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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嘉子帆何许人也 李麦子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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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麦子发现自己新前桌是俗世奇人。
在沈岚秋的威压之下,迟到在15班简直是跟杀人放火一样的死罪。
李麦子军训的时候就被整治了,因为晚自习迟到两分钟,被沈岚秋臭骂一顿,罚站了两节课,抄了两篇课文,沈岚秋拿她杀鸡儆猴,说以后就这样,迟到几分钟就罚站几节课。李麦子从小到大都没被老师骂过,当天晚上在宿舍被窝里抹了几滴眼泪。
班上的同学很同情第一个被“开刀”的李麦子,也对沈岚秋有一肚子怨气。班里以袁朔,裴梓骁为首的男生们下课偏要去教室外面逛一圈,在上课铃响起的前一秒踩点进教室,毫无所惧的直直对上沈岚秋恶狠狠的目光,由此造就了沈岚秋流传甚广的名言:“踩点也算迟到,我说的!”对迟到的惩罚变本加厉。
大家觉得沈岚秋越来越过分,但是也没辙,只能任由她享受这种独裁专权统治。
而李麦子的新前桌就在此时脱颖而出。
李麦子早早就发现前桌嘉子帆是一个很随性的人,比如他常常因为屁股一抬就对着他同桌光明正大地放屁而被戴嘉树猛踹。没错,当时嘉子帆的同桌正是戴嘉树。
尽管嘉子帆每天屁又多又响还毫不遮掩地对着戴嘉树尽情释放的行为已经狠狠惊艳了李麦子一把,但真正让李麦子彻底觉得佩服的还是他每天肆无忌惮地迟到,居然可以像走进自家客厅一样悠闲地走进教室。
规定好的六点半前进教室,大部分同学都早早在讲台前签到,李麦子则每天六点二十九分冲进教室,她签到都没时间回一趟座位放下书包拿笔,每次都是路过前门口裴梓骁的座位,抓过他的笔就冲上讲台签到。
气喘吁吁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看到前排座位空空如也大惊,觉得富贵险中求,为了多睡几分钟他们也是拼了。
又过了四五分钟,戴嘉树和他的两个室友手里攥着小卖部的面包就闯进来,还厚着脸皮在签到表上写自己是“6:29到教室”的。
李麦子头往前倾,拿着语文课本给自己打掩护跟戴嘉树说悄悄话。当时李麦子和戴嘉树还不熟,每次都是李麦子乐呵呵地跟话很少的戴嘉树同学搭话,戴嘉树侧头回答的时候视线只会有点不自然地落在李麦子的桌角,从不回望向她的眼睛。
“哎小戴,你同桌还没来呀?嘉子帆不也是你们寝室的吗?”
戴嘉树:“……我们走的时候他甚至还在睡。”
李麦子被震撼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想到自己每天五点半起床,嘉子帆却硬气地每天比她多睡一个小时,心情很复杂。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道:“沈岚秋今早要是来督早读他不废了么…”
戴嘉树往后靠在椅背,又向李麦子倾身,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很多,方便讲小话。他侧头答,“他有大造化。”
李麦子一看戴嘉树虽然人看着冷冷淡淡的,但意外地句句有回应,一下子开心起来,有点兴奋地凑过去。“欸,那你们走的时候没叫他一下吗?”
