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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大合照 “会没事的 ...

  •   茫茫姐和A哥吃得很快,他们吃完就站在橘子树上揪树枝上的叶子,手里攥着啤酒,不喝,就是拿着。
      习潞兴趣高涨,饭桌上一直在夸二姑,闽茴跟她讨论各地美食。陌临靠着她的肩膀翻相册看照片,偶尔指着照片里的人和景说两句。

      闽茴专程学过做咖啡,她还参加过世界各地的拉花比赛,拿过奖,还打造了自己的品牌,她说她没有遗憾,除了男朋友换得有点勤。
      她新交的男朋友是春涧大学大三的学生,在本地找了个活准备长干,感情方面和闽茴是一样的,王八绿豆看对眼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
      来去自由,爱恨随心。
      涂默很羡慕他们能有如此敞亮的感情,他就弄不明白喜欢这回事。
      邱衡坐在他旁边,再旁边就是杨茵和王馨莹。
      王馨莹在畅想,“我靠跟涂哥考同一所高中!”
      “等你考上,我带你出去玩。”王存彪说。
      “茵茵也一起去吧,还有涂哥,衡哥!我们还去看海吧!我还要喊话,感觉好好玩啊。”王馨莹抱着杨茵的胳膊。
      涂默扶着脸看她,“行啊,要想考重高,你得改改你现在吊儿郎当的毛病。”
      王馨莹吐了吐舌头,捂住耳朵,“我没听见啊,不知者无罪。”
      “看看,我就说被你带坏了吧。”涂默看了眼韩秋白。
      “你懂什么?这叫天真烂漫。”韩秋白打了个响指,冲王馨莹抬了抬下巴,“敬海边喊话,敬优秀且不需要跟任何人做对比的自己。”
      “干杯!”王馨莹跟他碰了下杯。
      习潞拿着陌临的相机说要给大家拍照,王馨莹走了过去,跟二姑站在橘子树下摆各种姿势。

