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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焰 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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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是熙来攘往的名利场,是腥风血雨的是非地。世人常道江湖中人叵测,险恶无常,却又传颂说江湖儿女肝胆相照,侠骨柔肠。
江湖到底如何模样?就连闯荡四方,历经风雨的剑客楚雪怜,或许也说不清。她只知道,她所在之处,便是江湖。
楚雪怜此番入京,是为了一把剑。若说歌女手里的琴象征着歌女的身价,那么剑客手中的剑,也同样代表着持剑人地位的高低。人人渴望功名,梦想登临绝顶,却少有人思及高处之寒、亢龙有悔。
天下第一剑“逐月”的突然现世,引得无数剑客前仆后继。求不得剑,能亲眼一见,亦是幸事。
京城一时热闹非凡。
“老板,这支簪子上面的流苏还有珍珠,能不能帮我去掉?我照价全付。”楚雪怜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上个个镶花戴柳,金华莹莹,目光中并无欣喜,而是为难——她一向不喜欢这些女孩子茵艳繁琐的饰品,比起漂亮与否,她更喜欢便捷的。若不是昨日木簪被窃,她断不会踏入此店。
那老板听说不要珍珠,还照价全付,欣声应允。
“好好的流苏发簪不要,非要拆了它,图什么呢?”才出店门,一个执扇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容貌俊秀。他“唰”地将折扇散了开来,扇面绘着两竿青竹,一高一低,一深一浅,尖尖的竹叶绽在一旁,颇具风雅。
男子一笑,解释道:“这方圆百里的发饰店我都去过。”男子神色得意,春光洋溢在他光洁白皙的脸上,却透着丝丝冷峻。
楚雪怜没有理睬,因为她一眼便认定了这是个风流文人。她一向不喜欢在无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见她要走,男人才道:“你背后用麻袋裹着的,是剑吧?也是为了京城宝剑来的?”
楚雪怜转身欲走时,她忽然转头打量了一下他:“真是奇怪,与公子初次见面,竟像我曾经的一位故人。”这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心里默默想着。
那人笑着哼着曲子似是回应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楚雪怜她一眼便认定了这是个风流成性的人,或是喝了些酒,然后说了些醉话。
随后几日,她在京城明察暗访,却始终不见宝剑的下落。有人说在城西,有人说在城东……每个人似乎都知晓一些线索,却又都有所保留。因为谁都明白,这剑就如同一块诱人的馅饼,只有掩人耳目,才不会落入别人口中。
人们总是这样,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会把东西让给别人。似乎只有都得不到,如此平等的,才会在心灵上得到满足。
楚雪怜深知现在必须尽快掌握宝剑方位。“若要一个人告诉你准确的消息,那我也必须给他带来与这情报同等的利益。”楚雪怜叹了口气,“去哪找这么一个人?”
旁边的一家饭馆,里面几个虬髯大汉谈论着些城内近期的八卦闲话。
“据说啊,皇上如今的不寐之症治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皇上总是做一个梦……”
楚雪怜忽灵光一闪:“对啊,我这个人虽然无权无势,但这些年我杀人无数,钱我还是有的嘛!”紧接着,她猛然想到了一个可靠的人——无知先生。
无知先生并非无知,相反,天底下的事情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要有足够的银两,就可以知道一切。
而无知先生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名为三知楼的地方:天知地知我知,故而得名。三知楼是京城第一大楼,三教九流之人都汇聚于此。
楚雪怜刚踏入三知楼,喧杂的声音便如潮水般涌来。赌桌旁,酒桌旁,围满了人,嬉笑怒骂,一片混乱。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七巧巧啊,八匹马啊,快喝酒!”
“嘿嘿嘿——喝!”
