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照长歌》我是金生水

2、情根 楚雪怜

　　楚雪怜终究得知了逐月剑的去向。三年前，她曾救下一名女孩，如今这女孩就在眼前。
　　一棵橘子树，上面长出嫩绿的枝桠。旁边是集市的戏台，一曲《霸王别姬》道不尽世间愁苦，更说不尽缠绵悱恻的爱。
　　“我虽不知剑在何处，但只要你把无知先生引出来，我自有办法让他老老实实，心甘情愿的告诉你。”女孩名唤莺莺，现在已出落的亭亭玉立。
　　楚雪怜道：“他武功高强，不能硬来。”
　　莺莺咯咯笑道：“姐姐呀，你们剑客总以为世上没有一剑解决不了的事。听妹妹一句，世间诸事如掺水淀粉，愈硬愈无效，反易更硬。”
　　楚雪怜冷冷道：“何须麻烦，不听话杀了便是。”
　　莺莺道：“我在百花院这些时日，悟出来一个道理。”
　　楚雪怜颦眉：“那地方，能有什么道理？”
　　莺莺道：“人情世故，男人女人。有人的地方就有这些，既然有人，又何尝不算是江湖一隅？”
　　楚雪怜道：“什么道理？”
　　莺莺道：“上善若水。”
　　“就这四个字？”
　　莺莺点了点头：“水滴石穿。千万不要忽略以柔克刚的力量。只要用的恰当，那就是世间最难解的杀。”
　　她手里拿着一串刚裹上糖衣的，看起来亮晶晶的糖葫芦，看起来酸酸甜甜。说完这句话后，她开始将最顶上那颗山楂填进嘴里。
　　糖葫芦吃到一半的时候，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发射的箭，要命地射在了那颗橘子树上，连带着的，还有那颗糖葫芦。
　　“清河镇，渔家村。”箭上带着一张纸条。纸条上不多不少的只写了这六个字。
　　莺莺微微一笑，乐道：“看来我们不用去找他了，诺——某人已经告诉你啦！”
　　“我毁了他的楼，他怎么可能把消息给我？”
　　“何须事事求因？我是说……咱们江湖儿女，洒脱不羁，于情之一字，往往一见定终身，一见误终身。”
　　过了半晌，莺莺又道：“你想想，抛去三知楼楼主的身份，他可还对你说过什么？”
　　楚雪怜当然不相信纸条上写的是逐月的地点，但她是剑客。昔日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如今楚雪怜的武艺也进了江湖风云榜，所以她并不害怕。她想去看看，因为她一直觉得，那个人像曾经的一个故人。
　　以后的二人就慢慢的熟络了感情。但是莺莺说错了一件事，二人的缘分其实是在许久前就已定下了的。
　　少时，父亲曾给她定下一门亲事。
　　那时江湖二分，半分楚家，半分傅家，哪一家都有一统江湖的意愿，可哪一家都被对方制衡。十八年前，傅家诞下一个儿子，而这位少主像是顺天应人般，竟生得仪表堂堂，更是难得的武学奇才，这人便是傅青轮。
　　而这边的楚家却不争气的生了一个女儿，眼看天下便要沦为傅家时，楚府以退为进，想于傅家结为姻亲。
　　而在订下这门亲事之前，她们二人就已经认识了。楚雪怜曾救过他性命。
　　在名震江湖的天水一战中，傅青轮被人暗算受了重伤，逃亡之际竟被一群土匪欺辱：“这便是傅家那个剑法冠绝天下的少主，也不过如此啊哈哈……”
　　“别废话了，把他杀了，咱们大哥便能名扬天下了……”
　　那日楚雪怜恰巧遇见了这一幕：江湖上无人匹敌的少主，号称剑法无双的傅青轮奄奄一息的样子，那是毕生以来，她第一次看见他如此落寞、不堪的模样。
　　傅青轮扶着剑，他那一身的傲骨，正如冰山上的寒花。
　　楚雪怜心一紧，落花飞雨的剑法接连落下。
　　临走之际，她并没有等到那句感谢的话。而是说道：“今日你就当没有见过我，更没有救过我。”
　　他就这么战战巍巍走了出去，那日下雨，他的伤口被雨一浇，便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等他醒后，是在一张不算昂贵却很干净的床上。楚雪怜用娇嫩的手端着药，然后喂给他。
　　“这是哪里？”
　　“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
　　傅青轮借着将药摔到了地上，恨恨道：“只有我死了，你们家才能统一江湖。”
　　她被吓得不轻，然后道：“你疯了，你本来就是要死的，我如果不救你，你早就死了！”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情绪失控，下一秒而来的，是接连的道歉。
