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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乃捉妖人 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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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门下弟子千人,英才辈出,唯独大弟子戴进最为出类拔萃。
他修为精进极快,心性沉稳端正,是整个灵山最被寄予厚望的捉妖传人。
近日世间大乱,梅山十大妖邪祸乱四方,残害百姓,怨气滔天。灵山真人与师弟灵山散人决意亲赴梅山,平定妖乱。临行之前,两位师尊从门下新晋弟子中,精挑二十人随行历练,戴进为首,带队同往。
梅山之名,源于满山岁岁盛放的寒梅。
可这看似清雅秀丽的山头,实则是整片地界至阴至煞的禁地。
山下梅花村世代习俗,族人亡故皆葬于梅山腹地,百年下来,荒坟连片,祖坟层层叠叠,阴气盘踞不散。寻常修士尚且不敢轻易踏足,更别说普通凡人。
此番祸事始发于梅家祭祖。
梅府家丁上山祭拜,数人莫名失踪,寥寥几个侥幸归来者,皆是面无血色、浑身阴冷,不出三日,尽数身染诡谲恶疾,暴病而亡。梅家数次派人进山寻人,皆是有去无回,杳无音讯。
整座梅府人心惶惶,夜夜惊惧。
走投无路的梅老爷,最终亲自备下厚礼,登门恳请灵山派出山除祟。
梅府正厅之内,茶香沉沉,气氛凝重。
梅老爷满脸忧色,拱手长叹:“寒舍数年安稳无虞,偏偏近日祸事频发,府中人人自危。此番劳烦二位道长远道相救,梅某感激不尽。”
灵山真人神色淡然,温声回礼:“梅兄不必多礼,除妖卫道,本是我灵山本分。”
一旁的灵山散人笑着接话:“平日里承蒙梅老爷多番照拂灵山宗门,如今危难当头,我等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二位道长深明大义。”梅老爷连忙抬手引路,“二位师尊随我入内厅用膳,其余诸位弟子,我已命人备下膳食,安置侧厅歇息。”
师尊二人随管家入内,一众年轻弟子只得止步院外。
队伍末尾,年纪最小的灵安踮着脚望着前厅方向,一脸困惑,扯了扯身前师兄的衣袖:“戴师兄,为什么我们不能跟着师傅一起吃饭啊?”
话音刚落,身侧的九师弟灵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戏谑嘲弄:“笨死了,修为不够,辈分不够,级别自然不够。”
“我问戴师兄,轮得到你插嘴?”灵安气鼓鼓转头瞪他。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便说,你管得着?”
两人一言不合,眼看又要拌嘴争执。
走在前方的二师弟灵康脚步一顿,冷声开口:“私下喧哗嬉闹,不守规矩,回去各罚抄师规两遍。”
灵安、灵平瞬间噤声,立马收敛神色,握紧腰间长剑,老老实实跟在队伍后方,不敢再多说一句。
戴进走在最前,将身后小师弟的吵闹尽收耳底,回头轻声叮嘱:“师尊自有安排,我等只需恪守本分。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入夜,正式进山除妖。”
众弟子齐齐应声。
一夜无话。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众人皆是沉沉睡去,唯独戴进辗转难眠。
一阵细碎细碎的蚊鸣,忽近忽远,飘忽不定,像是贴在耳畔盘旋,又像是隔着院墙遥遥嗡响。
他蹙眉抬手虚挥,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打到。
翻了个身,本想置之不理,可那恼人的嗡鸣再度缠了上来,无休无止。
屋内被褥有限,早已被贪睡的灵安半抢了去。戴进无奈扯过薄被蒙头,片刻便闷得满身燥热,心绪愈发烦躁。
他自入灵山修行,天资卓绝,心性素来沉稳,从未有过这般窝囊憋屈的时刻。
区区一只蚊虫,竟扰得他心神不宁。
戴进心底暗忖,若是逮住这东西,定要直接灭了它。
可那蚊鸣像是听得懂人话一般,愈发戏谑纠缠,绕着耳畔不肯离去。
忍无可忍之下,戴进猛地抬手,狠狠一掌拍了过去。
“啪——”
一声轻响落下。
床侧骤然传来一道吃痛的闷哼。
熟睡的灵平骤然惊醒,懵懵懂懂坐起身,揉着脸颊一脸怒意:“谁打我?!”
戴进动作一顿,心底微怔,没想到失手误伤师弟,反应极快,随口找了个借口:“你睡觉打呼噜,太吵。”
灵平睡眼惺忪,脑子还一片混沌,压根没多想,嘟囔两句,倒头再度睡去。
屋内终于彻底安静。
蚊鸣消失,可戴进的睡意,彻底全无。
他横竖辗转,无法入眠,索性闭目凝神,在心底默诵灵山剑法心法,静心调息。
可刚入静境,屋外忽然飘来细碎的交谈声。
声音极低,飘忽诡谲,辨不清来源。
戴进心头一凛,瞬间警觉。
他悄然起身,轻手轻脚取下榻上长剑,穿鞋落地,缓步靠近房门。指尖轻点,在纸窗上戳出一个细小的破洞,眯眼朝外望去。
庭院漆黑,月色疏淡,树影斑驳落于地面,重重叠叠,似人非鬼,影影绰绰。
交谈声断断续续钻进耳中。
救命。
条件。
交换。
字字零碎,诡异莫测。
声音如同方才的蚊鸣,无处不在,庭院、屋顶、耳畔、身后,四面八方缠绕,根本无从溯源。
正当戴进凝神分辨之际,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骤然贴着他后颈响起,近在咫尺:
“你来了。”
惊雷贯耳!
