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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的世界真的可以没有你吗? “因为我爱 ...

  •   涂默消失了,他有整整两天都没有回家,灵堂搭在旧家,邱衡和二姑布置好棚子。
      二姑把涂金牙送回旧家后,涂默他爸背着包也直接回了旧家。
      这是邱衡第一次见到涂默的亲爹,在见面前他一直以为涂默不经常跟他见面的原因是涂默他爹的脾气有些强势,但见了面才发觉他其实很好说话。
      涂叔刚进门看到邱衡便热切地喊他小衡,他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不麻烦,涂叔叔。”邱衡跟他握了握手。
      涂叔问:“默默是不是还没回来?”
      “是……”邱衡挠了挠鼻尖,“我再去找找他,说不准能找到呢。”
      涂叔笑得弯起眼睛,指着外面,“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城西找找。别告诉他我回来了啊。”
      邱衡点点头,骑着车走出去。
      韩秋白给他打来电话,冷风钻进衣领里,他把拉链拉到顶头,听着韩秋白说,“烂尾楼我也找过了,没有。”
      “涂叔叔让我去城西那边找找,为什么啊?”邱衡问。
      韩秋白一拍脑门,“他妈妈的坟在城西那片田里!”
      邱衡拧着眉,“没有在墓园吗?”
      “那时候哪来的墓园啊?春涧这边都是直接把人下葬到自家的田里。”韩秋白说。
      “你觉得他可能在那边吗?”邱衡问。
      “说不准可能真在,我快到城西了,我去吧。”韩秋白说,“你找找其他地方。但是说不准他也有可能做高铁去其他外地了。”
      “外地?”邱衡说,“不能吧?”
      韩秋白没说话,邱衡说:“我再去周边找找。”
      他迎着风挂断电话。
      涂金牙去世的消息已经通知了周边几家关系亲近的街坊,早餐店暂时关了门,黄奶奶留在民宿,黄魄谨和闽茴帮着看店。
      王馨莹和杨茵这两天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周边的几条街道上转,说一找到涂默就给他们打电话,电话倒是没有打进来,没找到人的消息倒是发来一大堆。
      邱衡能理解涂默不想面对涂金牙去世的事实,但他不能躲起来一直不面对啊。
      就算他不面对,也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啊!
      但……他一想到涂默那天连呼吸都控制不住的模样,心里就觉得跟针扎着心尖似地疼。
      这段时间跟涂默的二姑待在一起,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他基本能顺下来涂默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
      12年前的冬天,也是一场雪,带走了他妈妈的生命。那时候涂默才6岁。
      邱衡不知道他妈妈是在那个冬天去世的,他一直以为涂默没有跟他一起走的原因是他违背了他们之间的承诺,但没想到会是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而被迫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
      邱孔林在离婚后有段时间的状态非常低迷。她和丈夫是因为家里催要二胎离婚的,法院把邱衡判给了她,她一拿到离婚证就带着邱衡东奔西走找其他住处。
      从彬江搭乘大巴到春涧,邱孔林决心要在春涧扎根。新的生活最初的确如她所想,有新的关系和新的工作,但由于地域差异和性格的原因,邱孔林在新的公司遭受了职场性骚扰和同事的排挤,她的精神每况愈下就会发生一些更加糟糕的事情来搅浑水。