      “你呢?”邱衡忽然问沉默的杨茵。
      杨茵一愣,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酸奶,“我妈想让我考重高。”
      “你愿意吗?”邱衡问。
      “我觉得考也挺好,坏境有时候也会影响以后的选择啊……”杨茵越说声音越小。
      邱衡跟她碰杯,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离开她。过你自己的生活,成为你自己?”
      “我现在的生活……还好。”杨茵说。
      “你觉得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受人影响才觉得自己喜欢他的?”邱衡放在餐桌下的手指了下涂默。
      杨茵的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她抿着嘴没有说话。
      涂默凑到他耳边耳语,低声说:“别问她这么敏感的话题,那天我才说过我不喜欢……”
      “那你不是没解决吗?”邱衡说,“你要是真的解决了,她也不会又看你,又不敢看你的。”
      “……说的真好,那你有办法啊?”涂默朝他挤眼睛。
      “没有,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邱衡压低声音说。
      “小衡哥,默哥住院那几天,我去探望过,你还记得吗?”杨茵说。
      邱衡点头,没有立即接话茬。
      杨茵低着头用吸管喝酸奶,她说:“那时候我也有观察过你。我很感受到你很喜欢他,虽然一开始还有点不确定,但是后面听莹莹说靠窗的床是你的,我就在想,你看起来也没有生病,只是脖子跟胳膊上有绷带而已。后来临走的时候,你还是那样看着他,真的很神奇,我一下就知道感情其实是可以被忽视的。默哥不知道,莹莹也没有看出来,但是我知道了。因为我跟你的感情是一样的。”
      没有人说话,杨茵抽了口气,慢慢地说:“我看到小衡哥,再看到我。我的感情也是被忽视了的。我有表现出来,虽然只有一点点。毕竟我没有那么大胆跟阳光,我很害怕被拒绝。后来慢慢接触跟观察,我发现小衡哥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不知道他喜欢你这件事。”
      邱衡打断她,“其实还是很在乎的。”
      “是吗?”杨茵顿了下,挠挠头说,“我一直以为你都很平静。”
      “装的,我隐藏得好。”邱衡说,“……那有没有可能是你受我影响了?”
      “我不清楚,可能就是默哥说的那样吧。”杨茵扣着手指,“我可能是错把感谢当成喜欢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光亮,“不过,我还是很看好你们的!”
      “……”涂默疑惑地问,“什么?”
      “你们啊。”杨茵指着他们说,“你们不是相互喜欢吗?”
      涂默看了眼邱衡,“哦,对对。确实是相互的……”
      只是没有互的很完整罢了。
      涂默正想要说些安慰她的话,杨茵忽然一口闷掉剩余的酸奶,状态瞬息之间转变成了喝了假酒的模样,她嘭地放下杯子,“我都明白了,只要我足够优秀,就会有人喜欢我!”
      “你不用……”涂默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
      邱衡拦住他,推开他的手,对杨茵说,“你确实需要变得更加优秀,但是未必会有人喜欢你。”
      杨茵皱眉,“为什么啊?”
      “因为你太优秀了,他们就不能被注意到了啊。”邱衡笑着说,“别人的嫉妒和远离有时候未必是一种坏事,那也可以是对你的认可啊,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赶超你。所以啊,不要总是因为没有人喜欢就觉得沮丧,你该多想想怎么站在他们前面。超越他们,也超越你自己。”
      杨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邱衡拍上她的肩膀,“真正为你好的人会准许你做各种有益于你的事情,如果你想做的事情不被准许的话,至少她应该给你一个合理的理由。”
      “那如果没有呢?”杨茵看着他,“如果她每次都我行我素,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呢?”
      “因为你还小,没办法做到完全脱离家庭,再多反抗也是杯水车薪,不如暂时听一听她的‘建议’。你刚刚也说过,考重高这件事,不止是她的主意。”邱衡说,“你知道高考出分之后会填报志愿吧?”
      杨茵点了点头。
      邱衡说:“密码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还有录取通知书的收货地址,最好也改一下。”
      杨茵眯了下眼睛,低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哎。真聪明!”邱衡喝了口酸奶,“不亏时好学生,脑子就是比某人转起来溜。”
      “内涵谁呢?”涂默推了他一下。
      杨茵笑了声,凑过去小声问,“默哥,你们该不会还没跟姑姑出柜吧?”
      “出柜?什么意思?”涂默疑惑道。
      “就是告诉你姑,我们在一起了。”邱衡淡定地说。
      “我靠,这怎么敢啊?”涂默一急,眉心跟着蹦了两蹦,他凑到邱衡耳边小声说,“我现在瞒着我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再让她知道一个我跟你在一起的事儿,她不晕过去啊?”
      邱衡笑笑,说:“我觉得你姑也没有那么脆弱啊。”
      涂默想到未来要面对的诸多事情,还是觉得一阵胆寒。
      习潞跑过来,戴着顶绒线帽子,“喊你们拍照,快点过来啊!”
      闽茴给黄魄谨打过去视频电话,她穿着大衣,脸上画着淡妆,她欢快的声音传出来,给大家看身后的埃菲尔铁塔,她说她一会坐飞机飞到伊斯坦布尔,再转机飞回春涧。
      闽茴让她把脸露出来,说要拍大合照。
      黄魄谨急忙调整两片刘海,补口红,她喊着,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闽茴笑着说,拍上反正也就那么大点,还没别人一个巴掌大呢。
      黄魄谨回,她在香榭丽舍大道就见到过一个没有手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告诉她,他要去凯旋门,还要去咖啡馆读完剩余的《悲惨世界》。她问他,读完《悲惨世界》之后读什么。他说,《基督山伯爵》。他还说,他要用脚踩着大地找命运复仇,他要让这个世界好好地看看他挺拔的身姿。
      闽茴说,那我也要找命运复仇。

