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进与转轮王》财神MaMo

2、梅山缘暗落 一

　　一夜休整，晨雾破晓。
　　梅山百里山林终年阴湿，晓色破开云层时，山间仍旧萦绕着厚重的青白雾气，荒坟叠叠的山林深处，隐隐飘出不散的腥秽妖气。
　　戴进晨起整队，二十名灵山弟子衣袍素净，佩剑悬腰，列队肃立在梅府院前，少年身姿挺拔，道骨清正。
　　灵山真人见弟子列队整齐，神色端正，微微颔首：“戴进，法器阵法可曾备妥？”
　　戴进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礼数周全：“回师尊，十件收妖法器尽数分配完毕，阵法物料一应俱全，随时可入山布阵。”
　　灵山散人淡淡开口，寄予厚望：“此番梅山除妖，我与你师尊只在旁护法指点，不出手干预。这是你们下山历练最大的试炼，切莫懈怠，切莫辜负师门栽培。”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二十名弟子齐声应声，声线铿锵，清亮震耳，荡开晨间雾霭。一旁的梅老爷见状，连连赞叹：“灵山弟子果然气度不凡，纪律严明，令人佩服！”
　　众人辞别梅府，浩浩荡荡踏入梅山腹地。山林阴寒渐重，草木幽深，死气混杂淡淡妖气萦绕四野。
　　戴进熟稔勘察地势，依照师门五行阵法要义，快速分派任务：二师弟带队镇守南方阵眼，其余弟子分守东、南、北三处方位，他亲自坐镇最凶险的西方主阵，四方合围，正中安放收灵鼎，只待夜色降临，收尽山中妖邪。北山阵位最偏最静，只留灵平、灵安二人率队留守。
　　北山阵营，山风微凉，枝叶簌簌作响。
　　灵安蹲在青石之上，指尖捏着符笔，认认真真描摹镇妖纹路，一笔不敢错，指尖微微绷紧。他年纪最小，第一次直面这般阴煞密布的深山，心底难免怯惧。
　　“画稳一点，别手抖。等一下收妖可不要拖我后腿啊。”身侧的灵平倚树而立，双腿交叉，嘴里嚼着狗尾巴草，姿态散漫慵懒，眼底带着几分少年顽劣。他看了一下正弯腰画阵符的师弟，画就画嘛，扭着屁股没有规矩。
　　“你干嘛踢我？”灵安气得拿起手中的树枝指着他大骂，“你又欺负我，我要告诉大师兄！”
　　“我要告诉大师兄！”灵平夹着声音学他说话，那么大个人了，遇到事就只会找大师兄，明明自己也是他师兄，总不来找他，非要等自己去戏弄他，“动作麻利点，你可是第一次捉妖，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师傅就会罚你去阁楼一辈子的地”
　　灵安最讨厌扫地，被拿捏软肋，气鼓鼓抿紧唇，却不敢顶嘴，只小声嘟囔：“我才不会出错……你别老吓唬我。”他最怕独处扫地，而且灵山阁楼高达百尺，一阶一阶扫那得扫到猴年马月去。
　　灵平看着他乖顺软糯的模样，心头微痒，嘴上依旧不饶人：“知道怕就好好练。等回去，帮我洗被褥衣物，我便不跟大师兄告你偷懒。”
　　“臭灵平……你不要得寸进尺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你不就比我大一个月，长得比我高壮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知道仗势欺人！我才要向师兄告你的状！”
　　“翅膀硬了？”灵平抓住他的衣领，运功飞上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你放开我！有那么师弟看着呢，我不要面子的吗？”
　　“面子？又不是我丢面子，管我P事。”他指了指远处的深林，“那片黑黢黢的树林，看到没有？”
　　灵安顺着看过去，点点头，那里阴森恐怖，他抱紧怀中长剑，小脸发白，背后起一片鸡皮疙瘩。“我听师兄说那里藏着一位红娘女妖，最擅长抓你这种白白嫩嫩、修为浅薄的小师弟。等一下她要是来了我就抱胸在旁看着，不帮你，让她把你吃进肚子里。你这细白嫩肉的，吃起来肯定……”
　　“好好好！我洗！我洗！我全都帮你洗！”灵安心头发怵抓着他的手，求饶，“好师兄，你最好了，我自愿帮你洗。”
　　“多久？”
　　“三个月。”
　　“三年！”
　　“你！”灵安咬着牙，气急了，灵平努嘴歪头，一副怎么了的神情。“好！三年就三年！”
　　“四年！”
　　“你说好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那我就勉强应下吧。”灵平放手。