      以至于有段时间,邱孔林短暂地丧失了语言功能,她不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不再挣扎,她以为也许默不作声就可以回避掉痛苦,但她天真地发现,那些人和事只会越来越过分。因此,她以身体状况不佳为由辞了职,也由此住进了医院。
      当时正值流感高发期,医院病房短缺,邱孔林被安排到一间双人病房,而病房当中的另一个人就是涂默的妈妈。
      邱衡和涂默认识时,他已经自学过很多知识了,因为不想要邱孔林很辛苦,他从来不会让她担忧他的学习。其他同龄人在撒泼打滚找父母要抱抱的时候,他学会了站在邱孔林的床头帮她擦额头上的汗;其他人跟父母要零花钱买糖果零食的时候,他会用攒下来的钱买两块卤水豆腐,要求总吃泡面的邱孔林吃顿完整暖胃的饭。
      他在邱孔林身边生活的同时,总想要帮她分担些痛苦。他实在太渺小了,他能做的仅仅只有这些,每当他知道他做的都是些无用功的时候,他心里盖好的他期待中的家就会碎掉一点,逐渐地变成了四面漏风的危楼。
      他会和涂默交朋友也正是因为这点,他能感受到涂默的痛苦,他们是一样,都希望妈妈能够健康,他们承受到相似的重压,他看到涂默,就仿佛看到高楼残骸下跟他一起苟延残喘的即将死去的自己,恰巧两人的年龄又相仿,他跟涂默很快就成为了玩伴。
      邱衡告诉他,有可以治疗癌症的特效药——涂默的妈妈是肺癌,但它的价格高昂,且因为市场的打压,很有可能会被禁售。
      涂默迫切地想要知道在哪里能买到这款特效药,当时的邱衡已经知道邱孔林在病好会重新回到彬江生活了,他也会跟着一起离开,他舍不得涂默,他很喜欢跟他一起玩,所以他骗了他,他骗他说特效药在彬江有购买渠道,要他跟他一起乘船离开春涧。
      涂默当时的确答应了他的要求,他还说,买到特效药就会回来救他的妈妈,等治好病,他会跟妈妈一起去邱衡家里谢谢他。
      邱衡感受到了被信任的喜悦,他越来越期盼能够乘船离开春涧的一天,他在心里想,他可以带涂默去更远的地方看风景,他们可以继续做很好的朋友,他跟涂默有过一段舒心快乐的童年时光,他便想要把这段时光拉长到人生剩余的全部时光。
      那个时候,他贪心了。
      他恳请邱孔林一定要带他走,还要她总在涂默耳边劝他,邱孔林答应了,她也这么照做了。那时候他觉得无比心安,他觉得他抓住了放飞的承载着快乐的风筝的尾巴,但邱孔林带他离开春涧的那天,涂默没有来,他愤怒地认为是涂默忘记了他们的约定,他求邱孔林去找涂默和涂默的妈妈,求她把涂默也带走。他很珍惜涂默,他想要涂默永远和他待在一起,他想他以后再也不会拥有从涂默身上得到的那种快乐了。
      邱孔林告诉他,他已经联系过涂默的妈妈,她允许他等,但到时间后无论涂默有没有登船,他们都会走。
      涂默当然不会来,因为他的妈妈已经去世了。特效药也许真的能够挽救她的生命,但没有哪一款特效药能让一个6岁的小孩忘记母亲在眼前停止呼吸的场景。
      邱衡不知道她去世了,他不知道邱孔林那通电话并没有打给涂默的妈妈,她只是撒了一个很小的谎言,她只是站在母亲的角度,想要保护他最后的一点童真和对这个残酷世界的遐想。
      然而,她没想到邱衡会如此坚持,他似乎把带着涂默一起走当做了使命。她有些不忍心,她蹲下来告诉他,涂默的妈妈去世了,就在昨天,新年的第一天。她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了船舱里,他转着头远远地看着登船的栈道被关闭,他看那些灰扑扑的穿着工作服的人走来走去,他逐渐看不到人影了。
      邱孔林在他耳边说,她是很好很温柔的人,她是妈妈在春涧的第一个朋友,她给了妈妈活下去的希望,是她救了妈妈,不是那些医生。她问他,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那个阿姨家的小朋友啊?