      民宿里的住户看到院子里挤满了人,有些问:“拍照吗?我们可以一起吗?”
      陌临点点头,用支架固定好相机。
      BB boy坐在涂金牙旁边,他拿出手机播放了那首《别吃泥塘里的棉花糖》。
      立刻有两名住户说,“这首歌我在EchoBox上听过诶,感觉中间衔接部分那个鼓点好有感觉,每次听,我的心跳都会变得慢一点。”
      EchoBox是款现代潮流音乐app,韩秋白帮BB boy入驻了音乐人,把这首歌发在了app里面,听众的反响不错,恰巧BB boy也没有选独家发行,于是在韩秋白和A哥的提议下,这首歌被同步发行到了其他音乐平台。
      在ABCD乐队全海边巡演结束后,这首歌一度霸占月榜金曲第一名的位置,后台也收到了不少来自各大影视公司的配乐总监来询问授权,ABC中一概没有人回应。
      二姑朝邱衡和涂默招手,他们各自站在二姑的身边,二姑伸手挽着他们的胳膊,“默,姑姑头一回这么开心啊。”她又转头看向邱衡,“小衡,谢谢你啊,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忙。”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邱衡说,“谁让我吃了那么多饭啊?”
      习潞拍手,“大家看镜头啊!”
      视频里的黄魄谨喊道:“茄子!”

      拍完合照后住户们各自回了房间,BB boy还坐在涂金牙旁边,他阖上眼睛睡着了,他的头往轮椅上偏了下,手里的水瓶从手里滑落,滚到布满鹅卵石的小路上,忽然碎了。
      习潞走过来的时候喊了他两声,要喊第三声的时候,A哥拉住她,抿嘴摇了摇头。芒芒姐蹲在他身边用外套盖住了他的身体。
      习潞的眼眶一下就湿了,她吸着气,鼻尖冻得通红。
      陌临走过来抱住她,给她看照片上的人。BB boy眯着眼睛露出微笑,他开心地笑着,口型看上去像停在说“爱”的瞬间,他还抬着手,指尖朝向习潞,他说爱,他最后的笑里还有爱,他在一个冬天沉睡,睡前有他爱的人喊他的名字,他被葬在海边的一个僻静的墓园,有一群爱他的人为他送花。
      涂默拍掉落在墓碑上的雪,深深地叹了口气,“当时我看到他的时候就感觉他可能再睡着就不会醒过来了,没想到真的没有醒过来。”
      “至少他离开的时候是开心的。”邱衡说,“很少有人是在睡梦中结束这一切的,他不需要面对死亡来临的那个瞬间,他足够幸运。”
      涂默靠在邱衡的肩膀上,声音低哑,他把头埋进邱衡颈窝里,“我真挺害怕的……万一涂涂那一天突然也像这样,我真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得住。”
      邱衡轻抚着他的后背,“会没事的。”

      涂默参加完期末考试后没有整理书包直接打车跑进医院。
      二姑是在他考完试后才打来的电话,时间卡的很准,如果不是知道二姑对他复读的事情并不知情,涂默甚至以为二姑是担心影响他的考试。
      邱衡在后门等着他,涂默跑过来,气息不稳,“怎么回事?”
      “口水流进了气管,肺感染了。”邱衡说,“现在的问题是,他不会咳嗽,没办法往外面咳痰,感染不好控制,一直反复发烧,还缺氧。再控制不好可能会呼吸衰竭,医生让做好心理准备。”
      涂默急匆匆的步履忽然刹住,他回头看着邱衡,“做好什么?”
      “心理准备。”邱衡低头揉了揉眉,“不光肺部感染这一点,还有营养不良,尿道感染,褥疮也很严重,后背跟大腿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了。”他紧走两步上前,抓住涂默的手,“确实到时候了。”
      “我知道了。”涂默背对着他说。
      他的肩膀在抖,他全身都在抖,他还站不稳,看到地板还有那些线条就觉得地在转,他也跟着摇。
      那种被死亡逼近的感觉,他再次感受到了。

