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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袁朔的化学笔记 李麦子同学 ...


  •   李麦子同学高一的时候换过好几任同桌,甚至包括袁朔和周彦;只不过她和戴嘉树相处的时间最久,让她差点忘了当初俩人是怎么意料之外成为同桌的。
      高一十五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沈岚秋是个刻薄的女人,全班同学都不喜她。

      报道第一天,李麦子去办公室找她签到。狭小的办公室里人满为患,李麦子抬眼望里望,只看见新生家长们高高低低的后背,自己和班主任的办公桌之间隔着五六个家长。
      李麦子眨巴眨巴眼,额前细密的汗珠又浸湿刘海,她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窄小房间里的热浪混着汗味,男人的烟味,泛酸的口臭味和女人的脂粉味,李麦子一时觉得难以呼吸,却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旁的。

      她垂眼,躲着旁人的鞋跟,一边客气地说借过,一边侧身轻轻挤过众人,慢慢挪到班主任的办公桌前。桌前的女人正低着头看班级名单,一抬眼就和李麦子那温和的眼睛对视上了。她眼珠子转着打量了李麦子的小脸,又毫不遮掩地从头到脚地扫了她两眼,好像在煞有介事地甄别什么东西。
      李麦子看到女人的眼睛很大,眼睛从眼眶中微微凸出来,此刻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眼睛。李麦子拘谨地把双手交叠在身前,沉静地回望,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
      中年女人皮肤白皙,脸上有细纹,额头比下巴宽大很多,顺滑的棕发别在耳后,贴着头皮。李麦子其实骨子里胆子很小,从小到大老师一凶她就害怕,回家会委屈地躲在妈妈怀里抹眼泪。但是一个人面对陌生人的审视的时候,她就会很自然地把强势,自信的一面拿出来。

      李麦子读初中的时候主持每周的班会课,临时花两分钟写的大纲,都可以讲满一节课,听得老师和同学都入神;然后班主任问她要演讲的逐字稿上交学校,一周后她那篇即兴演说的全部内容就在学校的公告栏上展示。
      当时班长另有其人,集体活动却都由她来组织安排。班长每次都跑去跟班主任推脱,说麦子能做的更好。到后来,有什么事儿班主任就殷切地望着她。
      李麦子走上讲台,还是清润温和的声音,还是一副眉眼弯弯的随和的样子,但总是运筹帷幄,从没有人反驳她。平日里她和所有人都笑嘻嘻闹在一处,但仿佛只要她站在讲台上,就是天生的领导者。

      想到这些,李麦子挺了挺背,心里多了几分底气,更坦然地面对这位高一的新班主任。被汗浸湿的短袖贴在她后背上,空调风吹过来,丝丝凉意打在她后背,她一下子觉得少了几分夏日的混沌闷热,眼前清明了不少。

      “你就是李麦子是吧?你这个名字还挺怪的。” 沈岚秋看了一眼名单,双腿交叠着,又抬头眯了眯眼看她。
      李麦子抿唇,客气地应了。
      沈岚秋语速有些快,说“看你英语不错,你给我好好表现,我可是特地从实验班里把你人要来了,” 她桌前的几个家长扭头瞥了几眼李麦子,李麦子目不斜视,只当没看到,“你可别给我班丢人啊,听到了?” 沈岚秋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几沓资料理得哗啦啦作响,有种雷厉风行的架势。
      李麦子又客气地应了一句,签了到,又被沈岚秋简单问了几句,才退出办公室。

      也正因李麦子的英语成绩一骑绝尘,沈岚秋待她不一般,所以身高一米六五的李麦子能坐从前往后第二排的座位。这导致她每次上课看板书的时候都心虚地塌下腰,怕后排记笔记的同学被她挡住视线;最后她总是塌着塌着,头离桌面太近就一不小心睡着了,五分钟后被当时的女同桌发现,美女将睡神温柔拍醒。

      这种情况到后面和戴嘉树做同桌的时候就好了,要么戴嘉树在她睡着的十秒后就会肘击她,让她迅速恢复短暂的清醒;要么戴姓男子已自顾自先行入梦,最后两人都一觉睡到下节课上课,课间都不带动弹的,麦子觉得这样很爽。