　　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世人皆知，傅家少主才高八斗，武功盖世，英雄般的人物性格上却如此偏执，如此矛盾。世人将他捧得太高了，这本不该是他这个年纪所该承受的。
　　傅青轮拿出一个毛巾将流在她手上的药渍擦拭掉，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以后你若是遇到危险了，你就告诉我。”
　　冰雪在春日似乎融化了，除去他平日的少主身份，他温柔的亦如窗外的微雨。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她自纸上写了这句诗，命人做成一盏灯，从此便高悬屋外。仿佛见了这灯，就见了那个能护她的人。
　　江湖风云变换，最后并没有人统一江湖。后来的种种，便也遗忘了，而那一纸婚书，如今也不做数了。
　　缘分去的急，来的也快，昔日未续上的缘，今日竟阴差阳错的重续了。
　　试问在这人世间里如何相逢，有人说，见与不见皆是缘分，既然无法预知这缘分，就要轻别离，重相聚。有人说，江湖虽然浩大，但相逢总会有时，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夜，漆黑。
　　微微的星光点缀在上空，让空寂的夜多了些温度。
　　月光如水。但夜，还是静的。
　　忽然，枫树下的一个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哈哈哈哈——”傅青轮笑了起来，“原来你都去了这么多好玩的地方。”
　　他笑时嘴角微扬如新月。楚星怜抬眼望天，若非月悬中天，她倒真怀疑月亮镶在了他的嘴角。
　　楚雪怜托着腮道：“说起来也没多少，我虽然常年在外，却不喜欢走动，若是能在一个地方待着我绝不会去别处。倒是你，去的地方那才叫多！”
　　傅青轮道：“我有一愿，也算梦想——踏遍天下，赏尽人间胜景。”
　　楚雪怜忽然想到了什么，忽开口道：“那日楼中忽然出现的紫衣女子……”
　　“便是少时的阿烟。这些年她一直不离不弃，此般忠心无二。”阿烟本来自西部，后来逃亡途中因为武功高强，被傅家收留。凭着忠义与武功，自少时便成了少主，也就说傅青轮的得力助手。
　　过了一会，傅青轮说道：“所以你来这京城，不是因为想来，是非来不可？”
　　楚雪怜点了点头。
　　傅青轮道：“因为逐月？”
　　楚雪怜再次点了点头，道：“逐月亦是我毕生的梦想。只是雪怜无能，如今也不知道逐月的去向。”
　　傅青轮道：“此剑究竟有何魔力，引天下人蜂拥而至？”
　　“逐月骁勇无双，据说剑未出鞘时，那股肃杀之气便已经千里袭来，令人闻风丧胆，就如同身处月亮之上，寒气逼人……”
　　“你有没有想过，这逐月之所以这么完美，只因为它不存在。”
　　逐月自她少时便听说过，怎么可能不存在？楚雪怜征往。
　　傅青轮已拿出了一张有些褪色的油墨纸。那是一张有些年代了的地图，上面歪歪扭扭地用淡黑色的墨写了一句诗：玄武三千路，秋山紫月斑。
　　“这图是我从一个很有名的老板那里买来的，上面这个三角形区域就是宝剑的所在地。”
　　“佘尾山？”
　　佘尾山非山，而是一个门派。先山再门，门派多数依山而建，讲究天时地利，山之地，高耸挺立，灵力充沛。可佘尾掌门偏偏要以人为先，先门在山。
　　“你是说这宝剑早已经被佘尾山拿去？”
　　傅青轮摇了摇头，“佘之尾，风之影，山之飘渺，水之无间。剑绝不会在这，有人散布谣言引你们剑客引入京。而你们，都有危险。”
　　楚雪怜将信将疑：“谁敢找剑客的麻烦？”
　　傅青轮望向她，一张如雪小脸在月光下闪着发亮的光，一双秋水脉脉的眼似是藏了千年雪山上的清莲，有神，却又如此纯净。
　　“皇上。”
　　傅青轮顿了顿，随后微微一笑，道：“你觉得江湖应该是怎样的？”
　　她想了想，余光瞥在了远处的天，若有所思道：“江湖如天，我们就好比飞在天上的鸟，江湖无边无际，本该是自由的。”
　　“如今剑客刀客，四方势力尽起，占地立王的也有不少，以前皇帝不屑管，现在却是非管不行了。现在的武林，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傅青轮摇了摇头：“江湖不过沧海一粟，山河一隅，总有人要来管束的。”
　　而能管住这个江湖的，唯有皇上。
　　3.月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