      邱衡记得他点头了,说是。
      船离开岸口后,他们遇上了海上的暴雨天气。
      邱衡晕船晕得很厉害,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船舱里的天花板很低,会让人有身处地震中的感觉,他恐惧时不时就逼近他的天花板,他每次吐到直不起腰,就会想到涂默。
      涂默的脸总是出现在他脑海里,他闭上眼就会能看到他。
      邱衡开始在脑海里想象各种模样的涂默,想象他在未来某天来到彬江,和他拥抱,跟他解释那天没有乘船的原因。
      他看到涂默的嘴唇在动,他说他的妈妈去世了,他很痛心,他以为妈妈能坚持到他买到特效药,但是她没有,她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看到涂默坐在地上流泪哭泣,他的眼泪像是流不完,他的话像是说不完。他一直在哭,一直在说,他说他真的很无助,真的很讨厌这样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邱衡默默地看着他,他身后有栋要建好的楼毫无征兆地倒塌了。他再转头看自己,那栋楼不光建得很顽固,它还充盈着喜悦和幸福,邱孔林在楼中央四处走动着,他好像能看到她的未来,她笑起来也是带着满足,她和隔壁床病逝的阿姨不同,她从寒冬里复苏,健康地活了下来。
      他一睁开眼,涂默的身影就散开了,那些解释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他开始厌恨这样的自己,他心理丑陋,想要把涂默据为己有,哪怕知道彬江没有特效药他还是骗他,还要邱孔林一起帮他骗涂默。
      他总是吐,想把令人唾弃的自己从身体里吐出去,他找不到原因,他只觉得他的灵魂已经彻底脏掉了,他想,如果他现在死掉,涂默也许就觉得开心。因为这个欺骗他感情和带给他期待的骗子终于可以魂飞魄散了。
      回到彬江后,他开始畏惧阳光。
      他看到光就觉得涂默站在某处阳光里等着他,等他实现他的承诺,等他带他去买特效药救他的妈妈。
      他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即便是一点动静都会放大数十倍,他看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都能想起在他梦里流泪绝望的涂默。
      回到彬江的前两年,邱孔林越来越没有时间陪他,她雇了一个阿姨照顾邱衡的日常起居。
      两年后,邱孔林和一个心理医生结婚。
      心理医生是个很温柔的男人,人前人后永远都挂着一张笑脸,他能观察到一些细致入微的细节,能在进行某个空间的瞬间就察觉到所有在场者脸上没有表露出来的拘谨或者窘迫,他把观察的方法交给邱衡,他说人都是动物,要用研究动物的方法研究人,要以人的姿态去观察其他动物。
      邱衡学会了,他很聪明,学起任何知识都不费劲,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想起心理医生的话,要以人的姿态……他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比他还要像人,他凝视着他,他的志气慢慢缩短了,他觉得他更像动物,他是带着人皮面具的怪物。
      周末,心理医生提着礼物来看他。
      他乖巧地说“爸爸好”,心理医生张开嘴巴显得很吃惊,他牵起医生的手,说:“我们去海边划船吧。”
      心理医生带他去听海大道,刚靠近大海一点,他还坐在副驾上,闻到海风里的味道,他胃里一阵翻涌,医生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笑着说,没有。
      医生找到出租快艇的男人聊时间和费用,邱衡站在沙滩上,他脱掉鞋子光着脚踩沙滩上的沙子,有海水扑过来,他的视线跟着白色的泡沫往大海里去,他摔了一跤,医生举着甜筒走过来跑过来,扶起他,他和气的笑展露出来,“没事吧?”
      他像极了涂默关心他的时候,邱衡摇头说没事,指着海上的快艇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坐快艇出海?”
      医生说,很快。男人简单教过他操作后,他们穿上救生衣。
      快艇启动的瞬间,邱衡看了眼身边翻腾涌起的浪花,他扬起嘴角,趁医生转头的瞬间,翻进了海里。
      刚睁开眼,耳边是邱孔林的指责,“你不知道他不能看见海吗?还专门带他去坐快艇!他自己要求的?他疯了他让你带他去海边……是,我确实只信他,因为他是我儿子!你别跟我理论那些,离婚吧,明天就去。”
      邱衡牵着邱孔林的手站在民政局门口,他低着头说,抱歉。
      邱孔林抱住他说,不是他的错。
      邱衡点头,心里却还是说抱歉。抱歉他欺骗了母亲,但他真的不喜欢医生,他看到他的笑脸就会想到涂默,会想到涂默在曾经的时光里也会这样对待他。涂默让他觉得幸福,觉得轻松,但他不配拥有这些。他宁愿被世界粗暴地对待,也不要医生的温柔和好意,他心甘情愿被伤得遍体鳞伤,也不要接受除涂默外的爱和珍惜对待,他要用痛苦惩罚自己,让他这具拥有可怕动物习性的身体把涂默深深地刻在心底。
      他生来是牢记痛苦的,他不能比涂默还要幸福。
      他想要自我了结,生命是无价的,那如果他用无价的生命跟上天做交换,是不是就能换回涂默的快乐。
      他站在天台上,看向楼下的车流,淅淅沥沥的雨淋到他身上,仿佛身处炼狱般的世界。邱孔林急冲冲地找到他,抱住他在他耳边重复说,抱歉。他突然很想找涂默,想了解他的近况,想跟他说很多抱歉,还想告诉他真相。
      邱孔林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但他很抗拒,他拒绝跟心理医生见面。
      邱孔林答应他如果他定期去看心理医生的话就满足他一个要求,邱衡立刻同意了,他想找到涂默,但他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告诉邱孔林,“妈妈,你还记得吗?原来跟你在同一个病房的阿姨的儿子,我想见他。好吗?”