      言归正传,说回到美女同桌。李麦子高一最开始的同桌是一个温柔的美女。美女同桌叫陶锦宜,皮肤好,扎着长长的低马尾,眼睛水盈盈的,笑起来睫毛忽闪忽闪。
      李麦子看傻了,从小到大自己和男生混在沙地里挖坑,草坪上踢球,为了摘树上的枇杷被蚊子咬二十几个包。她想想自己小时候运动会喊加油都鬼哭狼嚎到失声一礼拜,又看看身边的同桌,发现陶锦宜从来没有大声讲过话,永远都是轻声细语的,大家都一脸虔诚地把耳朵凑近些聆听女神的天籁。
      李麦子还发现自己的美女同桌每天都会拿一块可爱的小方镜整理仪容。
      陶锦宜对着镜子细细地看,缓缓眨眨眼,睫毛翘得很温柔。李麦子就在旁边呆呆地看她照镜子,觉得人和人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她怎么就没有检查仪容仪表的自觉,每次都是早自习结束她正准备倒头就睡的时候,裴梓骁拿着吃的过来投喂,她迷迷瞪瞪的抬起头吃一口,然后裴梓骁看着她说你有眼屎。
      她通常这时一下就清醒了,开始揉,裴梓骁帮她指,“左边。” 有时候裴梓骁还会补充一句,“好大一块。”
      李麦子:……
      她感觉裴梓骁是故意的,自己还不够尴尬吗?裴梓骁看她不高兴了,就又缓缓地,似乎认为自己在补救:“这么大一块,牛逼。”
      李麦子很想跪下来求他闭嘴。

      总而言之,李麦子上化学课走神的原因又多了一条:就是看着同桌犯花痴。
      袁朔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了,下课铃一响就走到李麦子座位边,忍无可忍地抬手就往她后脑勺上呼一巴掌,说:“祖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偶尔抽空听听课?你哪怕听一下呢?”
      “老子特么每次一转头就看见你除了小鸡啄米,在那犯困,就是拿你那个脸对着人家陶锦宜同学,跟个痴汉一样,我要是人家我要报警了你知道吗?”
      李麦子就讨好地笑。耍赖地拽着袁朔的袖子狡辩,“可是锦宜皮肤真的好好啊,我好羡慕,你看我这有痘。”
      袁朔配合地弯腰看一眼,又把她脸一把推开,“人家皮肤好你就能骚扰人家了?搁以前你这个算流氓罪啊我警告你李麦子同志。你凑那么近会吓到人家的。”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陶锦宜也在座位上。她安安静静地写作业,面色恬静,腰板而还是挺的直直的,脖颈像优雅的天鹅。
      陶锦宜爱美,没一会儿就把头发披下来,柔顺的秀发垂在脸侧,微微挡住袁朔和李麦子的视线,但能看到她手抬起来,捂着嘴低头安安静静地笑。
      袁朔抬头望了一眼,李麦子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也看见小陶女神被自己和袁朔逗笑了,就又嘿嘿傻乐。袁朔恨铁不成钢地开始晃她的头,捏她的脸,她歪歪扭扭地左摇右晃,哇哇大叫。
      袁朔一边晃她的脑袋,一边还念叨,“上课光顾着看美女,你看你课本上笔记呢?笔记没记全下课也不知道来要,都不知道说你懒还是笨,感觉快要没救了。”
      李麦子气急败坏,明明是袁朔一下课就过来训她的,她哪来的机会问他要笔记?她觉得自己很冤,蒙冤的不止一件事,急得不知道从哪开始反驳,嘴张了半天还没说出一个字,只拿眼睛瞪他。
      袁朔看到她炸毛就笑,收了手转头就走,“走了,陪我去灌水。”
      李麦子敢怒不敢言,撅着嘴小声嘟囔,满脸不爽,还是哼哼唧唧地跟上去了。

