荒谬绝伦却又真实的温暖，在希莱特胸腔里弥漫开来，迅速驱散了阴雨天带来的闷热，甚至压过了理智关于危险与界限的警告。

　　当然，他知道自己在“沦陷”。这种建立在图形和触摸之上的诡异默契会悄无声息的瓦解他作为人类的心理防线，但这个所谓的防线真的重要吗？此情此景下，只显得有些累赘，无法抗拒的，滋生出一种危险的情感依赖。

　　但他无法拒绝，在这绝对的估计里，这份带着惊人智慧的回响，似乎是他唯一能够抓住并证明自己并非完全与“理解”和“联系”隔绝的浮木。他也不能停下追逐好奇心，无论眼前的东西再离奇，却总是忍不住再看一眼。

　　“我们，在一起”

　　这句话没有声音，只有那些残留在沙地上的刻痕，但却像是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频率，在这潮湿的空气中，清晰的回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