　　“啊——”灵安屁股着地，痛死了，他对着灵平在心里咒骂了千万遍。其他小师弟过来扶他，“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他忍着痛，心想等我干完这一票，一定要让师父给我升职，到时候有你好看的。他笑着对树上的人说，“好师兄，你等一下记得要下来帮我喔。”
　　灵平倚靠在树上，抱着剑闭上眼睛，“嗯嗯嗯，好好守着，别烦我睡觉。”
　　灵安便和其他师弟继续看阵去了。
　　西山。
　　戴进早已布完所有阵局。
　　暮色晚霞铺满天际，少年立在梅林之间，白衣胜雪，衣袂随风轻扬。他提剑而立，剑气清冽，剑光流转，每一式剑法都利落端正，少年风骨，澄澈凛然。
　　不远处参天古木的浓荫深处，两道黑影隐匿其间，静静俯瞰下方。
　　红衣女子望着阵中身姿卓绝的少年，眼底满是赞叹：“尊主，这灵山大弟子戴进，容貌俊秀，修为深厚，心性纯善，确实是难得的上上之选。希望尊主记得我们的交易。”
　　黑衣尊主抬手，制止她多言，修长指尖托着一枚白瓷小瓶，眸色沉沉锁在那道白衣身影上，眼底是无人知晓的偏执与势在必得。
　　“你助我成事，本王自然兑现承诺，解你身上封禁，除却妖气桎梏。”
　　红娘大喜过望，躬身行礼：“红娘谢过尊主！”
　　“灵山五行锁妖阵，克制一切妖邪，梅山众妖今日在劫难逃。”黑衣尊主眸光微凉，淡淡吩咐，“你服下丹药掩去妖气，阵法伤不得你。待妖乱将平，你借机靠近戴进，将红盖头落于他身，引他入幻境即可。”
　　“属下明白！即刻行事！”
　　红娘领命，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山林深处。
　　天际云层骤然翻涌，阴风大作，星月无光。
　　地府威压悄然外泄，天地瞬间阴沉昏暗。
　　云端值守的雷公电母感知到这股可怖阴尊之力，浑身一颤，慌忙拉来黑云遮天蔽日，不敢窥探分毫。
　　黑衣人看着舞剑的少年，心止不住地抖，他摸着自己的胸膛，笑着说，“别急，马上你就可以尝到他的味道了”。
　　少年全然不知危险已经降临，仍兢兢业业练着功。
　　红娘女回了主洞，将灵山围攻的消息传给了各位弟兄，拿住临时准备的露珠当成豆大般的眼泪，全身抖动，说这次的队伍是多么的强劲，我们迟早要完蛋，山妖团一听自乱阵脚，都在想办法逃走。
　　“二妹，外面的具体情况怎么样，你且慢慢道来，我们再商论商论。” 鹿主说道。
　　“大哥，红娘细细观察，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均已经被堵，都有道人把守。小妹我看了一下，尤其是西边，是两位实力很强的掌门人，大哥最好带着兄弟们往其他三个方向突围。”
　　大家听这话顿时着急，各妖精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带妻子女儿，上有千年老妖，挪一步堪比母猪上树，下有快要成精的小怪，误把杀头局当成游乐局，开心地咧开人不人鬼不鬼的嘴。有的做不了最后的抵抗，就干脆啥也不干，主打一个叶落归根，有道是学人学到理。收拾东西后，大家跟着鹿老大往东南北三处逃。红娘先是跟大部队一起走，然后“啊呀”一声说自己落了东西要回去拿。
　　“什么东西比命更重要。”
　　“那可是我娘生前给我的唯一遗物啊，我答应过她不管发生是什么都会把它带在身上的。”
　　“可是——”鹿主担忧她。
　　“大哥，你们先行一步，我立马就追上来来，红娘先告辞。”
　　“二妹，你一定要保重。”
　　她眼底掠过一抹冷嘲笑意，老大哥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黄泉路远，自求多福。
　　待她离开，生性多疑的狐妖察觉异样，也脱离了大部队，悄悄跟在了她身后。与狐妖素来不和的地鼠精，亦紧随其后，暗中窥探。
　　“这俩又在耍什么把戏”，三个妖，你跟着我，我跟着你。一前两后，隐匿在密林暗影之中。
　　红娘走了一段路之后，转看身后没有了人影，她身形悄转，径直朝着无人敢靠近的西侧主阵而去。
　　“嗯？这红眉毛不是说西边最实力最强吗？莫非她骗我们？”狐狸跟到了西边，果然有两个人在把守，但看上去不是很厉害的样子“练剑的中正，睡觉的傻子”。
　　狐狸尾巴藏不住，红娘早已探知身后的尾随气息，她心底冷笑，不愧是狐狸。