“哈哈哈,我又赢啦——”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客官想玩点什么?”一个蓝面灰衣的掌柜笑迎上来。
楚雪怜目光如电:“叫你们的大老板出来,我要见他。”
那掌柜笑容不减:“小人便是老板,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就行。”
楚雪怜没有理会。片刻,她身形一闪,只听见一阵快风,剑已出鞘。
她姿态轻盈,像一只流动的蝶,在人群中穿梭,紧接着她挥动手臂,径直向一旁的金灿灿的烛台挥去。手腕轻轻一转,剑锋徒然转向,风过,北边的八张桌子已尽数化为碎片。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避之不及。人群一瞬间都纷纷逃离。空荡的大堂中,只剩楚雪怜一人。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剑劈着摆放柜台上的古董,“无知先生,您要是再不出来,这楼我便拆了!”
就在话音刚落之时,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刀光,剑影。
两个人的锋刃拼到了一起,又是一阵烈风——
“大老板今日不在,本想放你回去,可你不知天高地厚地毁我三知楼,那就把命留下!”说话的是个紫衣高冠的女子,杏眼含煞,杀气逼人。
楚雪怜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并没有畏惧,随后用力一摒,笑道:“这么久才出来,我还以为这三知楼无人了!”
那紫衣女子冷笑一声,随后跃到高栏处,吹起了一支细长的骨笛。
一晃眼,十个手拿长刀的蒙面黑客如流星般从屋顶一泻而下,楚雪怜一下子被层层包围。
紫衣女子喝道:“你面前的这十人都是武林里一等一的高手,杀你已是绰绰有余。”
黑衣人咄咄逼近,一瞬间,天地竟然安静下来,只留下肃冷的杀气。
楚雪怜毫无惧色,她看着眼前的人,紧握刀柄,就在她决定一展身手的时候——灯光灭了。
大厅里的二十四支蜡烛覆数熄灭,似鬼灵吹烛般无声息。没人知道是谁灭的灯。
现在的人都像无头苍蝇,这对她无言不是最好的机会。她趁势而上,剑在她手中像一条沾满荆棘的长藤般,一瞬间,她娇小的身子在剑挥起的波动时借力向前。
她手里的花剑挥动起来有时铿锵有力,一会又像鱼般游动自如。等到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屋子里就只剩下楚雪怜,和倒在地下横七竖八的尸体。而那紫衣女子,已经不知所踪。
“阁下既帮了我,又何不出来,让我请你喝一杯酒呢?”
片刻,一个男子终有一天从门后缓缓走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正是白日里那个风流文人。
“是你?为何要帮我?”她将剑合鞘。
“世上无缘由之事何其多,一昧的执着因果,就不怕困死其中?”男子浅浅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楚雪怜淡淡道:“凡事,总要有个因果,任何事情也不例外。”
男人眼波风流,笑道:“但如果对方是个美人,那就不需要了。”
说着楚雪怜有些羞涩地将身子背了回去,不去看他。
“你找无知先生,可是要打听逐星的下落?”
良久,楚雪怜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你可知道我是谁?”
她注视眼前青衣男子,蓦然醒悟:“莫非你就是……无知先生?傅青轮?”
傅青轮负手仰头,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你来迟了,前几天已有人从我这取走了消息。”
“告诉我有何不可?那个人出多少银两,我出双倍。”
“规矩就是规矩。第一,你毁我楼,第二,你伤我手下,第三,你吓跑我客人。凭这三点,你就已经算是我傅青轮的敌人。你那些银两,不如去给自己买个好一点的棺材……”
怒火在她的眼里熊熊燃烧,一副恨不得将他烧成灰烬的表情。“你找死!”
就在手掌即将碰到傅青轮后背的时候,只听见轻轻说了声:“紫烟——”
紧接着,电光火石间,有股力量迫使楚雪怜向逼退。她看不清招数,只是这股力量使她莫名熟悉。是那名紫衣女子!
等回过头来,这楼已经是寂静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了。她脑海里依旧重复着傅青轮临走之时说的那番话。以及,最后的那两个字。紫烟,便是她的名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