      后来他回到了春涧,邱孔林在春涧买了一栋楼送给他,阿姨也跟着住进去。他开始在春涧读初中,中考顺利地靠近重高。
      初中时期,他只是想距离涂默近点,高中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他们在同一所学校。
      他经常观察涂默,跟在他身后一起去食堂。
      他生日那天,邱孔林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要相机,他如愿以偿地收到相机,他开始拍涂默的背影。
      慢慢的,邱衡发现涂默身边总跟着一个人,他偷偷去涂默所在的教室看贴在门上的座位表,那个人就是韩秋白。
      他最初偷拍涂默被抓也是韩秋白。
      韩秋白没有多说一个字,更没有用抓住他偷拍这件事要求他跟涂默道歉。
      他果断地选择摔碎相片,烧掉了储存卡,他警告邱衡,“不要打扰他。”
      邱衡并没有在意他的话,他用零花钱买了新的相机,继续拍涂默。
      这次他长了教训,他每次拍完都会立刻把照片上传到卧室的电脑里,前两年,他的偷拍行径没有再被发现过,高三再开学,他放松了警惕,而这次,韩秋白直接找到了他家。
      有人敲门时,他和阿姨都以为是没有带钥匙的邱孔林,然后进门的是韩秋白,他自称是邱衡的朋友,阿姨便笑着让他进了屋。
      邱衡把他带到阳台,他们聊了一晚。他从韩秋白得知,涂默的状态很差劲,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他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影响,他希望邱衡能停止这种行为。
      以邱衡的性格,他大可以跟韩秋白打一架,但也许正是因为韩秋白告诉了他跟涂默有关的事情,他选择了隐忍。
      第二天再去学校他没有再偷怕涂默,在走过同一条路的时候,他捡到了涂默丢失的饭卡,他看到饭卡背面贴着涂默的学生信息,他答应过韩秋白不再打扰他,因此他把涂默的饭卡放回了失物招领处,之后过去两周,他都没有见到涂默。
      饭卡一如既往地放在失物招领处的柜子里,某个午自习的课件,他看到有其他学生想要拿走饭卡,他把那个学生打了一顿,饭卡就随身揣在了他身上。
      他给涂默的饭卡里充了一千块钱,准备等哪天有机会再当面还给他。整整两个月涂默都没有出现,韩秋白偶尔会出现在操场上,他们擦肩而过,视线不会交错,他们只把对方当作陌生人。
      邱衡再次在失物招领处见到涂默,他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感,正因为这种感觉,他再一次贪心了,他想每天都见到涂默,有个固定的地点,他可以伪装成课间打电话的学生,或者只是出来放风,他站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件事发生转变是在涂默不小心撞倒邱衡后,涂默的手肘擦伤了,额头和膝盖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事后,涂默提着一袋零食到他的教室看望他,还跟他说谢谢,说他给自己带来了好运,丢失那么长时间的饭卡竟然又突然出现了。
      邱衡跟他说可能是碰巧,涂默一口咬定好运是邱衡带给他的,他没再拒绝他的好意,装零食的袋子里面有两根橘子口味的棒棒糖,他拿出还给涂默一根。涂默没有跟他推脱,剥开糖纸又跟他说谢谢。
      正因为这件事,不再观察他的韩秋白重新找上他,他还是用跟上次相同的语气警告邱衡,“不管你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你都最好别再往他身边凑了。”
      邱衡问:“你跟他什么关系?管得着吗?”