“走的时候跟他说了,不过他睡的死,叫了也没用。”
李麦子见他仍一直靠在椅背上,没打算坐回前去,心里很开心,觉得戴嘉树原来也是愿意和她聊天的。“唉,你们男生寝室昨晚几点睡的呀…”
这么说着,嘉子帆迈着潇洒的步伐进来了,手里提溜着小卖部的面包,和戴嘉树拿的是同一款,他们整个寝室都因为起得迟没空去食堂吃早饭。
李麦子低头看手表,已经六点四十五了。看到他悠闲地在讲台上签到,又不紧不慢回到座位,偏偏不被沈岚秋逮住,李麦子叹服。
李麦子还没缓过神,余光看到窗外领导阴恻恻的目光,马上换了一副沉浸式苦读的样子。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随着年级组领导从后门幽幽踱步进来,教室里读书的分贝一下子提高了,李麦子也赶紧扯着嗓子念。
领导晃晃悠悠地从前门出去,前脚刚走,后脚嘉子帆等人的早饭就从抽屉里拿出来了。李麦子顿时被面包,小笼包,饭团和豆浆包围,把她馋坏了。
馋了两分钟李麦子就没动静了。背到“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时候李麦子眼睛就已经闭上了,感觉是要回梦里把早饭再吃一遍的架势。嘉子帆和戴嘉树二人回头确认了一眼麦子同学的睡眠情况,点点头,“是得一夕安寝了。”
戴嘉树正要转回去,抬眸无意间对上了袁朔的目光。袁朔也看到一动不动的李麦子了,又无语又觉得好笑,和戴嘉树交换了一下眼神,戴嘉树忍着笑点点头,意思是“真的睡得很死。”
袁朔躲在书后面笑得肩膀轻颤,踹了一脚前桌裴梓骁的椅子,想让他也看看麦子的傻样,没想到没踹动,一抬眼看到裴梓骁也在深度睡眠中。
袁朔:……
“他们俩除了吃和睡还有别的事做吗?”袁朔觉得班上养了两只年猪,一大一小。
袁朔拿这两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麦子睡到一半突然感觉头好像被书砸了一下,吓她一跳。
嘉子帆:“一夕安寝还没安够吗大麦麦?赶快起视四境一下吧麦啊,秦兵又至了。”
李麦子猛地挺直后背,一看手表,再一抬眼,领导果然又要无声无息地来突袭了。
早自习下课,李麦子乐呵呵戳嘉子帆的背,嘉子帆转过身,李麦子郑重其事:“救命恩人小帆帆!”刚说完这句后脖子就被人捏住了,然后就听到袁朔的声音:
“叫你七八遍你一点都听不见,李小麦你的睡眠质量太惊人,我要给你抓起来做研究了。”
李麦子依旧乐呵呵:“天赋点在这了。”
袁朔:“你和裴梓骁两个人眼睛闭上跟冬眠一样,天天就是吃和睡,是人吗你们俩?”
李麦子不服气,说班上打瞌睡的又不止我俩,你干嘛就说我们。袁朔说人家那是浅眠,小鸡啄米,你知道我和戴嘉树和嘉子帆,我们三个花了多久才在领导来之前把你整醒吗?实在没辙了给你头上邦邦三下你才醒。
李麦子迷茫:我记得只敲了一下。
嘉子帆:哎小麦麦牛逼。
李麦子揉揉眼睛,清醒了,又想到早上签到的事,“小帆帆,你每天迟到这么久真的不会出事吗?”她问前桌。
“实在不行你可以攒着到教室里来睡,像我一样。”她甚至贴心建议。
话音刚落李麦子后脑勺就被袁朔来了一下,
“还‘像你一样’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你好意思讲的哦?”袁朔俯身低头,好笑地看着她。李麦子被他捏住脸,心虚地对他眨眨眼,自己也觉得这话实在有点滑稽,乐不可支。
嘉子帆满脸痛苦地看着李麦子,“哎哟小麦麦,我实在是起不来。”
”我懂你,“李麦子与嘉子帆深情对视,”我每天早上也是被我妈妈打起来的。我要赖床半小时才能起来,刷牙都是闭着眼刷的。” 嘉子帆简直要热泪盈眶,“还是小麦麦你懂我。”
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两脸悲壮。
袁朔和周彦对视一眼。袁朔看不下去,恶狠狠捏了一把李麦子的脸蛋,恨铁不成钢。周彦低头笑,没忍住。