      出了教室,两个人走到饮水机旁看到周彦,裴梓骁也在排队,周彦指尖挂着空水壶,一边和裴梓骁聊天,一边伸展着手臂和腿脚在拉伸。李麦子正要走上前去帮他拿水壶,袁朔先一步接了过来,回头带着笑意和麦子对视一眼。
      旁边的裴梓骁全程就没这个帮忙的自觉性,袁朔和李麦子有点无语地睨一眼这个貌似没睡醒的家伙,周彦依旧笑嘻嘻的,毫不在意。
      周彦继续拉伸,扭胯,麦子高兴地盯着他的背肌欣赏。周彦一转身,笑盈盈的眼正对上麦子每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麦子哼哼唧唧笑。
      周彦再也忍不住,笑容更大了,“小馋猫上课犯花痴。”
      李麦子一惊,悲愤地紧抿着嘴,睁大眼睛,“你怎么也知道?你也看见了?”
      周彦从袁朔手中接过水杯,笑得见牙不见眼。
      裴梓骁在旁边好像终于从梦里醒来了。也笑出了声,胯一扭,轻轻撞了一下李麦子的腰,很欠打说,“是小馋猪还差不多。”
      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没出息,感觉跟没见过美女一样的。”意思是他也看到李麦子犯花痴了。
      李麦子马上反击,又拿腰挤回去,“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旁边要坐个美女你连零食都不好意思吃。”
      “放屁,我天天请美女吃零食,抓住她的心先抓住她的胃。”
      “美女说不嫁饿死鬼投胎的。”
      两个人就这样边斗嘴边挤来挤去,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话越说越短,也没人认真在听。
      袁朔和周彦已经在前面接水了。裴梓骁突然往前一步,"我还没接呢。"
      他抽身太快,麦子踉跄了一下,被周彦一把扶住。李麦子站稳,向前两步,对着裴梓骁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裴梓骁嚎的很婉转。

      她今天要是真崴到脚,裴梓骁肯定会被袁朔和周彦骂,李麦子心想。这么想着,几个人就一起往教室走。
      李麦子又扭头望着袁朔的侧脸,“我老犯花痴不听课的话你是不是会揍我?”
      袁朔瞥了她一眼,“今天不是已经预告过了吗?开胃菜。”
      周彦和裴梓骁听到这话又没忍住笑了一下。李麦子很憋屈。
      进了教室,李麦子灰溜溜地跟着袁朔回座位,拿了他的化学笔记。回到自己座位上,陶锦宜扭头看了一眼李麦子桌上的两本笔记。

      李麦子埋头补笔记,袁朔的笔记条理清晰,简洁明了。很多时候她都在想为什么上同样的化学课,对着同样的板书,自己和袁朔的差距就这么大。李麦子盯着化学式琢磨得认真,头埋的低低的,余光中看到旁边的陶锦宜依旧坐姿优雅又秀气,麦子赶紧也把头抬起来。

      还笔记的时候,李麦子又用一种很崇拜又羡慕的眼神望着袁朔,说你的笔记真的记得好好哦,同一节课的笔记,我看你的一下就看懂了。你咋这么厉害呢袁朔?
      自此之后,袁朔就把化学课本和笔记本放在李麦子那保管,只有每节上课拿去用,一下课就来给她送新鲜出炉的笔记。李麦子可开心了,在走廊里抱着袁朔的手臂晃啊晃啊晃,一个劲的拍马屁,“我好感动啊袁朔!你怎么这么好啊啊啊啊嗷嗷嗷——”袁朔对此非常受用,没有甩开她。

      李麦子是全世界最会哄人的高中生,她自己封的头衔。每次化学课下课,她都一手抱着袁朔的笔记,一手抱着袁朔的胳膊以袁朔为圆心转圈圈,嘴甜地在全班同学面前把袁朔夸得天花乱坠。
      李麦子就知道这招好使,那段时间袁朔脾气特别好,生物遗传题反反复复给她讲解三遍都不生气。

      直到有一天袁朔拿着物理卷子走过来,“最后两题我一看你就不会,我来给你讲。” 没想到李麦麦同学甜甜地对他眨眨眼睛,说已经有人跟我讲过了。袁朔难以置信:“谁?”
      “我的新前桌呀,最近刚和他变成好朋友。他讲得也蛮不错的。”

      袁朔觉得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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