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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云巅鹤雪,万古孤寒 九霄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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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之上,有鹤宫悬于云海最深处。
名曰——清玄鹤台。
自开天辟地以来,世间只存一只上古玄鹤,便是阿鹤。
他生来纯白无瑕,神魂纯净,不沾尘、不染欲、不争权、不结党。
万古岁月,他立于云巅,看星辰起落,看仙庭更迭,看众仙来来去去,修行、争位、结党、夺权。
唯独他,永远孑然一身。
无人知晓玄鹤仙君活了多少岁月。
只知——
九天风月,半数清光,皆栖于他羽翼之上。
阿鹤年少得道,天资冠绝整个九霄。
别的仙人需千年筑基、万年悟道。
他沉睡一场风雪,便可自通大道;
他抬眸望一次月,便能灵力自生、仙阶累进。
他生来便是天道偏爱。
也正因这份与生俱来的偏爱,让他从最初,就成了所有仙众眼里最刺眼的存在。
鹤台常年落雪,万年寂静。
他不爱朝堂喧闹,不赴仙宴,不参论道,不结仙友。
白日栖于云巅,闭目养神;
夜晚舒展双翼,渡月华润九天山河。
他温柔、悲悯、无尘无垢。
仙界众生敬他、仰他,也悄悄——嫉他入骨。
众仙修行亿万年,拼死争夺仙位、天道嘉奖、长生机缘。
而玄鹤什么都不争。
却生来拥有他们穷尽万古也得不到的一切。
尊贵、纯净、天道偏爱、无尽寿元、无上根基。
久而久之,敬慕化作嫉妒,敬仰化作忌惮。
仙庭暗流,早已默默将他视作最大威胁。
仙庭动荡那数年,几位高位上仙权欲极盛。
他们想要坐稳朝堂、收拢权柄,需要一个“罪名极大、地位极高”的仙人,来立威、来杀鸡儆猴、来巩固权位。
放眼九霄,最合适的人选——
唯有与世无争、却天资逆天、深得天道偏爱的玄鹤。
他无派系、无党羽、无亲友,孤家寡人。
动他,无人求情。
动他,无人阻拦。
动他,最安全、最稳妥。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悄然布开。
众仙联手,伪造天机谶语,伪造“鹤影乱天、意欲逆道”的假象,伪造山河异动、星轨偏移的异象。
句句直指——玄鹤心生反骨,欲乱九天。
无凭无据,却众口铄金。
一人造谣是虚,千仙定罪为实。
当殿审判那日,鹤台千年风雪骤停。
众仙立于凌霄大殿,衣冠堂堂,神色肃穆,字字诛心。
“仙君天赋过盛,天道偏爱过重,恐日后难控,必生祸乱。”
“未叛而有叛资,便是天道隐患。”
“为保九霄安稳,当废其羽翼、锁其神魂、贬落凡尘、历劫灭根。”
字字冠冕堂皇。
句句私心作祟。
阿鹤立于大殿中央,白衣胜雪,静静看着昔日每一位对他笑脸相迎、恭谨行礼的仙友。
他微微垂眸,轻声问:
“我一生无争、无恶、无妄、无求。”
“何罪之有?”
无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无罪。
唯错在:太过干净,太过耀眼,太过独一无二。
为了彻底根除隐患,众仙请出九霄禁术——蚀神灭魂大阵。
此阵不诛肉身,专碎神魂、灭仙根、消记忆、断仙途。
一旦入阵,仙骨碎裂、羽翼凋零、神识崩坏。
永世不得归位。
行刑那日,万里无云,九霄肃穆。
无数仙官立于云层之上,冷眼旁观。
大阵开启,漆黑雷光撕裂云海,禁锢世间最纯净的鹤灵。
蚀神之力入骨、入魂、入血脉。
阿鹤第一次懂得何为痛。
不是皮肉之苦,是神魂被撕裂、仙根被碾碎、万年道行被寸寸剥离的极致酷刑。
他洁白万年的羽翼,在黑雷之中一片片碎裂、凋零、化为飞灰。
漫天白羽飘零如雪,落尽九霄。
他从不反抗,从不伤人。
哪怕被众生负尽,他依旧保留着上古灵鹤的悲悯天性。
众仙见他不还手,愈发肆无忌惮。
“废其仙基!”
“锁其记忆!”
“打入凡尘,永世飘零!”
最后一击落定。
神魂封印彻底落下。
所有记忆、所有仙力、所有认知、所有过往,尽数封禁沉底。
他从云端最高处,直直坠落。
像一片被风吹碎的雪。
无根、无依、无忆、无归。
万丈高空坠落,他失去所有意识。
仅剩一具微凉、虚弱、破碎的仙躯,跌落在青峰荒山的茫茫大雪里。
天地一白,万物死寂。
他蜷缩在枯木之下,羽翼尽碎,神魂剧痛,记忆空白。
万古鹤仙,一朝成尘。
不知我是谁。
不知我从何而来。
不知我曾坐拥整片九天风月。
只知——
很冷。
很孤单。
快要死了。
直到那一步温和的脚步声踏碎风雪走来。
那名江湖剑客,眉目清润,一身风尘,俯身轻轻抱起了雪地里濒死的他。
“别怕,我带你回家。”
那一刻。
云巅万古孤寒,尽数终结。
九天千万仙众,不及人间一伸手。
后来百年人间,他爱上凡人、弃了仙途、立了契约、守着一山一屋一人。
世人皆叹——
仙鹤误尘,为情自困。
无人知晓。
他本是九霄最干净、最温柔、最无辜的仙君。
他从无负天、从无负仙。
是天负他,仙负他,万古苍生负他。
他坠落凡尘,不是渡劫。
是受难。
他爱上沈砚,不是沉沦。
是救赎。
云巅千万年冷眼荣华,抵不过人间一场烟火温柔。
若重来一次——
他依旧愿碎鹤翼、弃仙籍、落凡尘。
不为悟道。
不为长生。
只为大雪茫茫之中,那人伸手救他一命,予他百年温暖。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