      涂金牙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这是间多人病房,有隔帘,淡蓝色的,光从帘子里透过去,柔柔地照着二床小孩惨白的脸。
      涂默走到窗边,涂金牙的面颊像是被刻刀狠狠地剜去了,颧骨突出,眼眶向下凹,他看起来只剩一张干枯的皮了。
      二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哆哆嗦嗦地抓着他的手,她的话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地响起来,“可能就这两天了……默,我给你爸打过电话。他明天坐车回来。”
      涂默咬了口腮帮肉,他觉得他冷静了,他点点头,垂眼去看床上睡着的涂涂。
      涂金牙的呼吸很慢,胸口起伏着,他像只被吹破的气球,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一些漏气的声音。
      涂默走到床头柜旁边,帮着二姑给涂涂擦身体,他把他的袖子撩起来,摸到仿佛纤维化的一层薄而干脆的皮,他用浸湿的软毛巾擦他的手,涂涂的手掌原来很宽厚,抚摸后背的时候总觉得有密密麻麻的刺在背上滚——那些是他手掌上的茧皮,涂默说过几次后就常见到他用小刀削手指肚上的茧。
      他去擦他的脸,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慈祥,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光照进来却独独绕过他。
      病房里的温度偏低一些,照进来的光落到手背上会发暖,但涂默一点都不觉得温暖,他觉得他正站在慢慢凝固的河里。
      他越想抬脚,他的步速就越慢,冰水顺着他的血管在他的身体里流淌,他慢慢地站住不动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最终滴到涂涂的眼窝里。
      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他没有反应。
      守着二床的女人忽然痛哭起来,她不断地撞到涂默,二姑把他拉到一边,把隔帘拉开。
      女人抱着戴着吸氧管的小孩,她跪倒在病床边,眼泪滴到小孩那张逐渐没有血色的脸上,她抚摸他的头发,他的脸颊,她哭喊着:“我的宝宝啊,你睁开眼看看妈妈……”
      涂默看着她,他的呼吸停住了,胸腔里很刺痛,他重新感受到了窒息,他看着,嘴唇张开,剧烈地喘着气,他做不到平静,心里的恐惧就像一头冲破牢笼的困兽,它撕咬他的身体。眼泪鼻涕顺着脸往下淌,他呼吸着,喉咙里挤出来的哭音越来越响。
      忽然间,他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一片黑暗,他被一团温暖抱住了。
      邱衡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他摸着他的后脑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别看。”
      女人的哭声还在耳边响着,有护士走进来,脚步声跟哭声随着开门和关门声远去。
      邱衡捏了捏他的后颈,说,“会没事的,你还有我们。我们会陪着你的。”
      涂默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抓着邱衡的胳膊,眼泪还在淌,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也不敢抬头看任何东西,他抓着邱衡,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冷静,他不再喘了,邱衡重复着那两句话,手掌抚他的后背,这时,涂默才感受到从邱衡手掌上传来的些微颤抖。

      死亡远比医生预计的时间要早,深夜里下起一场雪,后院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踩进去的瞬间会被脆弱的雪托住,再陷进去。
      涂金牙自从下午睡着后就再没有醒过来,他的呼吸是在23:59停止的,心跳紧随其后,零点的时候,窗外有烟花在漆黑的天空中点燃、盛开,病房的电视机播放着各地区举办跨年晚会的直播,主持人用洋溢喜气的语气问候在线的幸运观众,他问对方新的一年有什么希望,电话里响起一个即将结婚的女人的笑声,“我今天要结婚了,但是我现在好激动,我有生之年竟然还会失眠哈哈,所以我希望,新的一年我能睡好每一个觉”,画面切换到晚会外场,人潮人海里都是带着幸福和微笑的面庞,他们拥抱、亲吻、牵手走过红绿灯……主持人开始读留言,“这是来自一位彬江网友的留言,她说,我的人生曾经有一段无比迷茫的时刻,那段时间我觉得我像在走一条没有尽头也没有亮光的隧道。后来我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教会了我该怎么面对未来。今天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第12年,虽然她已经听不到了,但我还是想谢谢她。谢谢她告诉我的那句,我永远为能喝到一杯温水而感到幸福。”,电视机里传出各种声音的“新年快乐”,烟花声和窗外的喧闹重叠,闪动的璀璨光影反射到涂默的侧脸上,他的骨头忽然软掉了,他趴在涂金牙身上,安静地淌着眼泪,他说,“等你找到奶奶了,一定要记得托梦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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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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