就这样,每天课间,袁朔几人都往李麦子座位那边凑,嘉子帆和戴嘉树每节下课也转过来。嘉子帆说他要是有脊柱侧弯,都是因为太常回头和麦子玩,"小大麦你要怎么负责你说吧。"嘉子帆严肃道。袁朔说这家伙简直臭不要脸。
有嘉子帆在,所有人都能笑出眼泪。李麦子后来回想起来,怎么都想不起当年大家究竟在笑什么,只记得每节课间座位周围都吵得她睡不着,大家只是一个劲地笑。
很久之后李麦子问过袁朔,"你是什么时候跟嘉子帆他们熟起来的?"袁朔想了一下,说,"早忘了。男生嘛,都是莫名其妙就熟起来的。"
这些莫名其妙的男生,是在李麦子的座位边熟起来的。她当时不知道,后来也没多想,只觉得那段时间过得格外快。
嘉子帆和李麦子很快变成每天都头凑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的关系。
嘉子帆跟李麦子讲故事的时候,戴嘉树也总转过身听,听着听着就开始揭嘉子帆的短,李麦子低头拼命憋笑。
嘉子帆仍维持着靠在李麦子桌上的姿势,眼神一个也不分给戴嘉树,笑眯眯看着李麦子,开口却是对着戴嘉树:"嗯,戴嘉树你给我滚好吧。"然后屁股一抬就是对着戴嘉树丝滑的一个屁。
李麦子被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惊艳到,与此同时戴嘉树已经拍案而起了。他把笔和数学卷子一甩就开始捂着鼻子去掐嘉子帆的脖子。嘉子帆灵活躲避,伸出手挠他,周围人熟练地开窗,捂鼻子。李麦子一面捂着鼻子看他们扭打,一面笑个不停。
这种打戏几乎每天都会上演,袁朔和许川等人也常常围在一旁欣赏,每次都打到双方两败俱伤也没人拉架。
晚自习上课前,李麦子的美女同桌通常还没有从食堂回来,戴嘉树也和许川,袁朔几人去打羽毛球了,李麦子每次回到教室时座位周围往往只有他和嘉子帆在。
嘉子帆趴过来聊天,李麦子一边应着他,一边从校服口袋里掏零食,掏了一样又一样。嘉子帆看着,想不通那两个口袋究竟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麦子桌上堆着牛奶糖、罐装酸奶、小布丁、小曲奇,每样好几份。她各挑出一份,随手推到他面前。
嘉子帆每天都要被李麦子投喂。
"大麦子你对我也太好了吧,这叫我怎么好意思呢。"他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顺手拆开一罐酸奶。李麦子被他逗乐,他跟着笑,悄悄松了口气。
晚霞透过窗玻璃照进来,黑板上的化学公式,铁皮讲台上的粉笔头,都被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少年的发丝被映成柔和的浅色,李麦子眯着眼睛,转头望向夕阳下的教学楼,广播喇叭里放着周杰伦的歌。她惊喜地指着窗外的橙粉色天空让嘉子帆看。
那一天,落日余晖像橘子汽水,泼洒了整个校园,李麦子只觉得周杰伦的声音很青春。“想吹风,想自由,想要一起手牵手去看海,绕世界流浪——” 李麦子很幸福,眯着眼睛缓缓呢喃,“这是我们的暗号~”
她嘴里含着一颗抹茶味悠哈奶糖,轻轻晃着脑袋,音乐和口腔里甜丝丝的抹茶像这个傍晚的注脚,标记了一个青春的瞬间。
这是我17岁的书签,她摩挲着手里的糖纸,心想。
李麦子慢慢睁开眼,在傍晚的余晖中,她的睫毛被染成浅金色,轻轻在脸颊扫下一小片阴影。
目光流连在从窗外的晚霞,又缓缓扫过空书桌上散落的卷子,黑板边的值日生表,讲台上的涂鸦……她舍不得这个被光晕浸满的傍晚,仿佛使劲眨眼,就可以留住这个瞬间。
校园广播音响的声音衬得她和嘉子帆的谈话声像一首蓝调乐里藏在最底下的那段浅浅的音轨,低低的絮絮的。李麦子不舍得让夕阳褪去,日落那么浓郁,云层被烘烤,桃粉色的大片云霞把她的瞳孔染成琥珀色,双眸里光晕水波粼粼地流动。
晚霞很柔和,不过是我们的青春太热烈。李麦子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话。她被自己的诗兴大发吓了一跳。