      “发小,不管是我管他还是他管我都是天经地义!”韩秋白说。
      这一瞬间,邱衡承认他有些恼火,“是发小又怎么样?说白了还不是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哥们儿你还好意思说呢,你不也是普通人吗?你跟他连一点关系都没有,连朋友都算不上。”韩秋白说,“饭卡的事是你在搞鬼吧?还给他充了钱,谁稀罕你的钱啊!”他甩给邱衡一千块钱,伸手扯过他的领口,“少再多管闲事了。”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他呢?”邱衡看着他。
      韩秋白愣住了,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拧着眉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他,我妈当年跟他妈是同一个病房的。我跟他在6岁认识的,我记他记到现在。”邱衡说。
      韩秋白的表情有些松动,“你还认识他妈?”
      “嗯。”邱衡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韩秋白迟疑地问,“小船?”
      韩秋白再次提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他才回想起来,自己曾经被涂默用“小船”称呼过。
      韩秋白告诉他,涂默经常在嘴边说“小船”很厉害,他把这个人介绍给他的所有家人。在他妈妈出殡的那天,他哭喊着拉着每个长辈的手恳求他们带他去找“小船”,他想要买特效药救活他的妈妈。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只有他姑耐心地听他解释。韩秋白说,他姑把他们带回家,她擦掉他的眼泪,握住他们被冻得冰凉的手,他姑甚至能默背出涂默对“小船”的形容,他的长相,和他的性格,他们都知道“小船”是双眼皮,眼睛很圆,眼皮上有一颗浅浅的痣,他是不会说谎的,他绝对不会骗他。
      现在呢?邱衡想知道,他还有没有在找“小船”。
      韩秋白说,不知道。他找邱衡帮忙,“高考完的暑假,我提前跟他姑串通好。你过去当旅游或者随便干点什么都行。他的状态太差了,尤其他爷爷生病之后,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如果可以的话,跟我们演出戏,至少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邱衡说:“我是真喜欢他。”
      “喜欢不值钱,能救命才值钱。”韩秋白说,“你不是能帮他买到特效药吗?没救得了他妈妈,总得救救他吧?他那么相信你。”
      邱衡同意了,但他要继续拍涂默。
      韩秋白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邱衡回到学校,春涧还没有入秋,他们穿着夏装,他拍到了涂默手肘上的擦伤,他约韩秋白见面,给了他两瓶碘伏和棉签。
      隔天,涂默的手肘被包扎过了。
      他知道他跟涂默的距离又进了一步,他想用他曾经对待他的方式关心他,照顾他,尽可能地帮助他。
      哪怕每次接近都依附谎言。

      邱衡坐在落下卷闸门的小卖部前,雪丝还没有触及地面便被寒风卷起来,两条街道地面上如同铺着一层丝巾。
      他给涂默响了两个电话,都是自动挂断。
      他害怕涂默真的会死。
      让人担心不是他的性格,但他消失了整整两天,没有任何消息。
      他找到警局,甚至连警察都认为,他有手有脚,没有患心理疾病的正常人,怎么会走丢呢?
      可是,这两天里,他音信全无,像遵守他的承诺一样,在这个冬天死去。
      他不能。
      邱衡在心里拜托他,恳请他快点出现。
      他的世界真的可以没有涂默吗?