戴进浑身汗毛骤然竖起,背脊一凉,瞬间运力握剑,旋身转身,剑势已然蓄满,欲要直面暗处来人。
可身后空空如也,一无所有。
夜风穿堂而过,只剩满室寒凉。
原来是幻听。
戴进长舒一口气,正要压下心底惊疑。
下一瞬,一只微凉有力的大手,骤然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极强,不容挣脱。
天旋地转之间,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之力拖拽,坠入一片漆黑幽深之地。
头顶骤然落下一袭厚重的红盖头,视线被彻底禁锢,只能看见脚下方寸之地。
一身大红喜服不知何时覆满全身,针脚细密,嫁衣如火。
身旁人影攒动,皆是同款喜服。
他浑身僵硬,四肢不受掌控,如同提线木偶,半点动弹不得。
耳边嗡鸣再起,混杂着无数细碎人声,喧闹喜庆,诡异阴森。
“新娘来了!”
“这便是咱们府主新娶的地府夫人?”
“听闻生得极好,难怪府主心心念念。”
“别乱喊,是地府尊主,不是少主!”
新娘?
夫人?
戴进脑子轰然空白,一片混乱。
他是男子,是灵山正统捉妖人,何来新娘一说?
他想要开口怒斥,却发现双唇被术法禁锢,分毫无法张开。
掌心温热的大手轻轻收拢,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
一道浑厚低沉的男声,贴着他耳畔轻笑响起,带着慵懒缱绻的笑意:
“对,你就是我的新娘,我的娘子。乖,叫一声夫来听听。”
夫君你个头!
遭这般侮辱戴进心底瞬间炸开,素来沉稳克制的灵山大弟子,生平所有能想到的脏话,在心底翻来覆去骂了个遍。要是能动,他一定会杀他个片甲不留。
可身侧之人仿佛洞悉他所有心思,低低笑出声,笑意宠溺又恶劣:
“娘子真可爱。”
可恶!
戴进心底气急败坏,偏偏动弹不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耳边司仪唱喏之声,缓缓响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他满心抗拒,万般不愿,可身体不受掌控,机械地完成所有婚礼仪程。
周遭围观的阴邪身影纷纷起哄,嬉笑连连。
“拜完礼该亲嘴了!”
“对对对,吃嘴子!府主快亲新娘!”
吃嘴子?
吃人?
戴进心头大骇,惊惧到了极致。
红盖头被指尖轻轻挑起,一点点缓缓掀开。
红衣玄袍的高大身影,渐渐清晰。
男人身姿挺拔劲瘦,肩宽腰窄,红衣衬得肤色冷白,眉眼深邃晦暗,俊美至极,却也阴煞逼人。
他垂眸望着僵立的少年,唇角勾着浅浅笑意,语气暧昧又霸道:
“放心,娘子,不会亏了你。”
他俯身靠近,气息沉沉覆来。
“现在,该吃你的嘴子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那张俊美又危险的面容不断逼近。
戴进瞳孔骤缩,心底只剩极致的恐慌。
不要——
“师兄!戴师兄!你醒醒!”
急促的呼唤骤然划破噩梦。
戴进猛地睁眼,大口喘息,冷汗浸湿里衣。
夜色未褪,几名师弟提着灯围在他身旁,目光担忧。
灵安半披着外衣,揉着惺忪睡眼,一脸后怕:“师兄,你怎么躺在房门口睡着了?是不是梦游做噩梦了?方才一直喊不要、不要的,吓死我们了!”
冰凉夜风拂面而来,真实的触感驱散梦境诡谲。
脸上湿意未干,不知是冷汗还是惊汗。
那场地府大婚,红衣嫁娶,阴司拜堂,真实得过分,魂魄像是真的被拉入幽冥幻境,绝非寻常梦境。
戴进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敛去所有异样,轻声安抚:“无事,只是噩梦一场,你们回去睡吧。”
众弟子见他神色如常,只当是进山除妖前夕心神紧绷,并未多想,纷纷回榻歇息。
屋内归于安静。
不多时,周围再度响起细碎动静。
是灵安怯生生的嗓音:“九师兄,我想去茅厕……”
灵平睡得正香,被他打扰着,很不耐烦地说:“自己去。”他们平常在灵山睡得都是硬石板,如今这睡垫香香软软的,舒服极了,恨不得睡他个三天三夜。
“可是,我怕黑!”灵安靠近他,伸手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眼神湿漉漉的,像极了温顺小猫,“好师兄,你就陪我去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
少年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肌肤白皙细腻,衣料滑落,露出一片细腻光洁的肩头。
灵平心头莫名一烫,喉间微燥,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异样悸动。
他别开眼,故作不耐:“别晃了,脑浆都要被你晃出来了,我陪你便是了,一天到晚屎尿多得很。”
两人身影并肩离开,房门吱呀开合,重归寂静。
戴进没有入睡,他从床上起来,站立在窗前,眉头紧锁,心底始终萦绕着那场诡异的大婚梦魇,挥之不去。无事不做梦,明日必须跟师傅说一下这个梦境。
无人所见的庭院深处,两抹虚影静立梅树之下。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阴气幽幽。
红衣妖女率先开口,带着试探:“尊主,就这样放过他了?”
夜色里,红衣黑袍的男人立在梅影深处,目光沉沉落向客房方向,唇角噙着一抹极淡、极深情的笑意。
声线低沉缱绻,带着笃定:
“他,早已是我地府之人,天命如此,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