“哎小帆帆,这一刻青春的感觉好强烈哦。这个音乐让我觉得我们好年轻。”
嘉子帆笑,说大麦子你什么时候老过。
李麦子说每次写数学周练我都挺沧桑的。
就在这个金色的傍晚,嘉子帆主动跟李麦子提起他家里的事。
他照旧趴在李麦子桌前,李麦子也趴着,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嘉子帆说到自己如何和妈妈斗智斗勇的时候,李麦子咧嘴笑得很傻气。然后他仍是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地提到了他妈妈因为抑郁辞掉工作的事情,李麦子心头一紧。
她觉得自己眼眶一下子有点发酸,轻轻抬起目光又马上停住,只用余光去瞧嘉子帆。嘉子帆侧着头,手指摩挲着
那包麻酱毛肚的边角,铝箔包装纸被他折得皱巴巴的,发出细碎的声响。夕阳照在他侧脸上,仿佛掩去了很多情绪,两人中间的空气被夕阳的光晕浸透,李麦子看不清他。
嘉子帆的声音还是很轻快,“所以我就不好意思跟她对着干了,想着还是少给她添点堵算了。” 云层挡住了夕阳,李麦子看清了他脸上仍是平时逗趣的样子,便也抿嘴笑。
嘉子帆又说,不过今年好多了,她出去给自己找了一个刷盘子的活干。李麦子眼睛亮了亮,“啊!那不是很好么,妈妈很坚强啊。”
她很认真的看着嘉子帆的眼睛,“我要是心里生病了,不一定有勇气再出去工作呢,阿姨真的很了不起了。”嘉子帆看着她眨眨眼,说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
李麦子仿佛随口提起,“那爸爸嘞?” 这句话抵在她齿间,滚了好几遍才终于问出来。
嘉子帆仍然是那副轻松调侃的语气,说哎哟谁知道他哦。
“从暑假开始好像就没在工作了,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在干嘛。从七月份开始好像一分钱都没赚到。”他有点好笑地说着,“暑假说要钓鱼来吃,一个暑假一条鱼也没钓到。”
李麦子也跟着他笑,她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像是想去够什么。微顿一秒,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红枣酸奶。
看着这个少年在金色的傍晚眉飞色舞地笑着跟自己讲他之前从未提过的窘迫家事,讲他的父亲一个夏天没有钓到一条鱼,李麦子感到一种隐秘的荣幸。她的心口涨涨的,几乎要因此流泪。她想,这么说出来需要一点点勇气的,他好像从来不知道。
两人都趴在李麦子的书桌上,手枕着头侧过脸看窗外的晚霞。
这个橘子汽水味的傍晚,如同一个信号微弱的电台。两个人小声说着话像最微弱的波段混在周杰伦的歌声里。声音被落日烘烤得有些失真。她没动,嘉子帆也没动。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广播里的歌停了,嘈杂的脚步声涌入耳中。李麦子察觉到橘子汽水味的电台波段变得微弱,太阳温和地沉没。
晚霞和傍晚结束了,有一些东西留了下来。
李麦子不知道后来是因为那片金粉色的晚霞才记住那个傍晚,还是因为那个傍晚的对谈才记住了那片晚霞。
她坐起身,数学课代表已经在发晚练习题卷,嘉子帆将卷子递给身后的麦子时,她还沉浸在落日的恍惚中,直到许川从前门进来,路过她座位时朝她怀里扔了一袋小熊饼干。她回过神,抱着饼干傻乐。
大家都开始做晚练卷子,李麦子苦大仇深。她又开始求助,有时戳戳嘉子帆,有时戳戳戴嘉树。
嘉子帆给她讲题的时候,戴嘉树时常回头看,然后忍不住凑过来鄙夷道,“嘉子帆这是什么野路子的狗屁方法,你别跟他学。”
嘉子帆侧过身:“你是不是又想吃屁了?可以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