      他将近12年的自我审判如果没有涂默,那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他会变成一个为痛苦而痛苦的人,他会变得无趣,生活开始格式化,他的痛苦也会被格式化,到那时候,痛苦没有意义,12年的日思夜想没有意义,他扭曲的生命更没有意义。

      涂默曾是他寄存痛苦的归处,他更是他寄居的海螺。如果没有涂默,他会自我消耗到生命殆尽,压根不会有后来的这些年。
      他活着,追随涂默的身影,留在春涧,这些准许他偿还曾经那个谎言带给涂默的伤痛,他终于明白这是带着歉意和弥补的爱。
      起初,他只是单纯被涂默身上那种跟他相似的同类的气息所吸引,后来,他发觉真正脆弱的只有他自己,再到现在,他知道了涂默的全部经历,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按理说,涂默应该怪他,无奈哪件事情都应该狠狠地唾骂他。

      邱衡站了起来,他要找涂默坦白,把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他,他还要向涂默毫无保留地坦白。
      他拍掉头顶的雪粒,刚要走下台阶。
      飘渺的雪风里出现了一道身影,他问:“要去哪?”
      “……涂默?”邱衡惊喜地喊出声。
      “怎么不回店里待着?我记得我给你留了钥匙。”涂默走过去,伸出温暖的手捧住他的脸。
      邱衡感觉到一阵温暖,“我想去找你。”
      “找我?”涂默笑起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怕你不回来啊,两天了。”邱衡说。
      “我肯定会回来的。”涂默用脸贴着他的脸,他收紧胳膊抱紧邱衡,“回去吧。”
      邱衡拉住他的手,“我有话要说。”
      “你说。”涂默看着他。
      “我喜欢你。”邱衡说,他低头,“不对,我爱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怕你不回来,我还在想你会不会真的要在这个冬天去……总之,我爱你,你不能那样,如果你那样了,我也就不活了。”
      “什么那样这样?”涂默抱起他,“今天晚上就睡这里吧,明天再回去。”
      他抱着邱衡走进民宿大厅,黄魄谨看着他们,眼睛登时睁圆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还好吧?”
      “挺好的。”涂默笑笑,拍着邱衡的后背,“抱歉啊,让你们担心了。”
      邱衡想要转头,腰被涂默按着,他动不了了,头只能靠在他的肩膀上。
      黄魄谨坐下,“回来就好,我给他们发消息。”她看了眼邱衡,说:“你们好好聊聊。”
      邱衡被他抱回房间里,他说他要出去一下,担心他多想,他还特意强调了下,就去隔壁房间。
      邱衡拉住他的手腕,他没办法放心,“我们都收拾干净了。”
      “我知道,我就想看看。”涂默说,他摸了下邱衡的脸,脸潮潮的,突然钻进有暖气的房间里,他的脸开始解冻似的变湿润了。
      邱衡只好松开他的手。
      涂默往他怀里塞了个暖水瓶,他听到涂默笑着说:“就看看,两眼。”

      他走出去,轻轻地带上门。
      邱衡躺到枕头上看着天花板,猜涂默现在的心情,但他完全猜不到,他知道了涂默的所有事情,但他还是一点都不了解涂默。
      涂默和刚刚那层如烟似尘、挂不住地面的雪一样,飘渺且难以捉摸。
      他抱着暖水瓶胡思乱想。
      涂默推门回来了,脱掉外套坐到床边,他趴在邱衡身边,玩他的头发,吻了吻他的发丝,“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邱衡爬起来看着他。
      “别紧张,不是这样那样的决定。”涂默看着他。
      “先说好,”邱衡抱紧他,“你不能那样。”
      “我不那样,哎呀……”涂默抓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你抱太紧了,我有点喘不上气。”
      邱衡稍微松开了点,撇撇嘴,“那你说,你做什么决定了。”
      “我这两天找跟国外合作的机构问过了,我可以在国内读完大学,再去国外进修。”涂默说。
      “你想出国?”邱衡看着他,“还是学医?”
      涂默点点头,“是啊,虽然本意是想治好涂涂的脑袋。但是这不是没给我机会吗?所以我想着……反正不管是治好别人还是治好涂涂都一样,目的达成就好。也算……弥补遗憾了。”
      “奔赴远洋啊?”邱衡撩起他前帘垂下来的两缕头发。
      “要跟我一起吗?”涂默问。
      “我……再想想?”邱衡说。
      涂默抚摸着他的脸颊,“嗯”了声。
      他说:“不着急,你慢慢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我的世界真的可以没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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