　　行至西阵外围，她停住脚步，喝下黑衣人给的药水，运转幽冥至高秘法，尽数敛去一身妖气、阴煞，再施通天幻化之术。瞬息之间，狡黠妖女化作一名双目昏盲、衣衫褴褛、浑身狼狈的年迈老妇，脸上布满惊惧泪痕，身姿孱弱佝偻，宛若刚刚从妖口死里逃生的普通凡人。
　　她踉跄上前，声音颤抖凄切：“两位小兄弟，我老妇人眼睛不好，在深山里迷了路。可否给我指一条路？”
　　师弟疑心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这深山之处为何会有人在此，而且还迷路，还能安全地出来，没有被妖怪抓走。
　　“大娘，这山里妖怪居多，很危险，您怎么在这里？”戴进收好练武的剑，行礼问道。
　　大娘顿时脸色暗淡，哭泣地说，“又是一年清明，老婆子上山给病逝的老头子和女儿烧点东西，怕他们在地府过得清贫”，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倒在地上，放声大哭，“闺女啊，你怎么就花样年华就离开了，老头子你不道义，怎么能把我独自弃在人间，我一个人好孤独。你知不知道我连活的念头都没有了，我也想下来找你们团聚啊。”眼泪蹭蹭的往下掉。戴进和师弟两个人被弄得手忙脚乱，忙去扶着人家。刚才的疑心就飞到天涯边去了。
　　“大娘，您住在哪边的？”
　　“我住在梅山镇梅山村。在西贾府里做工。近几日西家大院招待灵山来的各位师傅，来灵山收魂。我怕家人魂魄被赶走，以后就见不到面了，想趁着这个机会再看一次做个告别。”
　　戴进安慰着，等老妇人情绪稳定，就指着下山的路，给她走了。老妇人转身的那一刻，眼泪顿时消失，嘴角上扬。
　　“等等，既然是梅山镇的人，那您肯定对这里地势很熟练，为何还会迷路？”队里的师弟拦住她。
　　“小兄弟，老妇虽然是这里的人，但是不经常外出。而且眼睛不中用。”
　　“师弟，你莫要对老妇人无礼。让她离开吧。”
　　此时，树后隐忍许久的狐妖终于按捺不住，“你们是傻子吗？这都看不出来！”他拼命冲出密林，欲揭穿红娘真面目。
　　红娘先一步觉察到他的目的，怕被暴露，于是将计就计，使了法术让他喉间封禁，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张牙舞爪，一身妖气骤然暴露。
　　她指着树后面露出来的狐狸的尾巴，面色惊恐地大叫：“啊，那里有妖怪！”
　　两个师兄弟就立马转过去看。
　　一只狐妖！
　　狐狸听了这话，顿感不妙，靠！这把冲着我来的。快逃！
　　两人立马施法术把他围困住。一招打死，狐狸死不瞑目。在戴进杀妖时，她趁机把红盖头扔到他头上去。没有人察觉。
　　红娘看到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得来全不费功夫。
　　“谢谢你，小师傅。你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不用谢，大娘，您慢走。”
　　小兄弟，不怪我啊。你这命中有此劫，我也只是奉命而为。要怪就怪那个地狱里面的老头吧。她转身潇洒离开。
　　地鼠精看到对家惨死的画面。心里吓惨了，他立马挖地洞。挖了很深很深的地洞，逃到了河边，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老大。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等他到达的时候，很多妖怪都被收走了。他附身在一棵树精身上，才逃过了这一劫。大难必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安慰着自己。
　　漫天黑雾被大阵金光涤荡干净，山间阴风停歇，溃散的妖气尽数被收灵鼎吸纳炼化。整座梅山终于褪去百年阴秽，山林归于清朗寂静。
　　妖收完，四方弟子陆续收阵归队，人人松了口气，脸上皆是历练落幕的轻松。
　　“今日不错，历练有成！收官回灵山！”灵山散人高兴地做总结。
　　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唯独灵山真人眸光骤然剧变——戴进头上挂着一个红色盖头。他心里多了疑惑，他掐指一算，天机下论，戴进难劫，他皱着眉头，施法弄走了盖头，又用真将其烧尽成灰，随风飘散在天地之间。
　　不过那红盖头已被下了咒，待他们走完，又集天地之分身，追上了戴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